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内蒙古院方组织专家到村子里义诊。
渼茹终于有机会在离开医院方圆10公里的地方去看看。她刚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也没有多少朋友。
她穿好白衣，准备好常规的高血压、听诊器等，在门诊楼前集合点等待。
天冷且干燥，还好没有大风，阳光丰沛。
她突然拿出手机，找到梁文启的界面，“我们今天要去义诊了，听院方说你们准备了很多物资。”
手机屏幕还没有熄。梁文启在后面叫她，
“渼茹。”
他不再身着西装，一身休闲夹克显得非常阳光。渼茹等他走近的功夫，目光在他的脸上贪恋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梁总今天年轻10岁。”
“我今天做你们活动后勤。”
“梁总大爱，替群众感谢你。”
“如果只是小爱呢，我怕你替群众责怪我别有用心。”
梁文启眼睛直勾勾盯着渼茹，似乎要捕捉她的慌张。
“你会吗？梁总。”渼茹毅然决然抬头。
院方医务科负责的领导热情地朝他们走来。“梁总，这次感谢您对我们活动的支持！”
渼茹趁无人注意，悄悄往大巴车走去。
梁文启和领导打过招呼，在众人面前大叫“文大夫，我一会儿开车过去，我载你一起！”
渼茹一个转身，抱起自己的装备，恨不得钻到地缝。
她所在的地方很偏僻，有一些患者因为经济原因并不会主动就医。
有时候去条件稍好一点的村子，有时候要去到牧区。
这次就是要到牧区。因为家家户户离得太远，这次需要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兵分几路，一户一户上门拜访。
到达村政府后，人们开了两辆面包车分两条路线前往。
渼茹刚从梁文启车上下来，李琦紧随其后，追到渼茹身边，一脸谄媚道：“文老师，文老师，来这辆车！”
渼茹和医院的几个年轻人同乘一车，另一辆车上是本院的专家和村干部。梁文启和助手则留在村政府，清点物资后与他们汇合。
副驾上的李琦扭着身子向后排的渼茹问好。
“文老师，早就想跟着您请教了，可惜您过来的时候赶上周末，一直还没跟着您查过房。”
渼茹道：“没事，你在哪个病区？”
李琦一拍大腿，“我和您都在内分泌呀！”
“一看您就人头都没认全呢。不过也对，咱医院就属内分泌大夫多了，而且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您知道为啥？”
渼茹看这架势，社恐病一下子好了大半，专心当捧哏，“为啥？！”同时表情夸张，充满了求知欲。
“这得归功于咱们冯院！好多学生都是本科时候他带教的，那时候咱们冯院还是病区主任。学生们有的本科毕业就留在医院，也有一些出去继续读硕士的。现在科里的大部分都是本科就留下来的。”
“哦……”渼茹恍然大悟状。
说话间到了第一家牧民家中。
“是不是很惊讶，怎么没有蒙古包呢？”李琦笑问。
话音没落一个巴掌从后面伸过来，重重拍在李琦后背上。
是鲍磊，渼茹记得她，一个干练安静的女孩子。
“都马上进人家门了，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李琦气鼓鼓的，没处发作，渼茹只是笑。
进门后村子里的干部和老乡嘘寒问暖一番。
这个空当李琦和鲍磊已经问完病史测了血压。
“还是老样子，高血压糖尿病，控制不佳。160/120mmHg”鲍磊道。
“今天吃药了没呀？”渼茹贴在耳边问婆婆。
“没有，我这几天控制挺好的，我就停一停。”婆婆颤颤巍巍道。
“奶，上次你来住院，我不是跟你说了，咱这个药不能停啊！”李琦道。
“我好了，都好了……但我的脚有点……”婆婆欲言又止。
鲍磊打开被子，婆婆左脚已经出现溃疡。
渼茹暗自心惊，“这得请外科清创了。”
李琦返回车里取出外科箱，基本的消毒清创熟练完成。还留下了不少材料，细心嘱咐家属每天换药。同时为婆婆调整了高血压用药。
回到车上，渼茹好奇：“你怎么想到带着外科箱？”
“有时候会诊没那么容易，婆婆有时候就是害怕给家里添负担，医院都不想去。我们都有经验了。”李琦这时候难得的稳重。
“不吃药也是怕浪费钱。”鲍磊像霜打了的茄子。
“帮不过来，唉……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义诊走再多趟，可能也杯水车薪。”
在陪同下，渼茹和同事们又走访了几家。回城的车上大家都在闭目养神。
“如果有好点的敷料，也会好一些。”渼茹一路上心猿意马，突然开口。她看向玩手机的鲍磊。
“是啊，但是太贵。我们义诊申请不到。”
次日查完房，渼茹正准备下夜班。
结果在医院门口正好碰到李琦。
“你今天休息怎么还来单位啦？”
“文老师！”李琦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来外科拿了点阴离子敷料，要去趟婆婆家。”
“你是说前几天义诊，糖尿病足的婆婆？”
“对，一起呀？”李琦伸出大拇指做出走的邀请。
渼茹欣然随他去了停车场。
“你一直都这样总自己回去看义诊病人吗？”
“也不是所有。我一直记得这个婆婆。”
渼茹静静等他继续讲下去。
李琦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母早逝，婆婆养我长大。就和这家的婆婆一样。我没办法不为和我婆婆一样的病人动容。”
渼茹暗自感叹，几句话包含了他过去数十年的惊涛骇浪。
“正好实习的时候遇到了冯院，毕业之后就留下来了。”
“冯院长，我记得是从北京回来的。”
“冯院，其实不是回来，是来。冯院其实是东北人。本来在北京。我也不知道院领导怎么把他挖过来的。”
“但是我们从没见过冯老师的夫人和孩子。”
车子下了高速，转到乡村道路。
“实习的时候，他带着我们几乎跑遍了牧区。其实传染病这边发病还是相当高，一个好好的临床医生被逼得开始流行病学调查。”
李琦指向两边，“这两边的村子我们班本科同学都去过。”
“我一直以为这里艰苦，没想到，这里还是一片热土。”
“但也会有很多掣肘。”
“我明白，没有钱，很难支撑。”
婆婆一个人在家，儿子儿媳已经出去劳作。看到渼茹和李琦，竟感动得眼含热泪。
小小的敷料，渼茹握在手里，如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