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例行调查罢了,公安系统过一段时间就要对流动务工人员的去向进行调查,警员在查系统时,发现这几个人缺少了消费流水还有出行记录,根据规定要走访调查一下罢了,而我恰好要过来,所以就看看能不能顺便帮帮忙。”
蔡思哲说:“理解,是这样的,警察那么忙,肯定不能一直只盯着一个案子。”
贺无谨刚才之所以多解释几句,就是想把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不想多生枝节,没想到蔡思哲还帮他圆,倒省得他枉费唇舌。
“既然这样,那您稍等一下,我这里确实有她们家庭住址的登记,是办理入职手续的时候必填的。”
蔡思哲这样说,无非是向他表明泰千道是一个正规的场所,但贺无谨本来就没有打算过多纠结正规不正规这件事,反正事实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在他的办公桌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出来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打开后,递到了贺无谨的面前,里面的表单已经很旧了,有不少的折痕和污迹,看得出来是被经常使用的,贺无谨边在最新的那一页上拍照,边随口问:“新入职的员工都会来到这个办公室签这个表吗?”
“对,之前都是桑姐在管这些事,让他们签的目的也是方便在联系不到的时候好找人。”
贺无谨说:“这么说你也填了这个表,你家住哪里?”
“我不填这里,而且我入职的年头也早很多,估计当初的那张表都被甩进库房了。”
贺无谨没有多拍,就只拍了登记有那离职的五个女孩子一页,“哦,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知道老板甩到哪里去了。”
蔡思哲笑笑:“不会,我们填过的所有表格都会专门存放在库房至少两年的,等到两年之后,才会统一清理。您拍完了吗?拍完了我收起来了。”
贺无谨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你们库房挺能装呀,那么多张表,应该需要很大一个库房吧。”
“啊,呵呵,还行,老板在装修的时候就考虑到了,特意把地下室空了出来。……您要去看看吗?”
贺无境站起身来,“不用了,我还有事要忙,带我去看看桑庄丽在洗浴中心工作时一般常去的场景吧。”
蔡思哲露出和善的微笑,“好的。”
他们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地毯,上面用五色线刺绣上精美的图案,连续不断地从中心点绵延开来。蔡思哲走在前面,他今天穿了一身经典的黑西装,半长的头发用发胶收拾得很妥帖精致,一双铮亮的黑皮鞋行走在地毯上无声无息,这身打扮不像个经理,在这样华糜的场景里,更像是久浸于此的男模。
他接连带着贺无谨去了几个地方,无非也就是最普通的地点,包间、配餐间、休憩室、酒廊,所以桑庄丽死在一楼的莫奈包间里,这个地点倒不突兀,突兀的是,她是怎么同意和另一个人单独去包间,并且在反锁门的情况下,杀害桑庄丽逃走的。
是那个人先和桑庄丽进去之后,锁了门才把她杀害的,还是把她杀害之后,防止被人很快发现,才锁的门,这一点的前后关系很重要。
贺无谨查看了一下门把手,果然如蔡思哲所说,已经换掉了。虽然有为了盈利的动机,但是整个房间更换得似乎太彻底了一些,他撩开床罩,“你们把床都换了?”
“床板上沾上了血迹,浸在木板里擦不掉,所以只有换一张床了。”
贺无谨点点头,却在心里想,‘早就想好的套词,就等着有人来问呢。’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登记了一下,便打算离开了,临走前他交代,“如果后续有那五位员工的消息,及时通知警方,这是我的名片。”
蔡思哲接过,应道:“好的贺警官。”
他微笑着站在门口目送贺无谨离开,等到人影消失在视线里了,他收起脸上的笑意,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回拨号码。
几声忙音响过之后,对方把电话接起。
“喂。”
“老板,市局的贺无谨来过了,果然不出您所料,他又去看了桑庄丽的死亡地点,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事先全都换过了,没什么问题。”
“他还问了其他的事情没有?”
“问了,他说这个月泰千道离职的五个员工怎么查不到去向。”
电话对面似乎在轻笑,“让他查,他要什么你给他就是了。”
蔡思哲不明所以,他提醒得比较委婉,“老板,泰千道背后有不少事,如果被他查出来了,会不会……”
“做好你的事就可以了。”
蔡思哲不再多说:“是。”
贺无谨回到警车,打开手机,查看刚才拍到的地址,第一个地方是刘址沟平坝村巷庄24号,他在导航中输入目的地,刚准备出发,电话铃声响起。
他本来不打算接的,看了一眼号码,还是接了。
“无谨哥,是我。”
贺无谨嗯了一声,“怎么了?”
“哦,没什么事,只不过我想起来你很喜欢吃无花果,正好我这两天接手了一个无花果养殖培育基地,都是优质果种,现在正好要过去一趟,想问你要不要,我给你带回来。”
他本来想说算了,他没空吃,但是想着天气热,案子没破,七队的警员也着急上火好几天了,干脆买几筐放在市局里吃算了,于是一边点火踩油门,一边问:“行,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带回来送到市局里就可以了,我买四筐,你到时候让温夏先把钱垫着,我回去给她。”
“说什么呢,我请你吃的,怎么可能让你给钱。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开车去刘址沟了,拜拜。”
贺无谨差点一脚熄火,他的胸口撞向方向盘,但是他顾不得痛,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询问:“你刚才说去哪里?”
对方莫名其妙,“刘址沟啊,怎么了?”
贺无谨语气平淡,“没什么,正好我要去,我载你吧。”
日光渐盛,一辆白色的凯迪拉克停在路边站在的青年旁边,停下来之后,鸣了鸣喇叭示意。
江行远本来就没走多远,听见鸣笛后,拉了拉后车门,没拉动,他疑惑地看向驾驶位。
“坐副驾。”
江行远只能乖巧地去开副驾的门。他坐上副驾后,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侧头打量对方的神色,“坐后座不是一样的吗?”
贺无谨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很像司机。”
“哦哦。”江行远顿时有点尴尬,他解释说:“我不是故意的,没有那个意思。”
贺无谨本来还有点生气,但是看见江行远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顿时烟消云散。于是转移话题:“你的车停在哪里的。”
“那附近正好有个小区,我跟保安说了一下,里面有多余停车位,停一个小时三块钱。”
在听说江行远也要去刘址沟之后,贺无谨就提出了他开车送他一起去,江行远当时听到的时候也有点诧异,说了一句这么巧,但是没有听到贺无谨的接话,自然也怂包地不敢再多说话,他知道贺无谨在生气,前账加旧账,这个时候小心翼翼苟住才是王道。
“前几天不是还在着急上火找工作吗,这么快就找到了?”贺无谨扯了扯嘴角,好让自己看着是笑着的。
但是从江行远的视角,还真不如不笑,他的额角抽抽,回答贺无谨看似询问其实审讯的问话,“之前本来和同学一起合伙创业的,谁知亏钱之后同学也卷款跑路了,所以我才着急上火,前两天贺开朗来找过我,这个你应该也知道,就是在泰千道,因为我们从小的情谊,所以他邀请我加入他的生意,刚好手下有个无花果培训基地的项目,一直没谈下来,我就说让我试试,后来交涉了几次,老板松口,谈下来了,他就把这个项目交给我操作。”
贺无谨专注地看着前方,日光斜射在脸上,露出浓浓的阴影,“他倒是大方,一天天折腾些有的没的,现在没什么事做,跟着他万万倒还可以,但是不要把精力全投在上面,他不是一个靠谱的人,也不是长久的合作对象,即使他是我弟弟,我也还是这么说。”
江行远无奈地低头,“那么怎么办,现在工作不好找,靠谱的无谨哥也不带我玩,还怀疑我。”
贺无谨自动忽略后半段,他挑眉:“靠谱的无谨哥?”
“对呀,你不是说贺开朗不靠谱吗?我当然也知道他不靠谱,但是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他总归是对我提供了实实在在的帮助,所以现在就先这样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对了,无谨哥,我还没有问你去刘址沟干什么呢?”
“查案子。”
江行远皱眉:“还是上次的那桩案子吗?”
顿了顿,“不好意思,我又多话了。”
“没事,”贺无谨不介意告诉他这件事,“和之前的案子应该无关,我只是来调查泰千道离职的五名女职员的下落的。”
他简单地跟江行远说了一下,江行远了解了,“确实有点奇怪,不过人数不少,调查起来应该挺麻烦的吧。”
贺无谨目前只是对查案的麻烦程度大致有个估算,具体情况没有特别大的数,因为今天也才是他调查的第一个而已。
无花果基地比第一个女孩的家要远一点,于是江行远就先跟着和贺无谨去走访。
他们去的地方是一户很清贫的农家,房外用篱笆围了一个小菜圃,瓦屋上的瓦片看上去已经很有年头。
门敲响了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头发花白,身量狭小,面容憔悴的女人出来开门,她怯懦的目光看上去很恐惧来人,听过他们的来意后,砰地一下就关上了。
“那个没良心的赔钱货跟男人跑了,把钱都带走了,你们问我什么我不知道,要是钱的话,我这就一把老骨头,你们烧把火连带着我把这房子烧了就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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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