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下一秒,已经换好鞋子打算拐去厨房的路期许猛地回头,一记说不清是诧异还是夺命刀的视线直直砸向路野。
路野:“?????”
朋友弟不可欺,就可欺了吗!!!
裴静枝这轻飘飘的话甚至让路期许忘记了还在和路野闹别扭这事儿,一个箭步冲上前,踩着拖鞋差点踏出地毯边。
“你有女朋友了?!”
路野又往后退了几步,离家门越来越远。还有几滴雨水应景地递到他的后背,在这个三十几度的天气,他莫名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反观始作俑者,她慢吞吞换了鞋靠在玄关的拱墙边望着他。
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路野总觉得她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没....”
路期许转头:“裴静枝?”
“哦,关系不知道。”被点到名,想把自己摘出暴风圈的裴静枝被迫开口,“就是回来洗澡换了衣服。”
“不是!!!”
路野的咆哮接上裴静枝的话,“裴静枝!”
“你别冲她喊!”路期许狠狠瞪他一眼,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只特产蚊子,“那个女生真洗澡了?”
裴静枝有些无奈。
她只是真的很喜欢那件衣服,想要跟那个女生讨回来而已。这件事明明也不大,不知道路期许为什么这么严肃。
难怪那女生被吓得要命,都当着她面给路野表白了。
路期许是挺可怕的。
她没供出两人的关系,大概也不算....言而无信?
在眼神威慑下,她被迫点点头,抬手冲着里头那间房:“嗯,就那间房。”
路期许回指向路野的鼻子,丢下句实质性的警告,便急匆匆往那间房走,头也不回。
那副样子。
路野连今晚自己埋在哪儿都想好了。
等看不见人影,路野才快步迈过门槛走到玄关,低声咬牙切齿。
“你想我死吗!”
“没有这个想法。”
裴静枝轻轻蹙眉,“我只是想要回那件衣服而已,顺便....帮你一把?”
“你不是想和路期许说话吗?”
当时那会儿对裴静枝语言艺术的欣赏全然消失,路野现在头上就像是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剑。只要他点头承认,或是裴静枝再“不小心”添油加醋说些什么,他的死期就不远了。
路野差点背过气去,“我想和她说话,又不是想说临终遗言!”
“.....为什么要说临终遗言?”
裴静枝更加不解,“你又没做什么。”
路野:“.........”
“要是真做了什么,我就已经切腹自尽主动求死了!而不是站在这里遭受她的凌迟!”
“路野!”
声音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
软底拖鞋都被路期许踩出高跟鞋的架势,裴静枝有些心虚,又抬眸看他一眼。
“记得让她把裙子还我,我先走了。”
“晚安。”
路野:“你.......”
溜得倒快。
还晚安。
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吼声被裴静枝抛到身后,随着楼层的逐渐上升,怒意梢浅,但直到关上房门,裴静枝仍旧心有余悸。
这就是来自长女的魄力吗?
还好她从没惹过路期许。
-
裴静枝走后路期许便稳稳坐在沙发中央,双手抱胸,连着深呼吸好几口才压下去的怒气又被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挑起。
“路野,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视线不甘地从楼梯口收回,老老实实在茶几旁跪好捏着耳垂。
“我听到了。”
“可她真不是我女朋友。”
路期许:“不是女朋友也不行,你一个男孩子带着人家回家,谁知道你安什么心?”
路野垂着脑袋小声反驳:“这不是有裴静枝在吗?”
“别人知道有裴静枝这个人吗?”路期许那手指都想直接戳到他脑袋上去,“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八百个嘴巴都辩解不过来!”
“我为什么要辩解?”路野皱眉抬起眼,“罗景他们都知道事发突然。”
路期许吸了口气,冷笑一声:“罗景也在,那为什么罗景不带她回去?”
“他都比你弄得拎清!”
“因为.....”
路野重新低下头。
因为罗景这个没出息的想成全女神毁了我!!
路期许念叨起来就没完没了,从前他们老妈就说过,路期许大概是遗传了外婆,训人的样子都好比和外婆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但或许今天她确实生了不少气,难得说了几句让他长点心眼的话就放过了他。
回到房间,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攥了攥拳。
这语言艺术家说十句里,八句都在让人误解,剩下的两句让人听得想死。
路野的不服和不甘被带进游戏里,他面无表情地选择在军事基地开伞,面无表情地捡了两把霰弹木仓就在里头大杀四方,只剩丝血没有医疗包还奋力向前冲。
罗景是很欣赏这种电竞精神,敢杀敢拼,但凡没有卖他,他都会更加欣慰地夸上几句话。
半小时后看见成功吃鸡的动画冒着金光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罗景有些麻。
“野哥,我落地成盒四把了。”
“您老想要什么下回给个准话行吗?我不是必须要死吧?”
路野退出结算界面,拆开糖盒塞了颗丢进嘴里,“你的存在影响我发挥。”
“之前怎么不见影响你了。”罗景愤愤道,“第一把我站你边上,我承认是我自不量力,我个菜比就该苟在无人区。那第二三四把什么意思?你带着几辆车来找我?”
“你成绩不理想也不能往我身上撒气啊。”
“我这赛季段位都没法看了。”
水果硬糖滚到齿间,路野轻咬着磨了磨。抬眼看向被挂在木柜上的铜牌,吐出口气:“相反,这次是这几年里最好的成绩。”
“那你干嘛坑我!”
路野靠回椅子里,铁质糖盒的碰撞声传进耳机,下一秒,少年懒散又欠揍的嗓音缓缓响起。
“看你不爽。”
“下次能不能别带程蕴在我面前晃。”
罗景撇撇嘴,“你以为我想?要不在你眼前晃,她怎么会看我一眼?你就当做给你兄弟多制造点相处的机会,委屈委屈呗。”
路野:“.........”
“献祭我,成全你?”
“做梦呢罗景?”
话音落下许久,耳机一阵沉默。
罗景喜欢程蕴大概是从高中开始的,但具体时间路野并不清楚。
只是莫名其妙的从某一天开始,他们这群男生堆里就出现了个女生;从某一天开始这个女生就一直围在他身边;从某一天开始约罗景出门,就永远有个程蕴会出现在跟前。
满打满算也至少有两年,罗景没一点进展不说,就连告白都没说出口过。
可怜的只有路野。
一边应付着罗景的“这真是最后一次了”,一边拒绝程蕴的“路野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
他叹口气,“兄弟,爱情是主动出来的,不是等出来舔出来的。”
“要是她对我不感兴趣了,换目标了,你还要帮她追吗?”
“......”这把箭好像穿过耳机直捅到罗景的心窝子里,疼痛、不甘、又无可奈何。
像路野这样的人当然不知道单恋的痛苦,也不知道每次见到程蕴黏在他身边尽力找共同话题时,罗景有多酸。
但每次都想着,见到面就好了,只要她还需要他就好了。
只要路野不喜欢她,总有一天会发现回头还有个罗景在的。
可被路野这么一说,似乎所有幻想都被打破。
罗景气得胃疼。
“行行行,你和路姐真不愧是一个户口本上的!念叨人的话一堆。”罗景烦躁地扯开话题,“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保护什么?”
“女流氓啊!”游戏顺利通过匹配队伍,“难道她放弃了?”
“.......”
路野感受着口腔里充斥的葡萄味,压了压眉,在地图上标点开伞。
连续又爆了几个头才冷冷开口,“我和她不、共、戴、天。”
罗景拾物的动作都卡了一下,“我草!怎么的?你该不会是被.......”
性骚扰了吧!
昨晚罗景在耳机里的咆哮声犹在耳畔,路野看着和他保持着距离刻意走在最前面的裴静枝咬了咬牙。
得不到就毁掉。
真恶劣!
这样的女人他才不会喜欢,死也不会屈服。
-
又是个早起日,裴静枝拎着早餐快速出门。几次来回早已轻车熟路,到达大门口时,躲在伞下的女生似乎换了一批年纪看起来更小的。
不太在意地扫了一眼便走进大厅。
“门外那群女生实在不行我们招个保安控制一下呢?”简然皱着眉对站在吧台前一如既往把休闲度假风牢牢扣在身上的男人说话,“我们要拉的是会员不是瓢客,光看不办卡还挡着正常生意,本末倒置。”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人气。”
林泽凯伸手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一百个人里只要有一个办卡的,我们是不是就赚了?你像要是碰到裴....”
“咳咳!”
简然忽然清嗓抬眼瞪他一眼,“裴小姐。”
裴静枝:“.........”
她冲着两人挥了挥手,“早?”
林泽凯起身,神态自若地递给她一张橙色工作证,“裴小姐早,今天有心肺复苏课,我专门请来了菱宜大学最有名的医学教授来讲这堂课。”
“希望对您有帮助。”
裴静枝接过工作证道谢,伸手却没能扯动那个工牌。
裴静枝:“?”
下一秒抬眼,林泽凯那张笑得贼兮兮的脸。他刻意压低声音,凑近裴静枝,用只有几乎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音量开口。
“我已经嘱咐过老师让您和路野一组。”
“心肺复苏,我们小路教练就拜托您照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