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枝:“.............”
倒也不必如此。
林泽凯的殷勤程度总让她幻视自己在风流场所养了个小男孩,还专干不正经事的那种。
她强颜欢笑着用了点力气把工作牌拽出林泽凯的手心,“谢谢林老板,我会好好观察的。”
视线在简然的脸上扫过,微微颔首打过招呼便往指示牌提示的方向走去。
QS俱乐部确实很大,裴静枝呆的那几天只算是见到了冰山一角。工作证刷开大厅左侧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一条和通往更衣室的走廊相仿的过道便出现在眼前,只是采光要比那儿好很多。
生怕来访人员迷路,林泽凯还贴心地做了导航。
就是不知道这个连开门都得刷工作证的地方,会有哪些外人来访。
裴静枝按照门牌号一一对应,心肺复苏课的上课地点在最中央那间教室。推门进去,入目就是清一色躺在地上光着上身的硅胶“裸男”。
站在讲台上正俯身研究电脑的教授听到动静抬头看她一眼,眼底的诧异没能躲过裴静枝4.5的视力。
“这家俱乐部总算肯招女学员了?”
这教授看刚才指示牌上的简介估摸着也有个六十来岁,可她头发乌黑,声音也不似以往见到的六十岁老人。她带着副金丝边框眼镜,说话时坠在脸颊两侧的链条还轻轻摆动着,发出点细碎的反光。
不过,没等裴静枝开口,教授眼底的诧异便转瞬即逝,随即垂头继续摆弄那台电脑。
“早就跟你们老板说过了,男生虽然力气大,但粗心得狠,处理伤口和紧急情况女生会更适合一点。”
“当时还说什么不招女学员,担心女学员在男人堆里待不下去。这不还是招了?”
“诶小姑娘,你不是冲着小路来的吧?”
“哦哟,我跟你说。”教授嫌弃地摇摇头,“那群女孩子真是跟疯掉了一样的,上个月来给他们上课哦,那个门口夸张得嘞.....”
“小姑娘,你会搞电脑伐?我这个有噶点弄不好了么。”
“会。”
裴静枝戴上工作证走到讲台边接手鼠标。
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身份,学员也不是,工作人员也不是,说起来她还是个客户,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冲着路野来的。
趁着她调试PPT的空挡,教授仍旧在念叨着林泽凯不听劝的各种事迹,裴静枝觉得好笑,但几乎都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也没记住什么。
等PPT在白色幕布上正常投影出来,裴静枝才算完成任务,想趁着教授停歇的空挡开口解释自己的身份,却先一步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路野给截了胡。
“这是我金主,专门来观摩我工作的。”
裴静枝和教授几乎是同一时间抬头看向他。
少年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白色印花T恤被黑色斜挎包压得变了形,主人浑不在意地插着兜,没点正型地倚在门框边,扬了扬手里的工牌,跟裴静枝打招呼。
“hi,金主。”
又几乎是下一秒,教授的视线转回来,“金主?”
裴静枝:“............”
看来昨晚路期许没少骂他,不然他也不会专挑这个时候,特地不换衣服也要来给她添点堵。
一点都不像弟弟!
她木着脸解释:“我买了路教练的课,是他的客户。”
“哦,路教练。”路野点点头接下话茬,“昨晚喊我路野找我要裙子,今天又陌生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
裴静枝头一回有了想动粗的心。
昨晚还是骂少了,这样的小孩就该多教训几句才能改了皮孩子的顽劣性子。
“路野。”
正当裴静枝在想要不要开口反驳路野那句话时,身旁的教授皱了皱眉,唤了他一句,“一个男孩子讲话有点分寸。”
裴静枝:“?”
这语气熟悉得仿佛昨晚的路期许又重现在她眼前,压迫感陡然袭来,就连站位都如此熟悉。
站在门口的少年突然轻嗤一声,“外婆,你都不知道她昨晚跟我姐说了什么。”
裴静枝一惊:“外婆?”
难怪和路期许训人的方式一模一样,甚至语序都没改变。
称呼脱口而出,空气陡然寂静。
良久,站在身前的教授才回神,转过头看向她,“.....诶?”
“...........”
路野:“外婆您能改改这个乱认外孙的习惯吗?”
“去去去,什么叫乱认外孙。”教授皱着眉挥手赶他,“小姑娘和七七认识,你姐姐的朋友叫外婆有什么问题了啦?”
看着本以为能成为自己后盾的外婆再次被裴静枝策反,转身拉着她的手去寒暄,眼里几乎都没有他这个亲外孙了。
就像现在的站位,路野像个外人。
他咬了咬牙。
行,裴静枝。
三番五次地从他家人下手,让所有人都讨厌他,再出声关心她一定是她的阴谋。
就知道比他大这六岁就不可能是白长的。
至少在感情这种世上,她能那样拿钱砸别人肯定也能拿钱砸自己,所有一切肯定都是她的惯用手段!
路野压了压眉,没打扰那新认识的祖孙两人,开门离去。
这女人也太天真了。
妄想让他和所有男人一样拜倒在她的诡计之下是万万不可能的。
-
“砰——”
更衣室门被狠狠关上,季同被吓一跳,队服套进半个脑袋又撤出来,“你干嘛?”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决定要跟p.....”路野撇了眼季同,换了个称呼,“我决定要跟女流氓宣战了!”
季同翻了个白眼,继续换衣服,“我说哥们儿你不会真的想多了吧?哪儿就能有这么巧的事啊,会不会真的只是不小心摔进你怀里的?”
“不可能。”路野斩钉截铁道,“她就是....很多事情都是故意的。”
“巧合多了还会是巧合吗?”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名言,巧合多了有可能是正缘。”
路野沉下眉,“谁说的?”
“我说的。”季同拍了拍他的肩,“就别天天想有的没的了,二十号要考核,你再不过吃不了兜着走吧你。”
路野:“.........”
没品,在这紧要关头,提什么考核啊,真是.....
愤愤开门往教室去,两人抵达时,所有需要培训的救生员几乎都已经到齐,刚成为费教授“新孙女”的裴静枝正坐在小桌旁给众人签到,跟班长似的。
装乖倒是有一套,谁都能被她骗过去。
路野撇撇嘴站到队伍最末端。
“好了枝枝,你也回队伍吧。”教授拍了拍裴静枝的后背,待人走到队伍里才继续开口,“接下来先给大家说点理论的东西。”
裴静枝脚步在路野身前顿了顿,随后便加快脚步走向最左侧的季同的身边。
“心肺复苏难吗?”
季同压根儿没想到裴静枝会往自己这儿走,原本大喇喇的站姿都略微收敛,手背在身后,规规矩矩站着,老老实实回答:“掌握要点就...就不难了,这个可以之后问问野哥,他还挺在行的。”
不知怎么的,那天海滩边摔倒那一幕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总觉得,路野和裴静枝之间有点什么不为他所知的秘密,却又因为裴静枝言行过于坦荡,季同也发现不了什么。
“那理论呢?有没有比较白话一些的表达?像是.....”
体验归体验,在作品呈现上也不能只有这一种感受,教授讲得过于专业,很多名词连裴静枝自己都一知半解,更不好在漫画里表现出来。
“哟。”
裴静枝还在措辞未尽的话音被一声冷讽打断。
原本季同是最后外面的,裴静枝站在他左侧就相当于她成了最后一个,左手边空无一人。但前面队伍里的男人突然往后迈了一步,光明正大地站在裴静枝的身边。
“这狗不见了人也不见,狗来了人也来?”
“怎么?这次你家的狗又游出什么白菜成绩了?”
幸灾乐祸的成分明显,估计路野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名次,又或者根本不稀罕跟他们这些外人分享。裴静枝也不愿去做那个透露他个人**的人,只是廖永寒这嘴实在比那蚊子好不到哪儿去。
“难怪金牌,家是真住在海边的。”裴静枝止住话题,往右边挪了挪,“游客有你这么爱管别人闲事的救生员,真是他们的福气。”
几人声音压得低,上头教授讲理论知识有打开麦克风,这会儿的动静也没惊扰到任何人。
“你!”廖永寒冷哼,“我好心劝你,不知好歹。”
裴静枝淡淡:“谁说的?我明明分得清谁是歹。”
仍旧不带一丝情绪,可廖永寒还是听出了她话音里的不屑和讽刺。视线从幕布上离开,转而落在身旁这被宽松T恤罩住的女孩身上。
身材娇小看着胳膊上都没多少肉,脸蛋看着也不过就二十出头,和他乃至整个俱乐部的男生相比就像麻雀混进老鹰堆里,不自量力。
就算反抗,顶多就算挠痒痒,也掀不起什么水花。
廖永寒看向站在另一头,隔着不知道多少人的路野,恶劣地凑到她耳边,肆无忌惮地闻着从发间传来的香味,手臂都要抵到女孩那瘦削的肩头。
“金主,我要是动你,你的狗会发疯吗?”
裴静枝没躲一下,头也没回。
半小时后。
教授说完所有理论内容,要求学员各自组队。
路野往前探出半个身位看向最左侧的情况。
不知道廖永寒是什么时候跑到她边上去的,论嘴皮子功夫没人能说得过裴静枝,再加上还在上课,廖永寒也做不了什么小动作。
组队估计她的“亲外婆”也不会允许别人近她身,用不着他操心。
可没成想下一秒,站在最外头的女孩面无表情地举手,砸下一颗重磅炸弹。
“教授,廖永寒说想和我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