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江平市被一层薄雾笼罩,唐屿站在镜子前,已经换了第三套西装。
“这套太正式,这套太随意,这套...”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为什么没有一套看起来既不经意又精心打扮的衣服?”
手机响起,是顾宸洺发来的消息:「到了吗?沈言朔已经来了。」
唐屿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最后选定一套深蓝色西装,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外。
魅影会所的VIP包厢内,江平市的精英们正三三两两地交谈。顾宸洺站在窗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沈言朔身上。
28岁的沈言朔已是Z国最年轻的议员,同时掌控着跨国企业BX集团。他独自坐在那里,不与人交谈,却自然成为全场的焦点——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他还是老样子,独来独往。”顾宸汐走到弟弟身边,递给他一杯威士忌。
顾宸洺接过酒杯,轻抿一口:“听说他最近在江平市有大动作。”
“BX集团准备在这里设立分部,据说投资额惊人。”顾宸汐顿了顿,“政府那边很重视,父亲已经和他见过几次。”
顾宸洺挑眉:“议员见议员?听起来像是政治联姻的前奏。”
顾宸汐轻拍弟弟手臂:“别胡说。不过唐屿呢?他不是最期待这种能见到沈言朔的场合吗?”
话音刚落,唐屿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头发微乱,领带歪斜,与在场精英们的从容形成鲜明对比。
“抱歉抱歉,路上堵车!”唐屿一边整理衣着一边四处张望,直到目光锁定沈言朔,整个人顿时僵住。
顾宸洺无奈地摇头,走过去把唐屿拉到一旁:“深呼吸,你看起来像是要心脏病发了。”
“他、他看过来了吗?”唐屿紧张地问,不敢转头。
“没有,他在看手机。冷静点,你可是江平市第一政府议员的儿子,别像个追星的高中生。”
话虽如此,顾宸洺自己也不得不承认,沈言朔身上有种令人不安的气质。那双眼睛太过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聚会进行到一半,唐屿终于鼓起勇气,端着一杯香槟走向沈言朔。
“沈、沈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唐屿,唐振国的次子。”他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
沈言朔抬头,冷漠的目光扫过唐屿:“我知道。你在江平银行工作,业绩平平。”
唐屿的脸瞬间涨红:“啊,是、是的...您居然知道我...”
“基本信息而已。”沈言朔的注意力已经回到手机上,明显结束对话的姿态。
但唐屿不死心,又追问:“听说BX准备在江平设立分部?我在银行负责企业客户服务,也许能...”
“不需要。”沈言朔打断他,语气没有波澜,“我们已经有了合作银行。”
就在这时,林修端着餐盘走进包厢,他是今晚临时被调来VIP服务的员工。当他的目光与沈言朔相遇时,餐盘上的酒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顾宸洺的眼睛。
沈言朔的表情依然冷漠,但顾宸洺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某种情绪——是惊讶?还是愤怒?
林修迅速低下头,继续为客人们服务,但动作明显变得僵硬。当他为沈言朔斟酒时,手指微微发抖。
“小心。”沈言朔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林修猛地一颤,酒水险些洒出。
“抱歉。”林修低声说,没有抬头。
沈言朔的目光在林修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顾宸洺注意到了这一切。为什么林修会对沈言朔有如此强烈的反应?而沈言朔那看似随意的一瞥,实际上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聚会结束后,顾宸洺故意留在最后。当林修收拾完准备离开时,他在停车场拦住了他。
“你认识沈言朔?”顾宸洺直截了当地问。
林修明显吓了一跳,随即摇头:“不、不认识。那种大人物我怎么可能认识。”
“但你看到他的时候很紧张。”
林修勉强笑了笑:“顾总,任何人看到那种级别的大人物都会紧张吧?何况我还是个临时调来的服务生,怕做错事被投诉。”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顾宸洺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他改变话题:“明天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一个项目。”
林修警惕地看着他:“什么项目?”
“公司准备开发一款数学益智游戏,我记得你的简历上写着曾获大学生数学竞赛奖?”
林修的表情放松了些:“是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顾宸洺不给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开。
回到家后,顾宸洺站在阳台上,望着江平市的夜景。手机响起,是调查员发来的进一步信息。
“林修的背景有疑点:大学前记录缺失,且有多处时间对不上。需要深入调查吗?”
顾宸洺回复:「继续查,但务必谨慎。」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沈言朔正站在BX集团顶层的套房内,透过落地窗凝视着同一片夜景。
“他改了名字,但改不了本质。”沈言朔对身后的助理说,“继续监视,但要保持距离。我不希望再吓跑他。”
“那顾宸洺呢?他似乎在调查林修。”
沈言朔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他查。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伤人。”
第二天上午,林修准时出现在顾宸洺的办公室。他换上了一身略显拘谨的正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
顾宸洺将项目资料推给他:“看看这个,我们需要一个既懂数学又懂游戏的人来负责核心算法设计。”
林修翻阅文件,眼神逐渐专注起来。当他开始讨论技术细节时,整个人仿佛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那种自信和敏锐让顾宸洺心跳加速。
太像了。无论是思考时微微蹙眉的样子,还是讲解概念时的手势,都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惊人地相似。
“...所以如果采用这种算法,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增强用户体验。”林修结束讲解,抬头发现顾宸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安,“我说错什么了吗?”
顾宸洺回过神:“不,你说得很好。这个项目就由你负责了。”
林修惊讶地睁大眼睛:“但我只是个初级工程师,而且来公司不到一个月...”
“我相信你的能力。”顾宸洺停顿了一下,状似无意地问,“说起来,你小时候参加过数学竞赛吗?我是说中学时期。”
林修的表情瞬间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没有,我中学时...家庭情况不好,没机会参加这些活动。”
他在撒谎。顾宸洺几乎可以肯定。那种瞬间的慌乱和随后过于流畅的回答,明显是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可惜了,你很有天赋。”顾宸洺淡淡地说,假装接受了这个答案。
林修离开后,顾宸洺站在窗前,内心波澜起伏。为什么林修要隐瞒自己的过去?如果他真的是那个林修,为什么要假装陌生人?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翻腾,最终汇聚成一个令人不安的想法:也许林修的消失并非自愿,而他的归来也藏着某种苦衷。
那天晚上,顾宸洺梦见了十四年前的告别。梦中的林修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中含着泪水。
“我必须走了,”梦中的林修说,“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谁?谁不会放过你?”顾宸洺追问,但林修只是摇头,转身跑进雨幕深处。
顾宸洺从梦中惊醒,心跳如鼓。那个梦太过真实,仿佛不是幻想,而是被遗忘的记忆。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拨通了傅深的号码:“傅深哥,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想问一下,当年的数学竞赛,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参加过?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傅深的声音带着睡意:“怎么突然问这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只是...最近总是想起一些事情。”
傅深叹了口气:“我记得有个孩子,叫沈言逸,是当时的黑马,但决赛前突然退赛了。据说家里出了事。”
沈言逸。这个名字让顾宸洺的心猛地一跳。
“他长什么样子?那个沈言逸?”
“记不清了,只记得很瘦小,但眼睛很亮。为什么问这个?”
顾宸洺没有回答,只是道谢后挂断了电话。他在网络中搜索“沈言逸”,但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然而,当他输入“沈言朔”时,搜索结果中偶尔会出现“弟弟失踪”的模糊报道,但都被迅速删除或否认。
一切线索似乎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第二天,顾宸洺故意提早来到公司,在林修的工位前停下。林修还没有到,桌面上除了一台公司配发的电脑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
只有一个小小的数学魔方,放在显示器旁。
顾宸洺拿起那个魔方,心中一震。十四年前,他曾送给林修一个一模一样的魔方,作为生日礼物。
“这是我最喜欢的...”顾宸洺喃喃自语,耳边仿佛响起少年林修惊喜的声音。
“顾总?”
顾宸洺转身,看到林修站在身后,表情惊慌。
“这个魔方...”顾宸洺开口,但林修迅速打断他。
“地摊上买的,三块钱。”他接过魔方,塞进抽屉,“不值钱的小玩意。”
顾宸洺注视着林修躲闪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我们以前见过吗,林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