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辛信的供述,一股寒意沿着白璧的脊背窜上头顶。但他迅速压下本能的愤怒,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位置已然暴露,继续躲藏只会让树尘三人陷入当场死亡的危险。与其被搜出来,不如主动出击,换取对话的主动权。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掩饰声线,用清晰而冷峻的声音朝辛信的方向说道:“为了灭口,对一个无冤无仇的人下此毒手。辛信大叔,你们真的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辛信等人准确捕捉到他的方位。辛信听到声音后,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快把那三个学生的嘴堵上,别让他们瞎嚷嚷。”他心下冷笑:终于沉不住气了吗?也好,省得我再费工夫找你。
几个男人立刻悄无声息地摸向草丛。然而,当他们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时,里面却空无一人——白璧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早已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悄然后撤变换了位置。
“怎么回事?”辛信见几人僵在原地,快步上前质问。
“没……没找到那小子。”一个男人挠着头,满脸困惑。
一股被戏弄的暴怒瞬间涌上辛信心头,但他强行将其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冷静、也更为残酷的清醒:必须立刻采取最终手段。
辛信压着怒火下令:“他肯定在附近!搜!”
与此同时,魏树尘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彼此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
接下来的搜索一无所获,白璧如同蒸发了一般。徒劳无功的搜寻迅速消耗着这伙人本就不多的耐心,恐慌开始蔓延。
“再拖下去全都得完蛋!”团队中一个意志最薄弱的男人终于崩溃,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死定了!都会被抓起来的!”
辛信目光扫过众人惊惶的脸,知道已无路可退。他眼中闪过一丝彻底的狠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事到如今,只有灭口。找不到他,就先处理掉眼前这三个。”
他脸色阴沉,一把将迟音推得趔趄几步,对着树林嘶吼:“小子!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我数三声,再不出来,就给他们收尸!一!二……”
“住手!我出来!”
白璧的声音斩钉截铁地打断计数。他从草丛中站起身,眼神沉静,一步步走向人群。他的步伐稳定,但唯有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正疯狂擂动——这不是冲动,而是计算风险后唯一的生路。他以自身为饵,赌的是一个反击的时机。
果然,所有男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自投罗网”的身影牢牢吸住。就在他们按捺的手稍稍松懈的电光石火间,“走!”魏树尘低喝一声,马一志和迟音心领神会,三人同时发力挣脱!他手腕猛地一旋,彻底摆脱钳制,肘部狠狠撞向持刀大叔的肋下,趁对方吃痛缩手的刹那,一把夺过匕首反手紧握,随即与两人迅速退到白璧身侧,几乎是本能地背靠背站定,形成严密的防御阵型。
“白璧!”魏树尘喉间滚出一声急促的呼喊,声音带着劫后重逢的沙哑与狂喜。他没顾上多说一个字,反手将匕首横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攥得发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敌人——重逢的喜悦刚冒头,就被扑面而来的危机感压成了护着同伴的狠劲。
“你们没受伤吧?”白璧迅速扫视三人,见没有明显伤口,暗自松了口气。但当他的目光落到魏树尘紧握的匕首上时,不禁眉头一皱——他清楚,这武器带来的安全感,远不及它所预示的危险。
“我们没事。”迟音摇摇头,声音仍带着一丝未能平复的颤抖。
树上的顾怡看着白璧主动现身,满脸不解地低声自语:“明知是死路,为什么还要出来?”
此刻的险境,印证了她之前不祥的预感。就在不久前,顾怡察觉到大叔们眼神不对,便当机立断拉住戴夏夏,趁着无人留意,悄悄离开帐篷区,躲到这棵视野开阔的大树上。她心有余悸,幸好走得快,否则现在也被他们抓住。
“我也得下去。”身旁的戴夏夏说着,已开始小心地向下攀爬,目光始终紧锁下方,不敢有丝毫松懈。
“大姐姐,你也要下去?下面太危险了!”顾怡惊讶地转头,伸手想拉,却只碰到一片空。
戴夏夏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顾怡,眼神清澈而坚定:“他们选择了共同面对,我就不能独自苟安。顾怡,谢谢你帮我,你留在上面,千万别下来!”说完,她利落地滑下树干,朝着白璧几人快步奔去。
“迟音!树尘同学!”戴夏夏冲到同伴身边,激动地一把紧紧抓住迟音和魏树尘的手臂,声音哽咽,“你们没事……太好了!”
“夏夏姐!你也没事!”迟音急忙反握住她的手,迅速打量她是否受伤。
一旁的马一志见状,也立刻凑近这个小小的包围圈,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还有我!我们可是共患难的,不能丢下我!”
“你们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辛信看着这群大难临头竟还能为重逢而喜悦的高中生,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鄙夷和费解的情绪,“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在这演重逢戏码?”
魏树尘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想也没想就踏前半步,猛地将匕首横在身前吼道: “烦死了大叔!我们就是高兴,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虽然他握刀的手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凶狠又倔强。他知道实力悬殊,但此刻就是无法忍受对方践踏这份拼死换来的重逢。
一旁的白璧听得心头一紧,几乎要扶额叹息:这二愣子,生怕仇恨拉得不够满吗?但此刻他只能全力配合,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对策。
“臭小鬼!”辛信气得眼角抽搐,猛地一挥手,男人们立刻缩小了包围圈,“瞪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你们就是笼子里的耗子,今天一个都别想跑!”
局面急转直下,对白璧几人处境愈发不利。仅凭他们几个学生,根本不是十七个成年人的对手。毕竟大叔们手里还有木棍等武器,而他们,就魏树尘手里握着一把夺来的匕首,突围希望渺茫。
“白璧!”魏树尘握紧匕首横在身前,刀刃对准逼近的大叔,用身体挡住同伴,“你带夏夏姐和迟音先走!我和一志拖住他们!”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啊?就我们两个?!”马一志瞬间脸色发白,声音都带了哭腔,“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可他抱怨归抱怨,眼神慌乱地扫视地面后,还是弯腰捡起一块沉手的石头,颤抖着脚,挪到魏树尘的身侧。
“计划有漏洞!”白璧的声音斩钉截铁,出奇地冷静,“你们挡不住,我们更跑不远。必须另想办法!”
“来不及想办法了!你看他们的样子!”魏树尘看着逐渐逼近的大叔们,语气急促,他用匕首指向步步紧逼、面目狰狞的敌人,脚步已不自觉地挡在了白璧身前。“再犹豫下去,大家都得死!这次你必须信我!”
就在魏树尘与白璧争执不下之际,迟音突然指着树林外围,声音因惊恐而尖利:“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远处沙尘弥漫,一群体型壮硕的欧亚野猪,正以闪电般的速度朝人群冲来!它们庞大的身躯裹挟着烟尘,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气势骇人。
“哇!这些野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之前从来没在这附近见过!”男人们中有人失声惊呼。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人群下意识地后退,谁也不想被发狂的野兽撞翻。
野猪群裹着浓重的土腥和臊气,几乎是擦着白璧他们身边冲过,径直扑向帐篷的方向。
白璧脑中念头一闪:能让它们如此疯狂的,只有一样东西——之前被杀者留下的尸体所散发的浓重血腥。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野猪群骤然冲散了大叔们的包围圈——几个男人被撞得人仰马翻,一道缺口骤然出现。
“有缺口!”马一志眼尖,立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希望,“快走!”
“好!”魏树尘点点头,正要带着众人往缺口冲,身后骤然传来戴夏夏的惨叫:“啊——!”
几人猛回头,心瞬间沉到谷底——辛信竟仍未放弃,趁乱一把挟持跑在最后的戴夏夏!
辛信的胳膊如铁钳般死死箍住戴夏夏的腰,另一只手已从地上捡起一截尖锐的断木,死死抵在她脖颈上。他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瞪视众人:“都给老子站住!谁敢动,我就先让她死!想丢下我逃?休想!”
魏树尘猛地刹住脚步,又急又怒:“大叔,你疯了吗?!看看四周!再耽搁下去,我们都得喂野兽!”
辛信眼神狂乱,胳膊又勒紧一分,戴夏夏痛得几乎窒息。在绝对的绝望中,他偏执地将人质视为最后一张牌,一种扭曲的冷静取代了恐惧:“少废话!反正都是死,有你们陪葬,老子不亏!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难道要乖乖等死吗?白璧心念电转,心中暗骂辛信这大叔心理特别扭曲,将自己拖入绝境。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设法让戴夏夏脱身。
“别管我!快走!”戴夏夏觉得自己成了累赘,急声催促。
就在这时,迟音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死死捂住嘴,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侧方的密林,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看!那边……林子里!”
众人循声望去,心脏几乎停跳——只见十几只体型壮如牛犊的鬣狗,正悄无声息地从幽暗的树影中钻出。它们和食腐肉的野猪不同,是一类会主动猎杀活物的猛兽。
它们灰褐色的皮毛在稀疏的阳光下泛着油光,嘴角滴着涎水,獠牙外露,阴冷的目光如同打量猎物般贪婪地扫视着全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对它们而言是无可抗拒的召唤。
因大叔们身上的血腥味更重,鬣狗群没有丝毫犹豫,率先扑向他们。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与骨头碎裂的脆响混杂迸发,温热的血液飞溅在落叶与泥土之上,断肢残骸散落一地,惨烈得令人不敢直视,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固了空气。
这地狱般的景象让白璧几人僵立当场,窒息般地放轻了呼吸。辛信更是吓得浑身剧颤,箍着戴夏夏的胳膊不自觉地松脱。亲眼目睹同伴被撕碎,他终于被巨大的恐惧吞噬:下一个就是自己!
机不可失!戴夏夏趁其分神,猛地抬肘向后一顶,同时屈指成爪,用尽全身力气朝辛信手背抓去!
“好痛!你这疯女人!”辛信痛得龇牙咧嘴,下意识撒手狠狠一推。
戴夏夏借力踉跄后退,恰好被迟音扶住才稳住身形。她心有余悸——还好自己反应快,再慢一秒,可能就被辛信拽回去。
几乎就在辛信松手的同一瞬,魏树尘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暴起,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辛信颧骨上!
“砰!”辛信应声仰面栽倒,脸颊迅速肿起,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能捂着脸发出痛苦的呻吟。手里的木头都掉在一边,他再没了之前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