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杜丽衣背起昏迷的范夜,林西彻搀扶着虚弱的金崇,魏树尘则弯腰背起还没完全清醒的白璧。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脚步飞快地冲向毒烟稀薄的地方,没人愿意在这致命区域多停留一秒。
走在队伍最后的是马一志,他刚刚恢复意识,脸色却白得像张薄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刻意放慢脚步,把自己藏在队伍末尾。鲜血早已浸透他的裤脚,随着每一步艰难迈出,都在地上留下一滴暗红的血珠,但所有人都心系前路,无人察觉。
往前走了约莫十分钟,空气中的毒烟渐渐稀薄,草木的清香钻入鼻腔。大伙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脚步也轻快了些——这意味着生路就在前方。
可就在转过一道陡峭的山弯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刹住了脚步,倒抽一口冷气:眼前根本没有预想中的坦途,只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凄冷的风从谷底呼啸着倒卷上来,刺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了?”林晓晓忍不住低声嘀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
“等等!大家看这里!”眼尖的赵莉儿突然拨开崖边的乱藤,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悬崖边上有一条窄路,好像能通到对面!”
众人心中一紧,忙凑上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出现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径,险峻得让人心惊,被茂密的藤蔓和杂草半掩着。
“这么窄的路,万一走到头是死胡同怎么办?要是脚下打滑……”林晓晓抚着胸口,后怕地追问,她的担忧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我觉得可以试试。”就在这时,趴在魏树尘背上的白璧幽幽转醒,他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树尘,放我下来,我有发现。”
魏树尘小心地把他放下,刚想伸手扶他,却被白璧轻轻推开。白璧站稳身形,目光扫过小径上的地面,随即弯腰指着一处痕迹:“你们看,这里有脚印,应该是之前用毒烟的人留下的。他们既然能从这条路走,就说明这条路能通到安全的地方。”
“之前用毒烟的人?”魏树尘惊讶地挑眉,“难道毒烟不是我们自己人想出来的?”
“点燃野草制造毒烟的法子,不是我想出来的,我是看到他们留下的痕迹才意识到的。”白璧解释道。
“原来如此。”魏树尘恍然大悟,当即拍板,“那我们就走这条路!大家小心点,一个跟着一个,千万别掉队!”
“一志,谢谢你。”戴夏夏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马一志身边,脸上满是感激,“多亏你及时救我,不然我早就成了巨猿的口粮。”
马一志听到这话,立刻露出一副轻松的笑容,他挠挠头,故意把语气放得随意:“夏夏姐客气什么,我们都是同伴。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前面的路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我走最后面殿后吧,你们放心往前走就好。”
他说话时,刻意借着扶树的动作挺直腰板,但那紧握树干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伤口的疼痛阵阵袭来,他只是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对了,霍火同学去哪里了?”之前只顾着逃命,迟音这时才发现霍火不在队伍里。虽说她对霍火并无好感,但终究是同伴,难免有些担心。
“他啊……”魏树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他想起之前在巨猿巢穴外,霍火突然从背后偷袭自己时那冰冷又扭曲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现在人还没找到,纠结对错毫无意义。
“可能是之前跑散了吧,”他含糊地总结道,“等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找他。”
这细微的迟疑没能逃过白璧的眼睛。他清楚地察觉到魏树尘话里的不自然,但那不是当下最紧要的事。
“呦,树尘,你后脑勺怎么了?”走在后面的马一志突然凑近了些,眯着眼仔细打量,“你这里……好像有血痂?”
魏树尘心里一惊,连忙伸手去摸,指尖果然触到一片发硬的血块。“没事没事,”他迅速收回手,强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可能刚才逃跑的时候,被树枝蹭到的。”
“好烂的借口——这出血量,怕不是把脑子磕糊涂了,才编出这种鬼话!”白璧在心底冷哼一声。他看得明白,树尘这伤,一半跟那不见踪影的霍火脱不了干系,另一半则是拜巨猿所赐——那畜牲的蛮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二愣子嘴上硬撑着说“没事”,指不定疼得都快扛不住了。
白璧没拆穿他,只是默不作声地从背包里翻出止血药,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命令道:“低头。伤口感染了,拖累的是大家。”
“嘶——”药水沾上伤口的刺痛让魏树尘倒抽一口凉气,可一抬眼对上白璧那“敢吭声试试”的眼神,他立刻把抱怨憋回去,乖乖闭嘴。
马一志看着这一切,眉头锁得更紧了:树尘这伤,看来不简单。
这段小插曲刚过,众人的注意力被关桐桐吸引。她盯着手中那个救了她一命的钥匙扣,声音很轻:“这个……果然是霍火的。”
“怎么了,关同学?”魏树尘一边揉着刺痛的脑后,一边问道。
关桐桐把钥匙扣递过去,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魏同学,你还记得它吧?这就是砸中巨猿的那个……其实,这是霍火的钥匙扣,是我高一那年送给他的。”
魏树尘愣住。霍火那充满敌意的眼神和“要你死”的狠话言犹在耳,可最终救了关桐桐的,却偏偏是他的东西。他忍不住追问:“你和霍火……很熟吧?”
“嗯。”关桐桐点了点头,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悄悄爬上耳根,“我们是邻居,又一起在体育部,平时接触很多。”
“关同学,你能不能跟我聊聊霍火?”魏树尘向前凑近半步,语气不由得急切起来。他心里暗自琢磨:说不定能从关桐桐这里,弄明白霍火那股莫名的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关桐桐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理解与不忍:“霍火他……其实骨子里很自卑。外人看他成绩好、体育也强,觉得他什么都行,可只有我知道,他一直活在他哥哥们的阴影底下。他的三个哥哥都是顶尖大学的精英,成绩、能力,样样都压他一头。从小到大,家里人就总拿他跟哥哥们比……时间久了,他就特别痛恨被人拿来比较。一旦觉得有人比他强,或是别人更受关注,他那点自卑心就发作,会用特别别扭的方式把人‘推开’,有时甚至故意找茬、耍性子。”
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坚定起来:“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他这样下去了。”
魏树尘静静听着,心头那个结似乎松了一些。他点点头,暗想:如果有关桐桐在身边引导,霍火或许真能慢慢摆脱那种比较心理,也不会再针对自己、纠缠迟音。
“原来霍火是你心里顶重要的人啊。”戴夏夏从旁边凑过来,笑着打趣。
一句话让关桐桐整张脸“唰”地红透,连耳根都染上粉色。她慌忙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别、别乱说……我们只是……好朋友……”
没人知道,此刻关桐桐心中正翻涌着怎样一段黑暗的记忆——在巨猿巢穴的那些日夜,她曾彻底坠入绝望。
那时她和同伴一起被关在深坑中,被几只小巨猿当作玩物般追逐戏弄。直到亲眼看见同伴被其中一头小巨猿像折断玩偶一般,先拧断手脚,再狠狠扭断脖子……那一刻,她的精神几近崩溃。夜里蜷在阴冷的洞穴角落,好几次都想一头撞上岩石——那样的折磨,生不如死。
是戴夏夏的出现,把她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戴夏夏自己被巨猿扔进坑中,看见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的关桐桐,并没有只顾着自己害怕,反而蹲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地说:“别放弃,你一定要活下去……你心里一定有一个特别想再见到的人吧?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出去。”
关桐桐当时没有回应,可“想再见的人”这几个字,却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扎了根。
那个人是霍火。
就是凭着这份念头,她才咬紧牙关,熬过一天又一天。
幸好,她没有放弃。
幸好,她等来了曙光。
随着空气中的毒烟逐渐稀薄,众人的体力也明显恢复,先前那股虚弱乏力、头晕恶心的感觉渐渐消退,脚步也跟着轻快不少。
突然,走在队伍中间的张冰斌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几秒,随即眼睛一亮:“你们听!旁边的草丛里好像有声音……是呻吟声!像是在求救!”
众人顿时屏息凝神,仔细辨别——果然,从不远处茂密的草丛深处,传来一阵微弱而断断续续的呻吟,那声音压抑而痛苦,仿佛有人正艰难挣扎。
“快过去看看!”魏树尘心头一紧,立刻转身冲向声音来源,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拨开层层杂草,一道蜷缩在地的身影映入眼帘——是霍火。他双手死死抵住腹部,整个人蜷得像只虾米,额头上沁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仍在无意识地发出低哑的呻吟,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几名男生连忙蹲下身将他扶起,连声问道:“霍火!你怎么样?是吸进太多毒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