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H市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了,一路上因为下雪,天上雾蒙蒙的,车开的很慢。
一行人参观了个当地有名的景点,吃了个晚饭便在当地联系好的宾馆入住了。
趁着办入住的功夫,几个人和老师打完报告奔向隔壁的散装零食店。
陈旭白兴奋提着两大袋东西往跑,齐未晞在后面说道:“慢点,雪天路滑。”
“不碍事的。”
谁知道出门路上不仅有积雪,还有楼外管道留下的水结了冰,陈旭白一个屁股蹲滑下去,塑料袋也不堪重负,东西撒的到处都是。
没等齐未晞赶到,陈旭白被一个陌生人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这是一名二十六七岁的男子,声音温温柔柔的,穿着白衬衫西装裤,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风衣,白净清秀,像春日里的暖风,只是眉眼间的踌躇积压的很深。
陈旭白拍拍屁股,“没事没事,我屁股肉多,禁摔。”
这话把男子逗得紧绷的唇扬起一丝笑意。
“小朋友下次注意安全,不要再冒冒失失的了。”
几个人一起将陈旭白的零食们捡起来放在新的袋子里。
“谢谢您。”
“不客气。”
男子将最后一盒果冻塞进袋子里,摆摆手离开了。
晚上,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扑克,房间里有个桌子配上俩椅子,周原和陈旭白把自己屋里的椅子搬过来,刚好凑一桌。
零食摊开在旁边,边吃边打。
陈旭白蹲在椅子上,丢下四张牌,只剩下一张,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四个A。”
齐未晞在陈旭白的下游,将自己最后的牌打下去,“最大的同花顺。算了一下牌,应该没人要的起。”
陈旭白得意的表情僵住,“我去你没牌了?”
齐未晞摊开手,“嗯,没了。”
周原拧着眉看着手上一把的牌,两个炸弹硬是没一个高的过齐未晞的。
“没人要该我了。”
齐未晞与顾步迟是同一阵营的,出完最后一张没人要的话,顾步迟出任何牌都行。
顾步迟缓缓打下最后一张牌,最小的2。
“我去!啊啊啊啊。”
周原深吸一口气,两只手一起挠了挠脑壳,“我们又输了。”
陈旭白发出嘶吼声:“换边行吗?你们两个在一边谁能打得过。”
谁愿意和两个人形记牌器一起打牌呢?
“时间不早了,该收拾收拾休息了。”
陈旭白一看时间,原来他们已经输了快三个小时的牌,将近十二点了。
“行,歇会儿,回去再打两局游戏。”
陈旭白收拾好扑克牌拿走,搬着椅子出门,时门外爆发起剧烈的争吵。
“这就是你和我说的在工作,工作到酒店来了?”
四个脑袋齐齐从门后探出来,这个声音非常耳熟,很有辨识度,是扶陈旭白起来的人。
周围这一楼基本上住的都是他们学校来游学的男同学们,这个点没几个人睡觉的,此时齐刷刷探出头看热闹。
于是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宾馆的走廊深处,三个男人在吵架,他们见过的那名男子红着眼看着另外两个男子,嘴下却丝毫没有留情,怼的那两人节节后退,出轨的男友一边哄着男子,一边把男小三往一旁扒拉,让他别靠近自己。
“我真的没有碰他的。”
“我们衣服都快脱了,要不是你来了都搞完了。”
“你他妈滚蛋。”出轨男狠狠推开凑上来的男小三,转而对男子说道:“我的心里真的只有你,我一时糊涂。”
楼道中每个门中都探出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乃至更多的脑袋。
那个出轨男长得不赖,体型健硕,身高也挺高,面对着他们,眼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低声说道:“这里这么多人呢,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好吗?”
“你要是要脸,就不会出轨。”男子声音带着哽咽,死死憋住要落下的眼泪,往身后一看,要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楼道里看热闹的很明显年纪都不大,是一群中学生们出来游学的。
离他很近的是刚才在楼下遇到的那群买零食的小朋友们,每个人的表情或怜悯、或看戏,把他们当猴一样看,狠狠灼烧着男子的心。男子把两人拉进房里了房门。
几个男生把目光锁定在陈旭白的房间——与那三个男人挨着的房间,明晃晃想着他们想看热闹。
陈旭白气的红了脸往隔壁房间就冲。
齐未晞拉住陈旭白的卫衣帽,“你干嘛去?”
“我恩人捉奸呢,我得帮忙。万一那男的打他怎么办,你没看他块头那么大呢?”
“不会的。咱们看到他刚才那样对他来说已经够不堪的了。你再凑进去算什么事。不如咱们时刻关注着,要是有一点不对咱们再帮他。”
陈旭白拉着小伙伴们进了自己房间,看热闹的也跟着进来了。
“要是真有什么不对我们也可以帮忙,人多力量大。”
陈旭白原本打算把这群人赶走,一听这么说也有点道理,于是留下了这群人。
隔壁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男子的哀求声,混乱到极点,他们甚至不需要刻意地去听。
住在楼道最远的鲁镇南被电话吵醒才收到消息,穿上裤子外套着急地往外跑。
这是什么鬼热闹?大半夜放过一个三十岁快要秃头的班主任行不行?
“别看热闹了快回去睡觉。”
鲁镇南一个个催着他们回屋,敲到边上的房间,看到自己班学生还有几个隔壁班的男生,十几个人从屋内鱼贯而出,差点晕倒在门口。
“鲁老师晚上好。”
走的学生摆着手打招呼,放在鲁镇南身上简直就是挑衅。
鲁老师脑袋好疼。
到最后屋里只剩下自己班里的四个人。
齐未晞指了指隔壁,“鲁老师我们屋在隔壁,来找他俩玩的。”
鲁镇南扶着门框点点头,“好,你们也早点回屋休息。”
鲁镇南打开班级群编辑了一条消息并艾特了所有人。
总结起来就是别看热闹,回屋睡觉,保证安全。
这一消息一发,没老师的群里热闹了起来。
“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女生们那边一点消息没听说。为了防止男女串屋,安排时特地把男女的房间安排在不同楼层,每个楼层都有老师守夜。
“有男的抓自己男朋友和另一个男的的奸。”
班级群里飘了一串的问号。
“细说。”
周原也很震撼,左右脑疯狂打架,“这个男的是帮自己姐姐、妹妹还是女性朋友捉奸吗?”
“是他的男朋友。”
“可他是男的。”
“所以呢?”
周原抬头望着三个的朋友们,“你们不惊讶吗?我去,男的和男的还能谈呢?”
齐未晞心虚地打了个哈欠。嗯,不仅不惊讶,你面前还有两个。
这件事给齐未晞带来的冲击也不小,这是他第一次直观近距离的感受捉奸。
他们那个圈子,哪家的谁原配打上门手撕小三和私生子的,哪家的谁包了个小的,这样的花边桃色新闻不计其数,齐未晞听过不少。
就算有这种消息,为了各自的利益与面子懵懵懂懂过一辈子的有,哪怕闹起来也是因为利益的分割不均,只有极少数像齐家和顾家的人一样,携手走过一辈子的。
这也是齐未晞一开始根本没打算结婚的原因之一。婚姻是很多人重要的利益重组与分割的工具,他并不需要。
那男子看起来各方面条件并不差,学历应该也不低,性格温柔,长相出挑。
齐未晞又同情他,又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了一段爱情把所有的理智、教养丢掉,在外面吵架吵的歇斯底里、完全不像自己的样子。
这完全不像那个如沐春风、温柔和善的人。爱情怎么能把人变成这样?男子因为爱情痛苦扭曲的表情在齐未晞脑中不断回放,这样的失控感与扭曲感不断冲击着齐未晞高度秩序的大脑。
齐未晞冰冷的手被牵起包裹在顾步迟的掌心下,“我们先回去了。”
隔墙终于吵完没动静了,两个人开门时出轨男刚离开。
隔壁屋里只剩下那名男子,在把男友赶出屋后,泪水终于忍不住淌下来,他缩在墙角慢慢蹲下,哭出了声音。
没一阵门口传来敲门声,男子擦干净眼泪起身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少年,长相出挑,之前见过两面,其中一个拿着玉,是在宾馆的地面捡到的,问道:“请问这是你的吗?掉在地上了,好像碎了。”
男子接过玉石,这玉石挂件从里出现了一道裂缝,这是很久以前爸妈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说是能驱邪消灾。
“是我的,谢谢你们。”
齐未晞抿起嘴,第一次和一个陌生人提冒昧的请求:“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说说你和他的故事吗?”
男子虽然惊讶,却也没有拒绝,扯起一个笑容,“可以。但是我不太想在这间房里说,换个地方吧。”
坐在齐未晞房间的沙发上,接过齐未晞给他的矿泉水,“我叫舒云散,这玉是我爸妈给我驱邪消灾的,在这个时候碎了,也算是碎得其所。”
舒云散抚摸着玉上的碎痕,可能是今天晚上的心境大变,也可能是因为在这座城市他一个人太孤独了,他想将他的故事讲给面前这个面善的少年听。
“我们之前在北京念的高中,和他是高一认识的,他是我的同桌。我们高二时在一起了,也稀里糊涂发生了关系。”
“后来,被我爸妈发现,我爸妈一是因为他是男生,二是因为他的家境贫寒,父母早亡,所以怎么也不肯我们在一起。后来我在报高考志愿的时候任性了一把,我们一起报到了这座城市。从那以后除了逢年过节,我很少回家。”
“大学毕业以后,我们共同创业,白手起家,终于这些年把公司做起来了,全款买得起房,买得起车了,公司越做越大。”
“他其实对我一直很好很好,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辈子。直到最近他的秘书偷偷告诉我他出轨了,我顺藤摸瓜摸到了这里了。可能确实,十多年也感情淡了。”
舒云散摸了摸眼泪说出来后心里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