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市的清晨总是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冽,即使阳光已经洒满高耸的玻璃幕墙。顾宸洺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进CX娱乐大厦时,眉宇间是他惯常的沉稳神色。作为江平市第二大财阀的长子,26岁的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进来,结结实实地撞在顾宸洺身上。温热的咖啡瞬间泼洒出来,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晕开一大片深色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肇事者慌忙道歉,却在抬头看到顾宸洺面容的瞬间突然噤声,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慌乱。
顾宸洺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出电梯,只留下一句飘散在空气中的“真的很抱歉!”。
前台处,顾宸洺看到那个冒失鬼正在焦急地解释着什么。行政助理冷漠地指了指墙上的时钟:“迟到了,林修。这个月第三次了。”
“就差10秒!就10秒!”被叫做林修的年轻人几乎要跳起来,然后他瞥见走过来的顾宸洺,突然压低声音埋怨道:“都怪那个有病的人,偏偏挡在电梯口...”
顾宸洺脚步顿了顿。十四年来,很少有人敢这样当面说他。更奇怪的是,这个无礼的年轻人竟然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走向专用电梯,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林修正垂头丧气地走向办公区,侧脸在晨光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一刻,顾宸洺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停止。
太像了。
那个十四年前突然从他生命中消失的人。
十四年前
12岁的顾宸洺已经是江平市有名的数学天才,但在全市数学竞赛中,他还是败给了一个来自贫民窟的男孩——林修。
领奖台上,顾宸洺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击败自己的对手。林修比他矮半个头,瘦得让人怀疑一阵风就能吹跑,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装进了整个星空的璀璨。
“你的解题方法很特别。”顾宸洺主动伸出手。
林修愣了一下,随即狡黠地笑了:“想知道秘诀?五块钱。”
顾宸洺愕然,随后真的掏出五块钱。林修迅速抓过钱塞进口袋,凑近低声道:“秘诀就是——评委喜欢简洁的步骤,越少得分点越高。”
这就是顾宸洺与林修的初遇。一个来自顶级财阀家族的天之骄子,一个来自贫民窟的穷小子,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人,却因数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之后的日子里,顾宸洺常常去找林修“买”解题秘诀。每次林修都会毫不客气地收钱,然后给出或真或假的建议。渐渐地,顾宸洺发现这不过是林修维持自尊的方式,实际上那些秘诀大多没用,真正让林修胜出的是他天生对数字的敏感和远超常人的逻辑思维。
三个月后,当顾宸洺再次去找林修时,只见到空荡荡的破旧小屋和邻居一句“搬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没有告别,没有线索,就像从未存在过。
那天,12岁的顾宸洺在林修旧居门前站到夜幕降临。谁也不知道,从那一刻起,一种无法言说的执念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顾总?您没事吧?”助理的声音将顾宸洺拉回现实。
他摇摇头,走向办公室,却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林修消失的方向。
那种熟悉感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开始出现幻觉。
顾宸洺走到落地窗前,江平市的天际线在眼前展开。他轻轻按压太阳穴,试图驱散那些不时困扰他的幻视——记忆中那个瘦弱少年的身影,总会不时重叠在现实中陌生人的脸上。
尤其是最近,这种症状越来越频繁了。
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他的思绪。屏幕上显示着“唐屿”两个字。
“洺哥!今晚老地方?韩家兄弟也来,据说韩旭又研究出新点心了!”电话那头唐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活力四射,让人难以想象他是个在银行受尽折磨的社畜。
“好,七点见。”顾宸洺简短回应,挂断电话前又补充一句:“穿正式点,说不定会遇见你想见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声惊呼:“你怎么知道沈言朔回国了?!”
顾宸洺轻笑。唐屿对沈言朔的那点心思,在他们发小圈里早已不是秘密。
下班后,顾宸洺特意绕道开发部。透过玻璃墙,他看见林修正埋头在电脑前,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林修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顾宸洺站在原地,恍惚间又看到了十四年前那个瘦弱却眼神明亮的男孩。
“不会的...”他低声自语,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林修已经不在了,那个他偷偷喜欢了整个少年时代的人,早已消失在人海。现在的这个,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罢了。
然而顾宸洺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后,林修抬起头望向他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