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随着那块染血的铜片狠狠嵌入石碑的凹槽,一股暗红色的光芒顺着石缝疯狂蔓延,像是一条条苏醒的血蛇,瞬间爬满了整座大厅。
紧接着,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捏了一下。
那种令人作呕的脂粉气、阴冷的鬼气,在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腐朽尘埃味。
“咳……咳咳……”
沈逾淮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刚才那一跳,像是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感觉自己的手还被死死扣着,那只手冰凉、有力,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松手。”他喘着气说。
那只手僵了一下,才缓缓松开。
沈逾淮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个红烛高照、喜气洋洋却透着诡异的婚堂。也没有那些穿着喜服、面目模糊的傀儡人偶。
眼前是一座真正的、死去了百年的废墟。
屋顶塌了一半,露出了灰蒙蒙的天空。原本华丽的雕花梁柱此刻像是一根根枯骨,黑漆漆地戳向天际。地上的红毯早已腐烂成黑色的泥浆,上面长满了青苔。那张巨大的太师椅断成了三截,歪歪斜斜地倒在角落里,像是一具无人收殓的尸体。
这才是红枫旧宅真正的样子。
没有鬼怪,没有幻境,只有时间留下的残酷尸骸。
【叮——】
【恭喜玩家破解核心阵法“镇魂”。】 【副本《红枫旧宅》表层幻象已破碎。】 【正在载入深层剧情……】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电流声,像是老旧收音机里的杂音。
“妈的,苦逼系统这时候开始说话了,你要是不说话,我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玩意儿!”
沈逾淮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身旁那个黑衣男人身上。
江叙白正盯着大厅深处的一面墙发呆。
那面墙原本是挂山水画的地方,现在画轴早已腐烂,露出了后面斑驳的砖石。而在砖石上,赫然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字迹里透着绝望:
“民国二十三年,沈长生求仙问道,活祭童男童女十二人于宅基。事败,天谴降临,沈氏满门暴毙,宅邸永封。”
沈逾淮走过去,看着那行字,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沈长生。
这个姓氏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海里。一些零碎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不是属于“沈逾淮”这个人的记忆,而是更久远的、带着血腥味的片段。
他看到过这面墙。
不是作为探险者看到的,而是作为……建造者?或者是受害者?
“你也看到了,对吧?”
江叙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逾淮转过头,发现江叙白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的眼神里没有通关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江叙白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墙上那个“沈”字。他的手指在颤抖,仿佛触摸到的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一块烙铁。
“沈长生是个疯子。”江叙白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跨越了百年的恨意,“他以为杀了这么多人,就能换来长生不老。结果呢?他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厉鬼,把自己困在这个地狱里一百年。”
沈逾淮看着他。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江叙白离他很远,又离他很近。
远的是这段百年的历史,近的是……那种仿佛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
“你以前来过这里?”沈逾淮问。虽然这是个蠢问题,但他必须问。
江叙白收回手,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总是冷漠如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沈逾淮看不懂的情绪。
“来过。”江叙白说,“我也死在这里。”
沈逾淮愣住了。
“百年前,我是沈家的旁支子弟。”江叙白的目光穿过沈逾淮,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我亲眼看着他们把那些孩子推进坑里。我想救,但我救不了。最后,我也被填了进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沈逾淮听到了他牙齿咬合的声音。
“那你为什么……”沈逾淮想问,既然死了,为什么现在会站在这里,作为一个玩家回来。
“因为我不甘心。”江叙白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聚焦在沈逾淮脸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守着这块铜片,守了一百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把这个阵破了,把这群畜生的美梦砸碎。”
他举起手里那块已经失去光泽的铜片。
“镇魂。”他念出上面的字,“镇的不是魂,是人心里的鬼。”
沈逾淮沉默了。
他看着江叙白,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影子突然清晰了一瞬。
他好像也想起来了。
在那个混乱的、充满哭喊声的坑底,似乎也有一个人,死死地护在他身前,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别怕。”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他们动你。”
那个声音,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沈逾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江叙白。”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没什么。”沈逾淮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却又真实的念头压回心底。现在不是认亲的时候,哪怕那是真的。
他指了指大厅外:“既然阵破了,怨气散了,我们该出去了。这里的房子撑不了多久了。”
江叙白看了他几秒,眼底的戾气慢慢散去,变回了平时的淡漠。
“走吧。”
他迈开长腿,率先朝出口走去。路过沈逾淮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极轻地说了一句:
“刚才谢了。”
沈逾淮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彼此彼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座坍塌的古宅。身后,那座困了无数冤魂的红枫旧宅,终于在晨光中彻底化为了一堆瓦砾。
风卷起尘土,掩盖了百年的罪恶。
而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