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的巨型蜻蜓没给众人留下任何商量对策的时间。它们翅膀扇动的“嗡嗡”声骤然加剧,如同漫天微型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其中一只锁定目标,直勾勾地朝人群最密集处俯冲而下。
“树尘!白璧!小心左边!”马一志的惊呼划破空气。
魏树尘闻声本能地转身,想将白璧护在身后,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怔住——白璧竟毫不犹豫地挡在李冬身前,正奋力将她往后拉。
李冬的脸颊已无血色,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冷静。她双手死死握住木棍,横在身前,仿佛这样就能筑起一道防线。
魏树尘感到自己的拳头攥得发痛,一股酸涩的闷气堵在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就在他这短短一瞬的愣神间,巨型蜻蜓已呼啸而至,复眼的反光和翅脉的纹路冰冷迫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害怕昆虫的范夜也忘了恐惧,双眼圆睁,死死盯住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砰!”一声突兀的闷响骤然传来,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魏树尘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只见刚才那只凶猛的巨型蜻蜓已瘫倒在地,翅膀徒劳地拍打着地面,溅起圈圈尘土。
而始作俑者霍火,正站在几米外,面无表情地拄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棍头沾着几片蜻蜓翅膀的碎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谢啦,霍火!”魏树尘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上前一步,语气诚恳。无论如何,霍火出手化解了危机。
“别谢我,”霍火却抬手打断,目光锐利地扫过魏树尘,直接抛出质疑,“我只是不想大家死得不明不白。我们一直按这个方向走,到底对不对?陈木的记号万一理解错了呢?这路什么时候是个头?”
“沿着河流走,是目前最合理的路线。”魏树尘语气沉下来,胸膛里一股闷气往上涌——他费心维持的方向,在别人眼里就是瞎逛?
“合理?带着所有人在这鬼地方绕圈子,就是你所谓的合理?”霍火音调扬起,不甘示弱。
魏树尘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喉头的涩意,再开口时声音异常平静:“我没办法向你保证一切,霍火。但陈木留下的记号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怀疑它,就等于要我们在完全黑暗里重新找路——你有更明确的方向吗?”
“方向?你连自己都顾不好,还谈什么方向!”霍火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调越抬越高,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璧站在一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危机才刚解除,内耗却又开始,再吵下去,只怕刚才摔晕的蜻蜓都要醒过来看戏。
就在这时,金崇急促的声音突然从一旁响起,打断即将升级的争吵:“魏树尘!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众人带着疑惑循声聚拢。只见金崇蹲在几步外的空地上,手指着地面。那里有一个由石块垒成的简易标记,约莫手掌大小,但每一块石头都嵌得相当稳固,整体呈现出规整的圆形,在这片蛮荒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谁会在这里堆这个?”魏树尘皱起眉,盯着那个圆形石堆,一种模糊的熟悉感萦绕心头,可一时却抓不住头绪。
“这个标记的样式和我们在山顶看到的很像吗?”白璧冷静的声线打破短暂的沉默。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堆表面,笃定地补充道:“垒砌的手法相同。”
此时,李冬也轻声开口,她的观察更为细致:“而且石头的摆放很有讲究。你们看,最顶上这块最大的石头,它较平的一面明显朝向东北方。这不可能是偶然。”
经两人一点拨,魏树尘脑中那层薄雾瞬间散开!
“没错,和山顶的记号一模一样!”他豁然开朗,而周围的伙伴们经过提醒,也纷纷露出恍然和确信的神情。
“看!前面也有!”范夜突然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兴奋,“断断续续的,我看到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圆形标记!”
“这肯定是陈木给我们留的记号!”马一志一拍手掌,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瞬间明白了这些石头堆的意义。
人群的气氛轻松了些,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一丝微光。可白璧却仍蹲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掠过石块的边缘,眉头微蹙——标记的出现是好事,但如此规整的间隔和指向性,简直像特意为他们这群人铺设的路线。陈木他们,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真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白璧,别发呆,我们该继续走了。”魏树尘的喊声让他回过神。他站起身,低低应了一声:“嗯。”
“白璧同学,怎么啦?”李冬走到他身边,声音轻柔,“看你盯着标记出神,是有什么发现吗?”
“没什么。”白璧连忙摇头,将那一丝疑虑暂且压下,“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对了,刚才……谢谢你。”李冬低下头,耳尖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可能真的会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举手之劳。”白璧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在他看来,那只是危机下的本能反应——保护最近的队友,减少不必要的减员,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李冬却还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真诚。两人很自然地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交流几句,身影在人群中显得安静而默契。
看着白璧和李冬并肩前行的背影,魏树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五味杂陈。尤其看见李冬的肩头几乎要碰到白璧时,他都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终是几步赶到迟音身侧,声音因压抑而变得粗嘎:“迟音,告诉我,白璧的票……是不是投给了李冬?”
“咦?原来你知道啊!”迟音脱口而出。
魏树尘的双拳骤然紧握,指甲深掐入肉,一股带着寒意的酸楚决堤般涌遍全身。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害怕的从来不是李冬这个人,而是白璧正在一步步退出他世界中心的事实,而他却连伸手挽留的资格,都在犹豫中失去。
不知不觉,日头已然西沉。队伍循着石堆标记走了近两个小时,最终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拦住去路——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参天古林。
巨树的树干异常粗壮,恐怕要四五人合抱才能围拢,浓密厚重的树冠在高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幕,将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隔绝。林内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一股混合着腐烂枝叶和湿土的腥潮气息从中弥漫出来,令人心生寒意。
“这、这里面……会不会有怪物啊?”一股阴冷的凉风从林深处卷出,张冰斌猛地打了个寒颤,抱着胳膊缩了缩脖子。
“可标记指向里面。”马一志蹲在丛林边缘,指着树根处那个熟悉的圆形石堆,语气带着无奈,“陈木的记号一路延伸进去,想跟着他走,恐怕非进不可。”
“等一下!”魏树尘突然伸手,拦住正要试探着往里走的张冰斌和马一志,声音果断,“今天不能再走了,天马上要黑透。”
他转向一旁沉默观察的白璧,寻求支持:“白璧,你认为呢?”
白璧的视线从幽暗的丛林深处收回,沉吟片刻后点头:“我同意。里面情况不明,冒险夜行风险太大。等到天亮,视野清晰,应对意外也更有把握。”
“好!那大家听好,今晚就在这里扎营!”魏树尘不再犹豫,提高声音招呼众人,“一部分人负责搭帐篷,另一部分人在附近收集干燥的树枝生火,动作要快!”
话音落下,疲惫的队伍再次行动起来。有人熟练地展开帐篷布,敲下地钉;有人则三五成群,在渐浓的暮色中四处搜寻着可燃的柴火。
林西彻看见林晓晓抱着一大捆树枝走得歪歪扭扭,不时有枝杈掉落,便快步上前:“我帮你拿吧,这么多太沉了。”说着,不由分说便接过那捆树枝,利落地扛上肩头。
不料这一幕正被不远处的杜丽衣尽收眼底。她本就因投票名单里没有自己而憋着一肚子火,此刻见林西彻对别的女生献殷勤,醋意混着怒气直冲头顶,当即扬声讥讽:“哟,这么热心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在一旁张冰斌恰好目睹全程,赶紧转过身去,肩膀却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他算是看明白,杜丽衣这哪是骂人,分明是醋坛子砸翻一地。
林西彻被说得一愣,扛着树枝站在原地,有些无措:“我……我就是看人家拿不动,帮个忙而已。”
“帮忙?”杜丽衣冷笑一声,话语愈发尖锐,“怎么没见你主动来帮我?我看你就是看人家长得顺眼,才凑上去的吧!”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话有点不讲理,可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只想找机会发泄。
杜丽衣发泄完,狠狠瞪了林西彻一眼,转身就走,只留下林西彻扛着树枝在原地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