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翌日,晨光熹微。

两鬓斑白的承国公夫人谭氏立在花厅中间,神色委顿地交代面前的年轻郎君:“伯母已去信谭家,届时谭家也会派人与你在西渡口汇合。当年陶大夫离京,我谭家曾于途中周济他返乡的盘缠。

如若沈二爷的帖子不好使,或者陶大夫能看在谭家曾经的义举,破例来一趟京城。”

孟璋拍着胸脯保证:“大伯母放心,事关二妹妹性命,我知道怎么做。无论如何都会把人带回来,要是软的不行,我就给他使硬的。”

承国公夫人默了默,没有说什么反对呵斥之言,郑重嘱咐道:“路上小心。”

随即承国公府开了一侧角门,孟璋带着护卫,在城门打开不久后低调地骑马出了京。

又过了两个时辰,一行车马载着回门的礼品从庭阳侯府出来,去往安国公府。

彻夜未眠的孟珞珠顶着黢黑的眼圈,慵倦的情态,小臂为枕,曲腿摊在安国公府的屋面上。

受昨晚那波惊涛骇浪的冲击影响,她殚精竭虑反复纠结了一宿。直至今晨月落星沉天光将明时分,方以“此乃无心之失,非她本意,与她何干”的藉词哄好自己。

只虽敷衍地自我开脱了,但到底以前从没遇见过这么羞人答答的糟心事,缺乏应对经验。

记忆里的魔音缭绕怎么都挥之不去,以至明明乏得双眼搭成细缝,神魂累到绵软无力,依旧睡卧不宁。补觉也补不安稳。

檐下水榭凉亭内,安国公府为上门的新姑爷设了奢华的席面。

迥异于心术不正的女儿,为父的国舅安国公瞧着倒是个和气明理之人。席间除了家常寒暄,便只不善为辞地嘱托沈琮,望其对程素荷多加担待包容。

孟珞珠疲懒地打了几个哈欠,半阖着眼,昏头昏脑地听着下面翁婿、郎舅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

过了亭午,沈琮借故告辞。

安国公与夫人显得有些依依不舍,但未言语强留。

马车出了府邸巷道,车轮辚辚地拐进了南坊的奉阳街,沈琮在奉阳街径自下了马车。

程素荷掀起车帘一角,探头出来面露疑惑:“夫君?”

沈琮轻描淡写扫她一眼:“我另有要事,你先回府。”

官员成亲七日假,这几日尚在假中,有什么事可办的。

孟珞珠不信地撇了撇嘴,拖着奄奄一息的魂体,满腹怨念地跟于他身后。

沈琮往前步行了小段路,踏进了奉阳街上最大的酒楼,万福楼。

这万福楼对孟珞珠来说可不陌生。尤其是这儿的招牌菜:嫩滑酥烂的荷叶鸡、鲜香汤浓的三套鸭、撒了香料的炙羊肉。

从前出门闲游,若有暇余,偶尔会来万福楼吃一顿。

那滋味,对许久未进食的她而言,光是草率地回忆一下,便觉口齿生津。

左右眼下她对沈琮这个无情寡意之人心生无限厌烦,并不情愿随在他身边,遂不急着一同上楼。反而转身飘去后厨,打算趁此良机,看点水陆杂陈珍馐美馔解解馋。

时值晌午的缘故,酒楼宾客不多,后厨也不忙碌,除了刷洗的杂工,就一个大厨在雕萝卜花。

适逢这时,堂倌来后厨报菜:“毛师傅,常春居二位客人,不拘鸡鸭鱼肉,三荤一素,拣易做热乎的速速上来,贵客事急。”

毛师傅听了,手里的刀往菜墩上使力一拍,蹲身抱出一只大肚坛子,开盖取出里面不知是腌制还是浸卤过的鹅掌。

鹅掌过油翻炒片刻,加水加料,待汁水收干装盘,拉了拉装着铜钤的绳子,便有小二跑来端菜。

孟珞珠眼巴巴看着大厨又炖了锅萝卜羊肉,炒了盘嫩绿的菘菜。魂体添了些精神头,带着饥肠雷鸣的错觉,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能在后厨溜达,料想沈琮离得不远,便先飘到二楼找寻。

一连寻了几处包间都没见到有人,正想他是不是去三楼了,就在二楼最为边上的一间包房里,看到有个年轻郎君坐在桌前,正一脸陶醉地嗦着鹅掌。

这鹅掌打眼一瞧,就是孟珞珠全程盯着大厨红烧出来的那盘。

而更巧的是,这嗦着鹅掌的年轻郎君,她也是认得的。

商寸金。

听说他本是昭阳长公主府上的司丞,后被长公主指派给独子荣安郡王做事。

也有说他原来就是荣安郡王身边的侍从,为方便他在外替那位飞扬跋扈的荣安郡王善后收拾烂摊子,故被昭阳长公主按了个公主府属官的名头。

但不论何种说辞,都绕不开商司丞确实常跟着那位臭名昭章的荣安郡王,并为其鞍前马后的事实。

也因此,商司丞在京城也算是个名人,只是名声不那么好。

人送诨号:嚣张的虎伥,斗筲的五寸子,仗势的鹰犬爪牙。

流言惑众,孟珞珠从前也以为这商司丞就是那等仗势欺人的阴险小人,直到去岁有一日。

那日天朗气清,长嫂带着她和侄女去庄上钓鱼采菌吃锅子。不想回程时遇着了一场黑云翻墨的霶霈暴雨,偏马车毂辘还在半道上叫落石砸坏了。

就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之时,刚好遇见途径此地的商司丞。

商司丞撞见她们躲雨的惨状,二话不说就将乘坐的马车让了出来。

丁点没给大嫂回绝或是道谢的机会,扭头踩着马镫就上了另一匹马,迎着劈头盖脸的暴雨,策马歪歪扭扭地奔腾离去。

如今回溯商司丞当日的高风亮节,还仿若历历在目。

孟珞珠感激领情,饶是知道商寸金看不见,依旧对他福了福礼。

施完礼正欲离开,冷不丁听到坐在旁侧的魁梧大汉一连三问道:“商大人,你的仪态和修养呢?相国寺是没给你吃饱饭吗?至于吃得跟饿狗扑食一样?”

语调嫌弃,却尤为耳熟。

孟珞珠侧了小半的身子定住,一脸匪夷所思地转了回来。

刚刚初入这间常春居时,她其实也瞥见了那个大汉,只是瞧着面生便一眼扫过没有在意。

此刻心中存疑仔细凝视,才发觉,这个坐姿豪迈穿着灰扑扑的短打,像个练家子模样的粗汉,不正是荣安郡王的亲卫统领豹严吗?

往常远远瞧见时,他穿着麒麟银甲威风凛凛,今日布衣芒屩的,还剔了须,是以一时没有认出来。

眼下认出人来,孟珞珠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但她的震惊却不是为着认出了豹严,而是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像极了前日闯入侯府的贼人。

统领、郡王,不会吧?

难不成是荣安郡王让豹严去沈琮屋里偷东西的?

商寸金听了豹严的挖苦,吐出一截骨头狞笑道:“马上不知马下苦,不若我与你换换,我去做贼,你去陪着郡王在寺里清修,看你回来吃东西埋不埋汰。”

“凭你那花拳绣腿?”

商寸金懒怠理他,兀自盛了一盅人参鸡汤喝起来。

豹严环臂坐着,看他喝得稀里哗啦毫无风仪,无法理解道:“后山不是有野雀野兔吗?你们以往去小住时,不是常偷偷去弄那些烤着吃的。怎的今年过完冬,后山的野物都绝迹了?”

商寸金闻言从汤盅里缓缓抬起头,扯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烤野物?你知道现下是什么情形吗?那孟二姑娘,躺下已有三十余日了。咱们郡王搜罗了多少大夫药材,变着法地给送进承国公府去,连正院使都从陛下手里求来了,可没用啊!

若非黔驴技穷,咱也不会上相国寺指望明觉了。

明觉说了,茹素抄经,点祈福灯,禁杀生。唯德感天,或能所求得所愿。”

说着幽幽怨怨地叹了口气:“咱们郡王,肆行无忌的主儿,如今为了那位,蚂蚁搬家爬过他靴边,都主动让路。

我还敢烤野兔?怕不是让郡王把我给烤了。哦,不能杀生,那该是打个半死不残吧。”

跪求收藏,小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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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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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暗恋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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