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调查清楚隆恒科技芮平贞的死亡是有人在公司里给她的咖啡杯下毒所致,贺无谨所在的七队昼夜不休地在垃圾车里排查了整整七个小时,浪费了大量时间和警力后,居然什么都没找到。
得知这个消息时,贺无谨感到很挫败,但内心里又觉得合情合理。虽然沈局说这次案件性质不算严重,只是影响不好,但贺无谨认为,能用这么嚣张的手法投毒杀人,还能不留下有用痕迹的人,要么事先进行过长期缜密的思考,要么就是智商过人。
所以他今天才想去找江行远谈一谈。
江行远不属于他们印象中的传统天才。那时他被繁重的学业所困,弟弟却结交了一个志趣相投的好朋友,常常带到家里玩耍。那孩子和贺开朗年纪相仿,却常常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展现出恶劣的一面。
贺无谨闭眼,回忆起那段时光。
那是他隐藏在记忆里、谁都不曾告诉过的晦暗心思,说出来恐怕连自己都觉得肮脏。那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不仅仅是聪明,还很狡黠,和贺开朗那个二百五成天疯玩之后,还能稳稳拿到年级第一。
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搬走了。
再见到时,他和印象中的模样不一样了,和自己心心念念的样子也不一样了。那他为他改变的模样、渴望剖白后得到的夸奖,也变成了被流水冲走的泡沫。
贺无谨摇摇头,能在这个杀人案的档口,还以案子的名义出去找江行远吃顿饭,他本来就疯得不轻。
但他又忍不住想,如果江行远真的是凶手,那他和自己说话时会紧张吗?会在他审视的目光中暗自颤抖吗?
贺无谨忽然伸出手按住胸口,低头压抑着喘息,另一个声音警告他:贺无谨,别发疯,你是警察。
路过的警员见贺无谨突然弯腰捂住胸口,以为他心脏病发作,忙凑过来关切地问:“贺队,你没事吧?”
“没事。”
“可是你脸色看上去不好的样子?”
“都说了没事。”贺无谨的语气稍微重了点。
他缓了缓,柔和了语气说:“抱歉,我没事,你去忙吧。”
“哦,好的。”警员又看了他几眼,走了。
贺无谨重新看了眼监控嫌疑名单,整理好衣服,往监审室走去。
韦达和温夏在里面,对面的垃圾车司机痛苦地捂脸:“我真的只是按照规定时间运送垃圾而已,至于里面有什么东西,我总不可能一个一个翻开看吧。”
温夏问:“你每天什么时候去华盛大厦收垃圾,是准时的吗?”
司机说:“是准时的,每天都是下午2点半,因为领导有规定。之前就有过晚收垃圾导致臭味扩散到公司,还被扣了钱的情况。”
温夏留意到司机话中的信息:“规定下午2点半收垃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多少人知道?”
“时间的话……有一年多了,在这里上班久了的人都知道。”
这么多人都知道,从这方面入手找凶手就没什么价值了。温夏在笔记上记录着,韦达从耳机里听到传来的声音:“问他谁规定必须下午两点准时收垃圾?”
韦达把问话转述后,司机挠挠头:“就是环卫公司的经理呀。”
“不是华盛大厦的人?”
“嗐,像这种商业楼,垃圾的运输处理都是外包出去的,我经常一辆车运好几栋商业楼的垃圾。”
韦达问:“昨天的垃圾车上也有好几栋楼的垃圾吗?”
司机点头:“当然。”
贺无谨在监审室外听到司机的话,心想这就可以理解凶手为什么选择用这种方式处理罪证了。车里不仅有数量众多的咖啡杯,还有太多可操作性,就算警方能找到被下毒的咖啡杯,也难保检验的有效性,可能早就被污染、失去价值了。
温夏问:“你们经理叫什么?”
“洪学博。”
听到“洪学博”这个名字,贺无谨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没见过这个人,那是从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呢?
他翻开刚才林途给他的文件,发现没有经过华盛大厦出入流程规范登记的人里,赫然就有洪学博的名字。
贺无谨查看洪学博的个人资料,发现他名下有两家公司和多家公司的股份,其中一家是司机钱陵所在的碧水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另一家叫作泰千道足浴中心。
一个人同时拥有两家经营业务大相径庭的公司,怎么看都显得有点可疑。
“叮咚~(滴滴答答)Hey!Call me now……”
手机铃声又响了,江行远接起。
“喂,我已经订好包房了,你到了没有?”电话里传来贺开朗催促的声音。
“到了。”江行远挂断电话。
泰千道足浴大门口的迎宾小姐对他露出殷切的微笑。
“欢迎光临~”
“请问先生是有约还是现在订房间?”
刚进门,一个打扮精致、妆容厚重的美丽女人就笑容满面地热情招呼他。
一来就问是不是开了房间,这足浴中心这么胆大吗?就不怕他是便衣?江行远心想。
“有约,贺开朗在哪个房间?”
听到是贺开朗的客人,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姿态更加恭敬:“贺先生在二楼的VIP包房,我让小莓带您去。”
她喊来一个看上去年纪也就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脸上稚气未脱,却穿着白色紧身上衣和黑色皮质包臀裙,显得十分性感。
小莓害羞地看了他一眼,做出邀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江行远点点头,没说什么,跟着小莓上了二楼。
他们走后,女人看了下腕上的钟表,问旁边穿制服的男人:“今天新货什么时候到?”
男人低声说:“上头来电话,说这两天风声紧,两个场子都被抄了,暂时不送新货来了。”
女人皱眉,显得不太高兴:“那群蠢货无能,凭什么要我泰千道承担损失?你去回电话,就说006这周来了三次,已经玩死五个了,没有新货,我这店干脆也别开了。”
男人低头:“是。”
江行远上了二楼,小莓把他带到房号为“乾坤阁”的门前。
“您稍等。”小莓说完,转身轻轻叩了三下门。
“进——”里面传来贺开朗懒洋洋的声音。
房门打开,里面没有江行远想象中的糜乱场景,只有贺开朗一个人穿着浴袍,泡在乳白色的足浴汤里。
贺开朗的眼睛眯开一条缝,很享受地说:“快来,这泰千道的足浴可是一绝,我专门给你点了个贵的,试试看。小莓,去给远哥上汤。”
江行远想,贺开朗这样的作风,不知道贺无谨了解多少,如果他知道的话,那这些事又是不是在他的默许下进行的呢。
小莓动作利索地端上来一盆新汤,但江行远这次来,可不是和他闲话家常的。
“你找我有事吧。”江行远站在原地开门见山地说。
贺开朗愣了一下,忽然低头闷笑,连肩膀都跟着颤抖,给人的观感就是对方突然抽风了。
“笑什么?”如果再笑一会儿,将江行远觉得自己该考虑一下是不是该打120了。
等他笑够了,贺开朗才扶着额角擦掉眼角的泪痕。
“这么多年没见了,一开头就说这样的话,不怕我伤心吗?好兄弟?”贺开朗仰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江行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两人对峙着,让一旁的小莓连大气也不敢出。忽然,江行远嘴角咧开一条缝,恶劣一笑。
别人从来没有看见过江行远做出的表情,对于贺开朗却是熟悉无比。
气氛顿时缓和,贺开朗拍了一下江行远的胳膊:“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远哥,装正经的模样真让人看了不习惯。”
江行远仰头靠在沙发上,小莓恭顺地跪在他面前要伺候他洗脚,江行远拦住:“不用了,你去忙吧,这里不用你管了。”
小莓有些无措地看向贺开朗,贺开朗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小子,我好心给你找个这么嫩的雏儿,你居然舍得不玩一玩?”小莓从乾坤阁离开时,听见了这句话。江行远注意到她的背影一颤,但还是强自镇定地往外走。
贺开朗不在意地吃着面前果盘里的东西。房间陈设简单却不失奢华,单说面前放果盘的茶几,就是高奢店需要花60万配货才能拿到的限定款;金黄吊灯上的碎钻折射下来的光,照在地面,晃得人眼晕。
江行远听出了贺开朗的不满。他之所以在自己面前展示这样的一面,归根结底是还记着从前的玩伴情谊,可自己接二连三的拒绝,显然是驳了他的面子,让他有点挂不住脸了。
“我爸今年公司调动,我们一家才从西阜搬回来,也就小半年的事。中间一直忙着毕设和创业,就想着等空了联系你。”
按江行远的性格,这就算是解释了。贺开朗自然是知道的,于是又高兴起来:“对了,我听我哥说你在到处投简历找工作,怎么?创业不顺利?”
江行远淡淡地说:“别提了,被卖了。公司做起来了,人家把我一脚踹开,自己干了。”
贺开朗几不可见地挑了下眉:“怎么会呢?公司创业不应该有股份吗?你们一开始就分赃不均?”
贺开朗话说得难听,却也贴切。江行远拿起一杯麦卡伦抿了一口,醇厚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架不住别人傍上了一条大腿。”
“大腿?”贺开朗轻蔑地笑笑,“什么样的大腿能有我这儿的粗?远哥,我拿你当朋友,也知道你的本事,来帮我,我带保证让卖了你的那个家伙,连你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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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