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难行,一侧是几乎垂直的峭壁,另一侧就是令人头晕的深谷。迟音脚下一个踉跄,魏树尘迅速伸手在她肘下一托,她借力稳住身形,利落地攀了上去。
“谢谢你啊,树尘,”她抹掉额角的汗,喘了口气说,“要不是你,我还得在这里卡半天。”
魏树尘抬头望着上方几乎垂直的山壁,语气严肃起来:“山路开始陡了,接下来才是真的难爬。大家一定要看好脚下,一旦滑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光看脚下还不够,头顶也得留意。”林西彻从后面跟上来,补充道,“这种岩石山最容易发生落石,尤其是经过风吹雨打后,松动的岩石随时可能掉下来。一旦发现落石,要马上大声提醒所有人!千万别犹豫。”
“我记住了。”魏树尘点头,又追问,“要是真遇到落石,该怎么躲?我就电视上看过,人家躲得挺轻松,可真要自己碰上,估计得当场懵掉。”
“落石速度很快,要是离得远,先看清它滚动的方向,赶紧躲开。”林西彻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动作,“躲不开的话,就找崖壁下的凹陷处藏起来,实在没地方躲,就用手或背包护住头,别被砸伤。”他说着,特意蹲下身,演示了标准的护头姿势。
“西彻哥,你懂的真多!”魏树尘忍不住赞叹,眼里满是佩服,“你以前经常爬山吗?”
“都是跟我叔叔学的,他特别喜欢登山,以前放假总带我去爬周边的山。”林西彻笑了笑,又想起什么,“还有一点很重要,千万别掉队。山上景色都差不多,稍微跟丢一点,就可能迷路,甚至遇到危险。”
他指了指前后拉得很长的队伍,说道:“你看,现在队伍拉得太开,体力好的冲在前面,体力差的落在后头,差距会越拉越大。最好把体力弱的人安排在队伍前面,这样更容易跟上整体节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慢性病的人最好别爬,不过我们队伍里应该没这种情况。至于队长嘛,得比平时多留意那些体力跟不上的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西彻哥。”魏树尘恍然大悟,立刻招手喊来体力较差的几个同学,让他们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
林西彻看着他有条不紊的样子,悄悄松了口气。这个领队虽然经验尚浅,但难得的是肯听劝、有担当,而且行动力十足。这份基于责任感的直觉,有时比经验更为可贵。看到魏树尘迅速将建议付诸实践,他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被冲淡了些——或许,他们真的能顺利登上山顶。
白璧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下暗忖:这二愣子听劝是听劝,行动也快,只是刚才没留意——左边那位同学脸色发白,扶着腰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已到极限,应当让他先歇口气再动。不过,能立刻调整队序,总比一味硬撑要稳妥得多。
“真是的,天底下就没比登山更累人的事。”张冰斌抹掉脸上的汗水,心里忍不住抱怨。他的脚步越来越沉,现在每走一步都像在跟地心引力拔河。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胳膊突然被一股力气抓住,整个人瞬间被拎到半空。张冰斌惊得叫出声,扭头一看才发现是杜丽衣。她不知何时跟在自己身后,见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不由分说便想把他拽到背上,背他一段路。
“你放开我!”张冰斌瞬间炸毛,像只被惹急的小猫,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指甲甚至不小心刮到杜丽衣的手背,总算从她的钳制中挣脱,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个屁股墩。
“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我背你!”杜丽衣甩了甩生疼的手,像是要甩掉那点不适,眉头紧锁地盯着他,语气急切。
“不要!被人看到多丢人!”张冰斌梗着脖子反驳,脸颊因为羞恼泛起红晕,说完便转身往前跑,只留杜丽衣愣在原地。
白璧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禁心想:冰斌明明喘得厉害,还要硬撑着跑——真要在这陡坡上摔一跤,可比被人背着丢人多。不过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看来不单是害羞,更像是怕被大家当成累赘吧?
他刚想追上去,肩膀却被杜丽衣轻轻拍了一下。
“白璧同学,交给我吧。”她咧嘴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爽朗笑容,眼神里是十足的把握。
“好,”白璧点头,杜丽衣的可靠让他确实放心,“这孩子爱逞强,麻烦你多留心。”
跑出去没几步,张冰斌的脚步就慢了下来。他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岩石,大口喘着气,心里又羞又恼:凭什么要人背?我才不要在别人面前示弱。要是被他们知道我这副身体不争气,肯定会被当成拖后腿的累赘。真到了危急关头,这些人谁又会来管我?
正想着,一阵眩晕猛地袭来,脑袋又沉又痛。眼前的岩石开始变得模糊,连远处同伴的身影都出现重影。
要不要告诉白璧哥哥?他犹豫片刻,随即打消了念头——树尘哥哥的伤还没好,白璧哥哥的心思都在那边,我这点小毛病又算什么。难道真要让人觉得自己是个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他咬咬下唇,深吸一口气,硬是挺直腰板,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只是每一步,都比刚才更加艰难。
队伍越靠近山顶,山间的雾气便越发浓重,如轻纱般将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寒风也愈发凛冽,“呼呼”地刮着,如无数把小刀子割在脸上,吹得人耳朵发麻。大家赶紧裹紧衣服,可寒意依旧无孔不入,顺着领口、袖口拼命往里钻,冻得人直打哆嗦。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是在凝固的寒气中艰难跋涉。
金崇回头望向身后影影绰绰的队友,忍不住拔高声音提醒:“起雾了,风也变强了,大家都跟紧点,千万别走散!”
“好!”几道声音从雾气中接连传来,众人下意识地相互靠拢。
“白璧,你没事吧?要不先停下来歇会儿。”魏树尘一直留意着白璧的状态,见对方脚步越来越慢,连忙追上前,伸手想去扶他。
“没事,抓紧赶路。”白璧侧身避开魏树尘的手,语气固执,“是我提议爬这座山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必须走到底。”
话音落下没多久,白璧一脚踏上一片异常光滑的岩面——或许是雾气凝结的水珠,踩上去竟像抹了层油。他重心一失,整个人顿时朝一旁的陡坡歪倒。
“小心!”魏树尘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白璧的胳膊,使劲将他拽了回来。两人踉跄着撞在一起,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混乱中,白璧的手肘重重撞在魏树尘的伤口上,一阵锐痛猛地窜起,魏树尘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硬是咬紧牙关,没发出半点声音。
“是不是撞到你了?撞到伤口了是不是?”白璧立刻察觉到他的僵硬和瞬间煞白的脸色,伸手就要去查看。
魏树尘抢先一步按住他的手,强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真没事,你别担心。”
“抱歉。”白璧满脸的愧疚,最后还是靠伤没好的魏树尘救自己。
魏树尘的指腹轻轻蹭过白璧紧皱的眉头,声音放得柔缓:“别担心,只是轻伤,不要紧的。”
白璧环顾四周,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重:周围的岩石光滑得极不自然,像是被精心打磨过。普通雾气凝结的水珠,绝不可能让表面如此均匀地反光——倒像是被水泼过,或者这石头本身的材质就有问题。
刚才树尘拉他时,力道明显比平时大,伤口肯定被牵扯到了。他暗下决心,接下来必须更加小心,绝不能再让树尘为保护自己而分心。可如果这样的路面一直延伸到山顶……后面的路恐怕会难走得超乎想象。
突然,白璧瞥见不远处的岩缝里卡着个东西。他走近弯腰拾起,发现是本被露水打湿的学生证。
“怎么了?”魏树尘见状凑过来。他翻开证件,内页赫然印着姓名“蒋明”,班级“高三二班”,照片上是个戴眼镜、脸型微胖的少年。他的眉头立刻蹙紧了:“这证件怎么会掉在这里?难道和山下那具尸体有关?”
李冬闻声探头,只看一眼,声音发沉:“这就是我们班的蒋明!他性格很内向,我敢说他绝不会一个人来爬这种山……他肯定有同伴!”
“这就奇怪了。”白璧低声自语,满脸疑惑。
迟音满脸不解地追问:“有什么好奇怪的?”
白璧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说出了最关键的疑点:“要是真有同伴,那么在他坠落后,那个同伴去了哪里?为什么既没有下山求救,也没有试图寻找他?这不合常理。”
这个无人能解的疑问,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带着这份沉重,队伍沿着愈发陡峭的山路向上攀爬。海拔渐高,山间的白雾浓重得如同化不开的谜团,连五米外的岩石都只剩模糊的轮廓。
突然,左前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众人惊得同时刹住脚步,心脏跟着猛地一跳。
“什么声音?”魏树尘最先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警觉。
“听着像是有重物从高处掉下来,在那边!”马一志伸手指向浓雾深处,便抬腿往声响处跑。其他人也不敢耽搁,赶紧跟上。可大家在声响附近的区域仔细搜寻一圈,连半点异常痕迹都没找到。
“可能就是落石吧,山里常有石头松动掉下来的事。”魏树尘皱着眉提议,“我们先回原路,别再分散了。”说着,他转身准备带领大家往回走。
“别动,树尘!”魏树尘的手腕被白璧猛地抓住,力道之大,让他一下子定在原地。他转头看去,只见白璧脸色异常凝重,目光如炬地锁定在他的脚下。
魏树尘下意识低头,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他的右脚,竟不偏不倚地踩在一只毫无血色的手上!他吓得猛地向后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待他站稳,才看清那只手的主人正是同班同学高崎。高崎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拧坏的玩偶。深黑色的校服已被暗红浸透,双眼圆睁,嘴唇泛着骇人的青紫色。几个胆小的同学已忍不住别过脸去,阵阵干呕声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