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让江行远加入他的团队,贺开朗本来就存了势在必得的心思,曾经江兴昌是好用的一把脏刀,可惜随着年纪渐长,做事越来越力不从心不说,而且心也大了,上面那位已经很不满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替代品,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江行远不仅是江兴昌的亲儿子,有着天然的优势,而且聪明且克制,比江兴昌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兴昌成立公司多年,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倒不是没有钱,只不过他这个人留不住财,又不顾家,无论挣多少钱,也不想着往家拿,所以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家里也没有什么变化,家对于他来说也只不过是吃饭睡觉的地方罢了。
他不觉得江行远是个贪财的人,但自己给他的黑卡,对于目前的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花一点点小钱,就能笼络到一个人才,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好几部手机,上面显示购物平台的不同账号,无一例外都对一个店铺发出过差评。
这是他的手下刚从几个不听话的人手里拿来的,现在这些账号由他控制。
他想,人才也需要给点下马威,才能被驯服,更好地为己所用。他自问自己是伯乐,但他要赏识的,绝对不是桀骜不驯的野马,如果千里马不听话,那他点起火把,就地吃一顿烤马肉也没什么不好的。
“老板,如果被他发现了,会不会直接跟您反目?”手下说。
贺开朗漫不经心地把玩手机,“这点小事都藏不住的话,要你们有什么用?”
手下噤声,不敢再说话。
案件的毫无进展让七队的每个人都愁云惨淡,耗费大量警力调查摄像头,排查可疑人员,连续加班好几天,如果有一点点的收获也就算了,不算辜负他们的辛苦付出,最让人绝望的就是,已经最大限度地透支工作,取得的结果和一开始也没有什么分别。
贺无谨办公桌上堆的案卷越发多,好几起命案联系在一起,又都是当地比较大的企业,上面非常重视,时不时施加压力,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够有结果,就比如现在,无论是投毒案还是密室杀人案,都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指向哪个是嫌疑人,而且这几起案件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征比较统一的地方,很大可能是没有关联的。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么起码可以从不同的案件中拼凑线索,可如果是独立作案,又手法都这么复杂,不留线索的话,就很难进行判断了。
贺无谨坐在椅子上,拿笔画图,他在不同的案件中牵出线,似乎想要找到彼此相关的联系,虽然是不同的案件,但是同样精细不留痕迹的作案方式,让他本能地怀疑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清俊的脸,那张脸的眉眼中透露出倔强,仿佛一颗被岩石压制的,悬崖边向阳而生的小草,暗暗蓄力,也只是为了窥见天光,坚韧而磅礴向上。
之前对于他的怀疑并没有全然打消,毕竟他的出现和几起案件的发生实在是有点过于巧合,不过想着他当时一副被冒犯到的表情,倒让他一直对于自己引以为傲的警觉性产生了怀疑。
他在每个案件下都写上了江行远的名字,然后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一条横线。他拿起左手边垒得高高的卷宗,从底下抽出一本。
这是关于洪学博的档案,他本人是一个30多岁留着胡渣的潦草男人,从档案首页的证件照上就可以看出来,穿着不合身的艳丽色西装,用发胶收拾过却因为抹得过多而显得有些油腻的头发,粗糙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还隐隐泛着油光,眼里微微露出压抑的凶光,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人。韦达把洪学博的档案调出来的时候,就疑惑地向他报告。
这个男人在年轻的时候是局子里的常客,时不时就因为偷窃打架被抓进去关个七八天的,每次接受教育被放出后,依旧故技重施,后来因为在公路上抢劫了一个女孩的价值几十万的包,而锒铛入狱,再出来后,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主动应聘招揽业务,没过一年就升职当上了高管,之后更是在有了一定经验后,盯上了新能源利用这块业务,主动离职,用自己的积蓄开了第一家公司,人生的大起大落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简直就是堪称传奇的存在。
而现在却意外地和投毒案还有密室杀人案产生了联系,运送垃圾的时间是他规定的,所以他都不需要问也完全掌握垃圾的收纳时间,而泰千道的布局他自然也是了如指掌,别人是不可能质疑他的行为的,能够让经理桑庄丽按照要求听话的,也只有他,想到这,他在两件案子下面都写上了洪学博的名字。
他决定到泰千道案发现场再去看一看。在开警车去的路上,收到林途传来的消息,“老大,泰千道这个月离职了五名员工。”
贺无谨扫了一眼,没有腾出手来回,接着林途发:“五名员工都是女性,而且离职的原因都是身体有恙,我查了一下,没有查到她们的去向,甚至连乘动车火车或者其他出行的记录都没有。”
等开到泰千道的时候,他才停车回了句,“知道了。”
然后下车,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无谨哥。”江行远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碰见贺无谨的,他本来想装作没有看见,一走了之的,但是仔细一想,又没有必要,显得他很亏心似的。
“之前不是说贺开朗约你才来的吗?怎么自己也来这种地方。”贺无谨本来只是想询问,了解一下情况,但是没想到他说出来的话就连自己听着都带酸味。
他咳嗽一声掩饰,好在江行远没有在意。
“我上次有一个钥匙扣掉在这里了,我来找找。”
很像是拙劣的谎言,贺无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什么钥匙扣?找到了吗?”
“找到了。”
江行远展示给他看,手心里是一个流氓兔的钥匙扣,在当年卖得很火,贺无谨多看了两眼,觉得眼熟。
江行远留意到他的表情,笑着问:“这个钥匙扣对我很重要,是别人送给我的。”
“好吧。”贺无谨点点头,他的脑海里已经自动重组为“是我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是啊,这么多年没见了,上次忘了问,原来他已经有了很重要的人啊。
他不知道后面怎么跟江行远说的,反正走进泰千道大门的那几步,他觉得自己脑袋很晕,脚步很虚浮。
桑庄丽遇害后,主管蔡思哲就充当了临时管事的业务,听说贺无谨前来调查,他把他带到办公室招待。
“贺队,请喝水。”他亲自泡了一杯龙井茶给贺无谨端来,然后在坐在他对面的黑皮小沙发上。
“因为我们泰千道每日的客流量很大,所以不能一直空置一间房间,打了个电话向警队询问之后,我就让保洁把房间收拾了,现在现场应该看不出来什么东西了。”蔡思哲知道他这次的来意,主动说。
“不用,我不是来看案发现场的,”现场的那些东西,在案发的时候就已经拍照取证,过去好几天,能够有用的信息不多了,也没有什么意义。
贺无谨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陈设,很中式的装修,“这以前是桑庄丽的办公室吧,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对,”蔡思哲也环顾了几眼,“我接到替班通知没几天,事情很多,还没有时间更改办公室的陈设。”
一个女性的办公室没有一点女性特征的办公用品,甚至和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一样,盆景,茶具,书法,一样不少。
“我们调查到这个月泰千道有五个离职者,方便说一下他们的离职原因是什么吗?”
蔡思哲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是有这回事,不过泰千道每个月其实都有不少离职者,这个月走了五个人也不算稀奇。”
“哦?她们都是因为什么原因离职的”
“离职原因嘛……有很多啦,因为我们是足浴,所以不可避免地就需要熬夜,有的人不能接受,还有一些人是顾及家庭,等等,原因千奇百怪。”
贺无谨提出质疑:“可是离职的几乎都是女性,而且这个月的离职原因基本是身体有恙。”
蔡思哲轻飘飘地笑了笑:“巧合罢了。”
“那她们离职之后杳无音信又是怎么回事?”
蔡思哲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那我还真不知道,毕竟是已经离职了的员工,他们要去哪里,泰千道没有权利也没有必要过问。”
很圆滑又很冷漠地回答,把自己摘出去的同时又没有透露任何消息,贺无谨低头哂笑,喝了一口茶水,“没事,也很正常,不过你们应该有她们的家庭住址吧,方便给我一份吗?”
蔡思哲疑惑地问:“我还以为贺警官这次来是为了调查桑姐的死因,怎么开始关心那几个离职的员工的下落呢,难道她们和桑姐的死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