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火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当看到围在自己身边的同伴时,他眼里满是震惊,甚至忘了呕吐:大家……为什么要救我?我明明在之前偷袭魏树尘,明明在大家遇到危险时独自逃跑,大家应该恨我、责备我才对,怎么会反过来关心我呢?
他的目光落在魏树尘身上,心里突然有了答案:一定是魏树尘没把自己偷袭的事告诉大家。否则,这些人绝不会对自己这么友善。
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霍火别过脸,不敢看魏树尘的眼睛;魏树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起初确实很生气,可听关桐桐说完霍火的自卑后,那股怒火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复杂。
为了打破尴尬,魏树尘突然笑了起来,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哈哈,霍火,一想到你看到小巨猿时,吓得落荒而逃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霍火的脸瞬间涨红,有被调侃的窘迫,有被原谅的无措,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他心里暗骂魏树尘是个傻瓜:自己都那样对他,他居然还能笑着跟自己开玩笑,居然还愿意包庇自己……难道他就不生气吗?
“魏树尘,我……”霍火张了张嘴,想说声“对不起”,可话刚到嘴边,还没说出口,脸颊上就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魏树尘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霍火闷哼一声,嘴里立刻涌起一股腥甜。他没能站稳,向后踉跄两步,重重摔在草地上。
魏树尘半蹲在地上,一只手按着霍火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喂,霍火,有两件事得说清楚。第一,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同意你和迟音在一起;第二,你偷袭我的事,绝对没有第二次——现在一笔勾销。”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泾渭分明:偷袭的私怨可以放下,但霍火因个人原因害得戴夏夏、关桐桐险些丧命,这份对同伴的背叛,他永远不会真正原谅。
白璧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二愣子还算有分寸,拳头够重却没下死手,既出了气又留了情面,总算没糊涂到底。
“树尘,你为什么打他啊?”迟音快步走来,见霍火嘴角渗血,眉头拧成一团。魏树尘出手突然,她完全没看懂缘由。
“这是对他独自逃跑的惩罚。”魏树尘没多解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众人一挥手:“别耽搁了,尽快离开丛林要紧。”
众人虽仍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唯有白璧与马一志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尤其是马一志,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眼中满是宽慰。他暗想:虽不清楚树尘和霍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树尘既然这么做,便是打算原谅霍火。无论如何,大家终归要一起离开这座孤岛。
马一志的后背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从腰侧蔓延至衣角。每走一步,都有血珠滚落,洇入草叶,只是被半人高的野草遮掩,无人察觉。
这伤口源于之前的巨猿袭击。他被狠狠拍向树干,一截尖锐的树枝径直刺入后背。当时,他咬着牙忍痛拔出树枝,用外套死死捆住伤口,全凭“不能倒下”的意志力强撑到现在。如今见同伴全部脱险,紧绷的神经一松,失血过多的身体也终于濒临极限。
他感到全身的力气正被迅速抽干,阵阵头晕目眩袭来,脸色苍白如纸。马一志最怕让戴夏夏担心,若在她面前倒下,她一定会哭。他不愿见她伤心,便悄悄放慢脚步,待队伍走远,转身朝着悬崖方向缓缓挪去——他只想找个无人之处,静静走完最后一程,不給任何人添麻烦。
悬崖的风裹着潮湿水汽扑面而来,马一志的意识渐渐模糊。过往片段如走马灯般浮现:此刻回想起来,在这座孤岛上与魏树尘他们共度的日子,竟成了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从初遇时共扎木筏、相约离开,到成为彼此信赖的伙伴;从共度食物中毒的危机,到失去朋友时戴夏夏给予的温柔安慰……也正是从那时起,他悄悄喜欢上了这个善良的女孩。
岛上虽危机四伏,可只要有大家在,每一天都充满踏实与欢欣。
“对不起,各位……”他的脚步越发沉重,呼吸微弱,意识逐渐被冰冷的浓雾吞没,“我只是……有点累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平安回家……”
“哎呀!我差点忘了,有件特别重要的事要告诉一志!”走在队伍中间的迟音突然停下脚步,拍了下手,眼睛亮闪闪地回头喊道,“一志!一志你等等!我有好消息要跟你说!”
戴夏夏站在旁边,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红,连忙轻拉迟音的袖子,小声嗔怪:“你小声点……”可话里透出的笑意却藏不住,指尖攥着袖子的力道,不自觉想起之前和迟音的那次对话。
在戴夏夏被抓之前,迟音曾挤眉弄眼地追问她对马一志的看法。她当时红着脸,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终于鼓起勇气坦白:“其实……我第一次被年纪小的男生告白,真的不知所措。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他虽然年纪小,却异常可靠,有时也觉得他很帅气……我愿意和他试试看。”
“这有什么害羞的,是天大的好消息!”迟音笑着躲开她的手,转头用更洪亮的声音朝后方喊:“一志!夏夏姐说——”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队伍后方空荡荡的,早已不见了马一志的踪影。
“一志呢?刚才谁看到他了?”魏树尘愣了几秒,语气骤然紧绷。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白璧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地面,脸色猛地一沉。他指着地上一串暗红的血迹,声音发紧:“有血痕……一直往悬崖边去了,然后……断了。”
这话如同巨石砸入死水,众人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全都疯了似的冲向悬崖边。杂乱的脚步踉跄着,每个人心中都被不祥的预感攫紧。
然而悬崖之下,只有一条浑浊湍急的河流,裹挟着断枝碎石,怒吼着奔腾而去,浪头狠狠砸在礁石上,不见任何人迹。这样的急流,落入其中绝无生还可能。众人沿着崖边搜寻呼喊,最终也只能绝望地放弃。
他们最终没能找到马一志。
白璧抬起头,望向灰沉沉压下来的天空,云层厚得令人窒息。他强忍着心口的刺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看来……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