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绝峰开端

次日天刚蒙蒙亮,队伍踏着晨露继续前行,目的地的山影在视野里愈发清晰。白璧指尖摩挲着画本上的路线标记,抬眼望向前方:“按现在的速度,明天差不多就能到山脚下。”

探路的马一志和范夜始终走在最前头:一人用木棍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探查路况,一人时不时抬头警惕头顶的枝桠与周遭动静。直到两人交换一个安全的眼神,马一志才回头朝队伍喊:“前面没危险,大伙跟上!”

身后的金崇却没放松,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别掉以轻心,要是突然有野狗群窜出来,我们未必能应付。”

白璧听着金崇的话,指尖下意识地在画本的路线标记上摩挲。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金崇这话,表面是提醒大家,根子上却是在质疑他“上山”的这个决定。他暗自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一丝不快,强迫自己回到理性分析:金崇的警惕性确实该有,但野狗的习性与狮子不同。它们虽群体出动,却也更谨慎,不会轻易攻击人数明显占优的队伍。看来,金崇是打定主意要当这个“反对派”了,但因此就畏缩不前,才是真正的危险。

气氛瞬间一紧。

几个女生下意识往队伍中间缩了缩。魏树尘见状,脸上挂起他那招牌的、有点没心没肺的笑:“金崇同学,你这吓唬谁呢!野狗群一般只在夜间活跃,大白天的,我们这么多人,气势上就不能输!”他说着,手很自然地拍了拍白璧的胳膊,语气里藏着护人的软劲:“再说了,我和白璧出发前就查过这一带的地形,路上也一直记路线、观环境,哪会漏了野狗这种情况?”

话落,他马上转头安排,语气变得干脆:“一志、范夜,眼睛放亮点!大伙都机灵着点,棍子别松手——真遇着事,我们一起上,还能怕几条狗?”

这时,白璧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平静地看了金崇一眼,声音不高却清晰:“野狗本就倾向于规避不必要的风险,除非极度饥饿或受挑衅,否则不会主动攻击大群体。反而我们要是停下来滞留不动,被袭击吃掉的可能性,会比上山遇到未知危险的可能性更大——这个险,值得冒。”

他的话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虽然轻,却让泛起的涟漪慢慢平复。

金崇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推了推眼镜,没再反驳,但也没松口赞同。镜片的反光遮住他眼底的情绪,只在嘴角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队伍再次开始移动,话题渐渐转到对山顶的期待上。

“之前营地被烧的时候,我还以为要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转呢,幸好白璧同学提议去山顶。”一个男生感慨道,“等爬上去,一定要好好看看这座岛到底长什么样!”

“说不定像个大蘑菇云呢!”赵莉儿眨着眼睛,说出孩子气的猜测。旁边有人笑出声:“莉儿同学,哪有那么巧?这岛连地图上都没有,估计是个小到没被发现的荒岛。”

也有人抱着希望:“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看到其他岛屿,到时候造艘大点的木船,就能离开这里!”

讨论声越来越热烈,连脚步都轻快几分,眼底都闪着对登山的憧憬。唯有金崇站在人群边缘,望着嬉笑的同伴们,指节无意识地捏紧。

听着身边兴奋的议论,一股冰冷的焦躁感却在金崇胃里翻涌。他们在畅想未来,而他只看到眼前的致命天真。白璧和魏树尘,一个用虚无缥缈的希望,一个用盲目的乐观,就这样轻易裹挟整个队伍的意志。或许这段日子太安稳,大家都忘记这座岛藏着多少危险。他的目光又飘向走在前面的那两人,心里早已做好决定:若这种靠赌运气和喊口号的领导方式继续下去,他绝不会跟着这群人拿性命冒险。

夜幕降临时,队伍在一片开阔的草地扎营。魏树尘活动了下胳膊,伤口经过几天处理,刺痛感减轻不少,只是偶尔牵动时还会有些酸胀,但已不影响正常行动。他本就不是能闲住的性子,前几日受伤时全靠白璧搀扶,早就憋得难受,索性起身想去巡查四周。

刚走出帐篷,就看见白璧独自站在篝火旁的岗哨位上,身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单薄。魏树尘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白璧,怎么就你一个人站岗?一志呢?”在他眼里,白璧体力偏弱,独自面对危险根本没有自保能力,想到这就忍不住皱眉,“一志这小子也太乱来了,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这里!”

白璧抬了抬眼,火光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光点:“他去另一边巡查。”

“那也不能……”魏树尘还想多抱怨两句,见白璧没接话茬,便识趣地转而换了个话题,“对了,白天喊你好几声都没应,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或许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白璧低头看着篝火,火苗跳动着,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我确实期待从山顶找到线索,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能离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遇到的这些事,巨型动物、消失的救援信号,可能不只是意外。”

“有这么严重吗?”魏树尘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语气带着他惯有的乐观,“可大家比你想的要顽强多,遇到那么多危险都没垮,现在还能跟着往前冲。而且有我在呢,你不用一个人瞎琢磨。”

“最顽强的是你。”白璧看着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他没说假话,魏树尘早已不是那个莽撞又冲动,遇到事容易慌神的少年。

魏树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微微泛红:“还不是因为有你在,不然我早不知栽了多少回。之前我就好奇想问,当初你为什么让我‘救救大家’?是觉得我可靠吧?”

白璧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坦诚地说:“当时除了我,就你一个体力好的男生。迟音和夏夏姐是女生,我自己的体力你也知道,用排除法,就只剩你了。”

“合着谁都可以啊?”魏树尘故意垮下脸,夸张地叹了口气,“搞得我还以为自己有多特别呢,白高兴一场。”话虽这么说,他眼底却没有真的不满,反而很快又亮起来,“但你要记住,我相信你,愿意为你赌上性命。好了,差不多该换岗,我再陪你一会儿。”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魏树尘带着笑意的侧脸。跳跃的火光里,白璧有些恍惚,记忆仿佛被拉回了很久以前,那个他还独来独往的时候。

那时的白璧是个彻底的独行客,习惯一个人待着,觉得任何无意义的社交都是消耗。他也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直到某个午后他的出现。

白璧看见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少年在三点的阳光下走过,枝桠间的光斑在他身上跳跃,明亮得有些刺眼。那少年和他像是两个世界的人,身边总围着一群朋友,笑容干净又热烈。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白璧心里萌生:如果我也能像他那样,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的相遇,纯属意外。他在校门口遇见了魏树尘迷路的母亲,正记不清男生宿舍的位置。白璧将对方送到宿舍楼下,正好撞见下课回来的魏树尘。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对方连声道谢,笑容比那个午后的阳光还要晃眼。

那时的白璧怎么也想不到,一次偶然的善意,竟会让他的生活彻底偏离原有的轨道——从一个人的孤独,走向另一个人的并肩。

思绪被脚步声打断,等白璧回过神时,队伍已经站在山脚下,比预期提前大半天。仰头望去,山峰被厚重的云雾裹着,连顶端的影子都看不见,陡峭的山壁裸露着岩石,有些地方几乎垂直,比想象中还要险峻。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滚动声,那东西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擦着戴夏夏的胳膊掠过,重重砸进前方的草丛里。

作为探路者的马一志和范夜反应最快,立刻压低身子望向上方又盯住草丛。魏树尘一个箭步挡在戴夏夏身前,而白璧也已迅速靠拢,目光锐利地扫过坠落点周围的痕迹。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按捺不住疑惑与警惕,小心翼翼地一同凑过去。金崇则默不作声地推了推眼镜,冷着脸跟在几人身后。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件沾满血迹的衣物,魏树尘深吸一口气,伸手将草丛掀开。底下竟是一具头部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五官崩裂,牙齿散落在地,一只眼球滚进石缝,脑浆溅得岩石、草叶上到处都是,白花花的还裹着血丝,那画面看得人胃里猛地一翻,一阵恶心直往上涌。

就连一直还算镇定的白璧,也猛地捂住嘴巴,压下涌到喉咙口的酸水——心里早已忍不住吐槽:这岛的“惊喜”从来没让人“省心”过。其他人更是撑不住,纷纷弯下腰,干呕声此起彼伏,连眼泪都被快逼出来了。

“树尘,那是什么东西?”不知情的迟音,还想凑过来一探究竟。

魏树尘立刻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声音因强忍不适而发紧:“别过来!不能看!”他顿了顿,才用沙哑的嗓音挤出几个字:“是……是个人……摔得……已经不成样子了。”

这句话像颗炸雷,瞬间将人群的恐慌引爆。一个女生带着哭腔尖叫起来:“衣服……那衣服是我们学校的!”

“他为什么会从上面掉下来?”另一个声音颤抖地问,充满了无助。

“是失足……还是被什么东西……扔下来的?”这话让所有人脊背一凉,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雾气缭绕的山顶,仿佛那上面藏着噬人的怪物。

“上面到底有什么?我们还要上去吗?”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扩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不安。

就在这动摇的时刻,魏树尘往前站了一步,尽管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的声音刻意提高八度,努力驱散空气中的寒意:“我们已经走到这里!现在回头,林子里的危险是确定的,但上面有什么,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万一出路就在上面呢!”

他的话像一块投入激流中的石头,虽未完全平息波澜,却短暂地稳住人心。

这时,马一志才仿佛从震惊中回过神,喃喃地接话,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惨状上:“这尸体到底是谁,太惨了……”他总忍不住瞟向尸骸,即便那只剩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恶心得让人头皮发麻。

白璧蹲下身仔细观察片刻,眉头紧锁:“看伤口应该是从很高的地方滚落下来的,”他站起身望着山顶,眼神坚定——心里却默默补了句:希望山顶的“真相”别比眼前这场面更糟,要是藏着比野狗还麻烦的东西,我们这队人光有“视死如归”的气势可不够,总不能拿木棍跟未知危险硬拼。

白璧深吸一口气,接过魏树尘的话,语气冷静而笃定,给出了无法反驳的理由:“树尘说的对。不管是意外、与人起争执,还是遭遇危险动物,只有上去才能知道真相。留在山脚下猜测,除了让自己更害怕,没有任何用处。”

“对,现在纠结这些没用。”魏树尘的目光紧盯着上方,与白璧一唱一和,“逃离的机会就在上面,我们只能爬上去。”

“好!走!”同伴们眼中闪过决绝,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气势,跟着魏树尘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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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异化录
连载中夏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