渼茹想帮助像婆婆一样的人,但她没办法每次都拿着敷料去上门接济。
她没有钱。
她开始看大量的文献。
狭小的宿舍里,有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照着她金色的头发。
这里有大量的慢性病病人,常年处在缺医少药的境地,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并发症。医院里也很难立刻安排最新的药物。
但开展药物的临床研究可以给患者一个免费用药的机会!
她突然想到了梁文启,赶紧在微信上联系他。
“梁总最近还在我们大内蒙吗?”
梁文启来内蒙一周了,刚刚捋顺分公司的一些业务。谁知这分公司规模小却人事关系复杂。这些是他能够想到的。
但是问题在于分公司已经多个项目停滞,根本没有专业的人来推进项目。
看来他需要回北京搬来一些智囊团。
梁文启觉得心力憔悴。虽说北京已经步入正轨,他无需担心公司运营。但是现在在敏感时期,焉知他被外派回去后不被取代。
当时他父母强烈反对外派,他却负气,他觉得自己怎么可能因为外派被排挤掉。他完全可以从分公司继续做出业绩巩固地位。
他的妈妈临行前质问,“本可以顺风顺水,何必赌气?”
“我和你爸也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也无需通过外派证明自己。”
“归根结底,敏感时期,你要警醒。”
他也许年轻,不相信别人质疑的眼光,他觉得自己满身力量。
这一刻看到萎靡不振的公司和毫无头绪的项目,他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
但怀疑转瞬即逝,他依然相信自己,他觉得自己有无尽的力量。
另一个方面,这里如果是空白的话,就意味着可以做的有很多。
他有预感,内蒙这边似乎要做一个大项目,但他也不知道最终何去何从,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手。
现在他只想休息。
手机铃声响了,梁文启按下接听键。
“哥,在忙?”话筒传来的是干净的男声,似乎让人能看到恒文在那头充满阳光的状态。
“怎么?”文启标志性的男低音,比往日更低了一些。
“今天总部晨会,看你状态不太好。”
“还好。不过连你都看出来,似乎大家都会不看好这里。”
“我过几天过去看你。”
“这倒不用。”
“带曾曾一起。”
“那就更不用了。”
“当然是哥你母上大人安排的,曾曾妈妈特意来了咱家一趟。”
“我也没有同意做这个女婿。”文启有点烦了,讲话突然开始刻薄起来。
挂掉电话看到了渼茹的微信。
他立马起身,拿起车钥匙就下楼。
路上回复:“好,你在哪,我去接你。”
渼茹等他回复,趴在桌子一堆资料上快要睡着。
手机振动让她从资料中惊醒,看到文启在来的路上,她拖鞋还没穿稳,蹦跶着去卫生间洗脸。
因为昨晚熬夜,该洗的头发都没有来得及洗。渼茹此刻默念一万遍,感谢干发喷雾好。
文启十几分钟车程到了她宿舍所在小区,也不急着催她,默默在车里等着。
竟然就这样等到了天黑,文启第一次觉得等待令人无比心安。
两人一起去了附近的餐厅,走在路上十分登对,服务员直接把他们带到景观位。
“我猜你们女孩子会在意身材,找了这家西餐厅。”
“是梁总心细。”
“我这次……”渼茹开口。
“最近……”梁文启也同时开口。
梁文启绅士地一笑,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那天义诊,我遇到了好多缺医少药的患者,我还跟着李琦自己去看望过一个糖尿病的婆婆。可是我们这样终究杯水车薪。”
“我知道梁总这次来分公司主要是为了新药的临床试验,我想这里患者数量足够,如果能开展临床研究的话,也能切实给很多患者实惠。”
“是,但现在还没有开始。”
“让我来猜一下,是否是因为这里没有临床研究的先例,很多细节和程序没有敲定?”
“算是吧。”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患者依从性可能不如北京,因为很多患者很难按时就诊。”
“这的确是我没有想到的问题。”
“我想帮婆婆申请新药的入组资格,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在项目上帮忙。”
“哦?文大夫,你真是谈判专家。我猜你作为援助专家,就算没有问我,你应该也是院里推选出来合作的专家。”
渼茹似乎觉得自己的私心被发现了,及时他不答应,她也会参与到新药的临床研究中的。
“但我当然愿意帮忙,如果婆婆不符合入组标准,我个人愿意捐助婆婆用药。”
“你知道我说的那个婆婆?”
“文大夫,我在你后面去送的物资哦。”
“没想到你这么亲力亲为。”
“既然你都夸我了,我也想请你帮忙。我们公司其实研究团队还不是很完备,缺一些公卫专家来指导研究方案的制定。我知道你在北京做过,所以我想,能不能请你做一些指导?”
“好啊!空余时间都拿来给贵司加班! ”渼茹微笑,举起杯子,向文启干杯。
接下来几天,渼茹都利用休息时间去梁文启的公司。
每次梁总都会专门协调出团队和她对接,每场会议都在旁听。
日出日落,眼看着这个项目第一阶段的计划方案就要完成。
大家今天都在熬夜加班。
晚上八点,梁文启离开一会儿后带着宵夜回来。
吃完宵夜梁文启让大家赶紧回家,不要太晚。
诺大的公司只剩下渼茹,在她的临时工位上。
渼茹明天又要去义诊,非要今晚把收尾工作完成。
梁文启在旁边陪她。
她抬头的间隙突然想到,她不知道梁文启发生了什么,但是只是觉得他有时候很像一个孤立无援的独狼。
“堂堂梁总,来内蒙分公司,真是亲力亲为的典范。”
“是亲力亲为还是孤立无援?让你见笑了。这个人情我先欠着。”
“这个项目结束后,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我明天带着这个第一阶段的项目书回趟北京,去跟那边开会接洽一下。”
“那你是不是也可以结束外派?”
“没有那么快,”梁文启突然想到也许集团内接纳他的话,也许会提前结束外派。
“也许会很快结束。”
“突然觉得,自己忽然在这边少了一位老乡。不过,我明天就可以轻轻松松义诊啦!”
“去哪里?”
“还是牧区。”
渼茹结束后,梁文启把她送回宿舍。
下车后两人才发觉已经起风了。
“明天大雨,你去牧区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
梁文启马不停蹄回家,准备次日工作所需的文件。
第二天到达北京,恒文一身灰色亚麻西装,来车站接他。
“你怎么来了?”文启纳闷。他一身黑色正装,打算直接去公司。
“跟你打个预防针,我们要去内蒙之前集团除了一点变故。曾家突然退出,我现在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只觉得大事不妙,曾家可能收到什么消息了。”文启说。
“可能吧,反正来咱们集团胡闹,他们家也是惯犯了。”恒文难言憎恶的神色。
“哼,有钱任性罢了。我们踏踏实实做项目。”文启和他统一战线。
“不知道新的文件出台,是否利好。如果可以做,就最好。这方面我不太懂,我以前十年只是个实验室来做试验的,剩下的还得靠你了。”
“我看你专业是环游世界,兼职试验罢了。”文启调侃道。
开个会就非常明白了,文启觉得这个世界有时候规则真是简单粗暴。
各大股东觉得要改革,不利好医药企业,纷纷对新项目持否认观点。言语间充满对梁家后辈的质疑。
梁文启看大家争论差不多了,调整了一下领带,清清嗓子:“各位的担心我们非常理解,所以我认为总部应该继续目前的步子,新项目并不着急立刻开展。”他眼看着各位股东的脸色好看了起来。
“而我本人,如各位所愿,将继续留在内蒙。我们静静等待改革的到来,希望我们公司能够度过这一关键时期。”
各位股东嘴角难压,纷纷从和文启对视中抽离,望向窗外,假装自己不在意。
恒文一脸震惊。频频向文启递出疑问的表情。
梁文启向他轻轻点头表示安抚。
会后恒文第一时间追了上来,和梁文启并行,转身对后面的秘书说“倩倩,你稍等再和他过文件,我占用十分钟哈!”
到了办公室,恒文确认门已关好。
“也许我这么说真的有点自私,甚至有点封建。但我真的想问,关键时期就这样把公司的管理权拱手相让吗。你的能力有目共睹,也是最为公司发展着想的人。其他股东什么心思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恒文从门口走到梁文启办公桌外侧,他甚至急得来不及坐下,双手撑着书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哥哥。
梁文启自顾自坐下,淡定自若。等恒文一口气说完,他抬头。
“不是还有你吗?”
“可是我刚回来半年,你也知道,我反复说过多次,我真的只是个做科研的。我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恒文瘫坐在椅子上。
梁文启不置可否。
梁文启指尖在手机屏幕反复来去,他突然看到内蒙分公司的群里大家发出了爱心接力。
他赶紧继续向上翻阅看看来龙去脉。
看不到,只知道是对牧区的爱心捐款。
他直接打电话给分公司负责人。
原来是因为连日大雨,让这个本来的干旱地区措手不及,雨水超过了河道的承载能力。河流洪水直接威胁到牧区,牧场被淹没,桥梁被冲毁……
他来不及听完,赶紧给渼茹打电话。等待接通的时候,他直接起身,小跑到电梯,他的手在楼层按钮按了又按。
梁文启迟迟没有接通渼茹的电话。
电梯关门的时候恒文终于追了上来,“你去哪?下午还有最后一个会,你还有机会反悔。过了下午就真的尘埃落定了。哥!”
他就这样到了停车场,坐在车里,他简单思索了半分钟,在车里给恒文打了蓝牙电话。
“下午的会就照着我这样决定,你以后就代表梁家目前在这个公司的续存力量了。如果有可能等我外派回来。”
“我要赶回内蒙。”
“那边出事了,有洪水。”
恒文张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