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冬猎在即

萧珩撇开清辞,一屁股坐到清辞方才的位置。

“萧、萧……”掌柜的想解释,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这是萧家的娘子、否则怎么也不会,话到嘴边他的舌头却不住的打颤。

“滚。”萧珩的目光死锁着凌薇,未再回头看清辞和掌柜的一眼。

“诶!”凌薇伸手想要留下清辞,可掌柜哪里敢留,连拉带拽的推走了清辞。

“殿下还喝吗?”萧珩笑着斟满自己面前的酒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不、不喝了。”凌薇感觉酒意全无,完了,自己逛青楼的事儿要被大家都知道了。

不过那又怎样!有什么好心虚的!自己是公主!是女帝最宠爱的三公主!逛就逛了!想到这里,她瞬间挺直了腰板,一脸不服气的看着萧珩“你、你想怎样!”

萧珩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殿下喝多了。”

预想的威胁没有到来,凌薇瞬间气势矮了半截。

“那殿下说说”萧珩收回手,指尖在袖口慢条斯理地掸了掸,仿佛方才那一下触碰只是顺手拂开一片落花,“为何把‘鸣凰’给了言初?”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因为、因为他弹琴给我听。”凌薇磕巴到,这是真话。

“哦。”萧珩应了一个字,他偏过头看。面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勾引你。”

啊?凌薇想摆手解释不是的,言初没有,就是那天刚好自己帮他解围,刚好路过泠音房。

不过,她为什么要解释?她跟萧珩又不是很熟!

她脑袋胀胀的,摇摇晃晃起身,伸手向银珠,要她来扶自己“我要回去了。”

指尖还没触到银珠的袖角,腕间忽然一紧。

萧珩的手便不紧不慢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恰恰让她挣不脱。

下一瞬她便被带入他的怀中,他的下颌几乎贴上她发顶,呼吸落下来,烫得她耳尖一缩:“殿下下回要喝酒,”声线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只给她的秘密,“别来这儿了。找我。”

凌薇脑子里那点醺意被这一抱撞得七零八落,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开他手臂,退出去两步,磕巴道:“知、知道了。”

她拽过银珠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乱,裙摆绊了门槛一下,差点扑出去,被银珠慌忙扶住。

冬猎在即,凌薇当然没有时间再出宫去玩,更不要说找萧珩喝酒,她连再去找一回沈逸的时间都没找着。

元大将军直接在演武场圈了片围场,命人放了几笼活兔和山鸡进来。

那些灰扑扑的小东西一落地便四散奔窜,羽毛与尘土齐飞,场面一时热闹得像开了锅的市集。

元恪几乎是百发百中,凌薇从对着草靶子射到能追着活物跑,算是勉强迈过了那道坎——但“勉强”二字说得轻巧,真上了场,也不知道会怎样。

正君院中,顾临渊身着玄色大氅坐于树下,手持黑棋缓缓落下。

而他的对面,是裴怀瑾。他着了一件青色大氅,气质清冷。

二人对弈,仿若一副绝世的名画。

“裴大人今年不参加冬猎么?”顾临渊似不经意一问。

“嗯。”裴怀瑾目光落在棋盘,并未抬头。

自三年前起,他便不参加冬猎了。

“若没记错,裴大人二十三了吧。”顾临渊落下一子,嘴角微微勾了勾。

“正君好记性。”裴怀瑾字棋篓里捻出一颗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认真寻找落子位置。

“若此次凌薇能在冬猎拔得头筹”顾临渊顿了顿“本君想请裴大人陪凌薇微服民间。”

“如今三殿下的老师已不是微臣了。”裴怀瑾笑,不卑不亢“自有刘太傅作陪。”

“刘太傅学识渊博不假。”顾临渊“可宝刀已老。”

满朝皆知,四年前,裴怀瑾助二殿下凌羽拔得冬猎头筹,可却以公务为由拒了陪凌羽微服私访,刘太傅和凌羽只好带了二三十亲卫出访,动静太大引来祸端,刘太傅为护凌羽周全,身受重伤,一身好武艺再难施展。

“可臣,公务繁忙,恐难抽身。”裴怀瑾将那枚白子落下,抬眼,冲顾临渊拱了拱手。

顾临渊挥手免去他的礼,执起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若孤没记错的话,裴大人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裴怀瑾没说话,只静静候着下文。

“若凌薇能得大人教导,平安归来,”顾临渊声线沉缓,“孤必让大人,得偿所愿。”

“哦?”裴怀瑾挑眉,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正君知道臣想要什么?”

稍顿,他又补道:“倘若三殿下败了呢?”

顾临渊却答非所问:“大人只剩两年光景了。”语罢一顿,黑子悬于指尖,“有大人相助,她会败么?”棋子稳稳落下,他微微颔首,“孤险胜。”

裴怀瑾垂目望向棋盘,黑子确已围定乾坤,他敛袖,低声:“承让了。”

都说正君生就一颗八面玲珑心,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顾临渊缓缓坐直身形,宫人察言观色,即刻上前撤去残局,又妥帖地布上茶汤果脯。

“若今年冬猎,三殿下未能夺魁……”裴怀瑾两手一摊,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的熟稔——他太了解那位殿下,旁的女郎多是自幼习武,到了十七八岁方敢下场一试,而三殿下,怕是连马缰都还握不稳。“那便是臣有心,也无力回天了。”

“若没有七分的把握,怎敢与大人相谋?”顾临渊神色从容,语气笃定。

“那正君可为殿下选好了谁人作陪?”裴怀瑾问。

凌梦大殿下当年微服,自身武艺精湛,加上柳文柄和刘太傅相陪,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

凌薇怕是连刀都握不稳。若又像凌羽那个带一队人出行,只怕引火烧身。

“大人觉得,元恪如何?”顾临渊不疾不徐道出。

“少年英才。”裴怀瑾唇边笑意微漾“正君好打算。”

年轻一辈,元恪虽不通文墨,但单论武艺,确实鲜少有人能出其右。

若冬猎是他与凌薇一组,那倒是有几分胜算。他若能陪同微服,他二人不说以一敌百,只要处处低调小心,护凌薇平安归来应该是毫无问题的。

裴怀瑾不再多言,只端起茶盏浅呷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叶尖上。

半晌,裴怀瑾搁下茶盏,起身整袖,朝顾临渊一揖:“既如此,臣便告退了。”

顾临渊颔首,目送那道清俊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暮色里。

琅嬛的冬猎,是每年最隆重的盛典,一连举行五日 ,是为了追念当年策马挥刀、打下这片基业的巾帼先辈。

皇家猎场庞大,由好几片山脉连接而成,北面地势最为平缓,上建紫宸苑。楼阁连绵,厢房上千,练兵房一应俱全,足够容下千余人歇息安顿。东南西三面皆是密林,第三日的狩猎便从紫宸苑出发,西面放猛兽,如熊、虎、狼,东面放余下的走兽与飞禽。南面设补给点。

紫宸苑的中间是一片极开阔的平地,平整结实,修有观景台,此处名为承露台,一般冬猎第二日会在此进行马球、捶丸、蹴鞠等活动。平时此处也对京中贵族重要集会开放。

日头还未落下,各州郡以及京中世家贵族皆是陆续来到。

凌梦、凌羽代表女帝接迎大家。

凌薇一早便想跟着大部队往猎场去,可惜元大将军压根没打算放过她。她简直欲哭无泪——演武场的马都被牵去了冬猎,她还得留在这儿跟元恪一道受训。她本来只是想过去瞧瞧热闹、玩两把,又不上第三日的猎场,何苦这样折腾她?

元恪倒是浑身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像一柄养在鞘中许久的宝刀,终于等到出鞘见血的那一日。

申时三刻,顾临渊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门口,不紧不慢。

“父君!”凌薇像见了救命稻草,手里的弓往地上一撂,翻身下马便小跑过去。

“阿洛。”顾临渊含笑点了点头,随即朝元大将军和元恪略一颔首,“辛苦了。”

“不敢。”元大将军抱拳回礼。

元恪也跟着翻身下马,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后日围猎,便有劳元公子照看阿洛了。”顾临渊笑道。

凌薇和元恪同时猛地抬头,四只眼睛里写满了意外。

“我、我不参加围猎啊……”凌薇慌忙摆手,她那点本事自己心里清楚,演武场上十支箭能射中三只兔子就算烧高香了,哪敢真刀真枪地进林子?她只想在承露台赛赛马、打打马球,热热闹闹玩一场就算了。

元恪张了张嘴,刚想说“我已经和我阿姐约好了同队”——话还没出口,元大将军一个眼风扫过来,生生把他剩下半截话堵了回去。元大将军随即微微欠身,语气恭谨:“是小儿的荣幸。”

“多谢。”顾临渊冲元大将军回了一礼,转头一脸慈爱地揉了揉凌薇的头发,“已经给你报上名了。就当去玩一圈,试试也无妨。”

报、报上名了?什么时候的事?

凌薇整个人懵在原地,直到被顾临渊牵上前往皇家猎场的马车,脑子里还是嗡嗡的。

马车一摇一晃地驶起来,凌薇终于缓过劲儿,侧过头,一脸认真地试图和父亲大人讲道理:“不是,父君,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真的没想今年就参加冬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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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驾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