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了又擦，直到碗沿干得透透的，才轻轻地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嘴角微微翘着，然后把它妥帖地放进了碗架的正中央。
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把她鬓边那根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耳廓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
院子里的灯串还在亮着，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他低头看着她，说："今晚的灯，明天再收。"
她说："好。"
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吹得松树哗哗响。老松鼠在窝里翻了个身，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吱吱地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储物间里的鸡和鸭都在打盹，羊群在草坡上安静地卧着，月亮升到了松树顶上，把整座院子拢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里。
她伸出手，把别在发髻上的那枚银戒指取下来，递到他面前。他看着她的手心，戒指在月光下泛着哑哑的光。
他接过来，拉过她的左手，把戒指慢慢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好。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素圈，磨得发亮，在月光下像是一条小小的、安静的河。她把手举起来，五根指头张开，让月光从指缝里漏过去。
他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她说："粥。"
"除了粥。"
"葱油饼。"
他转身从面袋里舀了一碗面粉出来，用湿布盖上，放在案板上饧着。
她站在门槛上，看着他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窗户外面，那些小灯串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一把碎星星被系在了松枝上。
檐下的红辣椒最后一串还在，风一吹就轻轻碰撞，发出干枯的、悦耳的声响。她靠着门框，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贴在胸口。
心里那个空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是被一个人、一座山、一棵松树、一坛桂花酒、一碟刚烙好的葱油饼。
被这些平平常常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填满了，满到这一辈子都盛不下了。这种平淡的日子，安心的感觉，也许就是幸福吧。
她转身走进屋里。
灶膛里的火还在燃着，映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陈屿在案板前揉面，背影在火光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伸手沾了一点面粉，抹在他鼻尖上。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躲，也没伸手擦。
"明天早上，"他说，"葱油饼做双份的。"
她说："好。"
他们相视而笑。
她想，也许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这样平淡温馨的生活，这个人，这里的一切，都是弥足珍贵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如果可以，她想守着这个人，这片山，这份生活，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过一辈子，直到死亡来临。
窗外的月光和院子里的灯串互相辉映着，把整座栖云寺拢在了一片温润的光里。
松针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有谁在很远的地方，替他们唱着一首很轻很轻的、永远也唱不完的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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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平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