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触感从腐朽的泥土变成了坚硬冰冷的金属地板。
沈逾淮晃了晃，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耳边传来熟悉的机械提示音，不再是副本里那种带着杂音的诡异电流声，而是安全区特有的、毫无起伏的冰冷播报。
【副本《红枫旧宅》已通关。】
【正在结算玩家贡献度……】
【结算完成。奖励已发放。】
没有冗长的数据面板，没有报菜名式的积分播报。沈逾淮只是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之前在副本里被傀儡抓伤的肩膀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力量感也回来了，甚至比进入副本前更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远处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变得清晰可辨。
这就是通关奖励。系统从不废话，直接把好处塞进你的身体里，让你用命换来的东西变得实实在在。
沈逾淮深吸了一口气，安全区特有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空气涌入肺部，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江叙白。
男人靠在墙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看起来比在副本里更疲惫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那块染血的铜片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被系统回收了，还是被他收了起来。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刚才在古宅里，生死一线间那种默契和依赖，仿佛随着副本的结束而烟消云散。此刻站在安全区明亮的灯光下，江叙白又变回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冷漠的大佬玩家。
沈逾淮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比如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比如百年前那个坑底到底发生了什么，比如……自己到底是谁。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呢？问“你是不是认识百年前的我”？还是问“你守了一百年是不是在等我”？
太傻逼了。
而且，江叙白显然不想谈。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就是一种无声的拒绝——背脊挺直，肩膀紧绷，浑身上下都写着“别靠近”。
沈逾淮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江叙白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沈逾淮不再停留，转身朝自己的休息区走去。安全区的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玩家的私人空间。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拐角处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叙白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明亮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却照不亮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沈逾淮收回目光，推开自己的房门。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捂住了脸。
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画面又开始翻涌。
不是幻觉。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坑底的泥土味，记得那些孩子的哭喊声，记得有一个温热的身体挡在他前面，替他挡住了落下来的石块。那个人回过头，满脸是血，却对他笑了一下。
“别怕。”
那张脸，和刚才在古宅里江叙白的脸，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沈逾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得发疼。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系统的某种陷阱，也不知道这些记忆是真是假。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他在古宅里看到江叙白触碰那面墙的瞬间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安全区的窗外是一片永恒的灰白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迷雾。他看着那片迷雾，忽然想起江叙白在古宅里说的那句话。
“镇的不是魂，是人心里的鬼。”
沈逾淮闭上眼。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江叙白镇了一百年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冤魂。
是他自己心里那只名为“不甘心”的鬼。
而现在，那只鬼，似乎也被他放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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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归途与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