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家失败

陈知微坐起身,大口大口呼吸,那股溺水的濒死感还缠绕着她。

身上的锦被滑落,等她意识渐渐回笼,最先涌过来的是鼻腔里浓郁的沉香味。

陈知微睁开眼差点崩溃,她还是回到了这里,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失败了,陈知微捂住脸。

半晌后她才平复心情抬起头,就见昏沉沉的天色,烟雾缭绕中,一把檀木椅子立在她房屋正中央。

上面端坐着的人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陈知微一惊,她凝目,那些烟雾被门外的风吹拂,片刻后散开,露出的脸分明是那翩然公子陈见月的。

可此时的陈见月再不见仙人模样,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衣,发冠有些散乱,脸色青白,一双眼睛失去大半色彩。

如失了魂般坐在两捆香后面盯着陈知微看,看见陈知微坐起身他也没有动弹。

陈知微惊地往后撤了撤身。

这一动,才将陈见月的魂勾了回来。

他动了动僵直的手脚,从椅子上站起来,带动一片向上翻卷的烟雾。

“知微,为什么要去死呢?!”

陈见月走到床边,偏了偏头,很是疑惑地问。

他的下巴上冒了青茬,眼底尽是血丝。

陈知微慌乱扭头,这才发现她床边居然围了几面大镜子,她从里面看见自己,再瞅瞅陈见月,一时竟然不知道是谁更憔悴一点。

“这些,是做什么……”

她往后缩,指的是那些半人高的香和镜子。

陈见月揉了揉额头:“固魂用的。”

陈知微震惊,他们居然不寻医问药反而迷信起来了,这也太荒唐了。

陈见月衣袍上尽是褶皱,他眼睛凑近陈知微,眯起来:“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哥哥不知道,告诉哥哥好吗?”

他的语气轻柔哄着,人却像半疯了一般。

陈知微避开他的眼睛,有点害怕,低声喊了句:“……大哥。”

陈见月如释重负地耸下肩,眼睛有些水润。

他喃喃道:“母亲会怪罪我的……”

陈知微跪在床上,也呜呜地痛哭起来,哭她回不去,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见月再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将他心爱的妹妹搂进怀里,两人都泪水长流。

陈知微趴在陈见月肩膀上哭得痛苦万分,陈见月紧紧搂着她的肩膀,生怕她一不留神又要离他而去。

天知道,他再次看到不省人事没了呼吸的陈知微内心是如何一寸寸崩塌的。

他的眼泪流到陈知微的头皮上。

陈知微听见他的声音闷闷响起:“知微,若你真的离去了,哥哥也活不成啦。”

两个人的眼泪都滚烫,陈知微为自己生,陈见月为她死。

这一刻,有一种无形的枷锁生在陈知微的手腕上,那是陈见月的眼泪。

陈思清一走进来就看到这个场面,他挥了挥屋子里的浓烟,嘟囔道:“呛鼻子。”

“既然知微醒了就把这些东西撤了吧。”

陈见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倒是陈知微因为自己哭不好意思起来,从陈见月怀里抽出身。

明明之前还觉得陈见月十分陌生,这一刻过后,心里又生出来很多情绪,除了母亲的眼泪,很少有人会这样为她难过哭泣呢。

陈思清将手里的托盘放到陈见月手边的木柜子上。

上面是两碗粘稠的米粥,一碟小菜。

陈思清道:“既然你醒了,那就不用我劝着大哥吃饭了,你昏睡不醒这几天,大哥也差点憔悴的没了人形,整夜整夜地坐着,不吃也不喝。”

“做什么不好,哪怕像以前那样到处闹腾也行啊,傻模样居然去自杀,明明傻傻的没有烦恼,莫不是真中邪了不成。”陈思清嘟囔。

陈见月低喝:“知微只是表达不出来,她心里什么都懂的,别在她面前说傻,她听见了会憋在心里难受。”

陈思清不说话了,低着头摆弄碗筷。

陈知微手指动了动,扯住陈见月的袖子,小声说:“大哥,你吃饭。”

陈见月扯出一个笑,点点头:“哥哥吃。”

陈思清将碗递给陈见月,他一个仰头就将粥喝完了,菜没动。

接着又捧起另一个碗要喂陈知微。

陈知微这才觉得自己腹部空空,竟是饿极了都察觉不到了。

还没等拿起勺子,外面跑来一个丫鬟呼唤陈见月,说老爷找他。

陈见月顿了顿,还是将碗递给陈思清:“你喂知微吧,她怕是勺子都拿不起来。”

陈知微的确双臂酸痛,撩起袖子看,胳膊居然青紫,定是当时挣扎被生拉硬拽时造成的。

她没有拒绝,倒是陈思清还有些不情不愿的。

陈见月瞪他一眼,他挺直身板将勺子递到陈知微嘴前。

等陈见月走了之后,陈思清才松快下来。

陈知微乖乖吃粥,才吃了两三口,她忽然睁大眼睛,盯住陈思清。

“吉祥如意呢?”

陈思清扔了勺子,漫不经心道:“打死了。”

陈知微顿时如鲠在噎:“我,我……”

——她害死了两个活生生的人!

陈思清见陈知微呆住,吓得不轻,忽然咧嘴一笑,一只手快速伸出来扯住陈知微的嘴角,硬扯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傻子,吉祥如意跟你和大哥一起从中州来的,除了大哥,谁敢动他们啊。”

陈知微嘴角被扯得生疼,她瞪着陈思清那张幸灾乐祸的脸,真想一拳抡上去。

陈思清又接着给她喂饭:“但是事情没搞清楚,她俩也免不了责,你就暂时别想见到她们了。”

陈知微只要知道她们没事就行了,若真是因为自己害了这两个人的命,那自己跳几次水都洗不了罪了。

陈思清见陈知微乖乖吃饭,倒是难得有了一种大哥那样养妹妹的感觉了。

他从小就离开母兄,跟着父亲一起来到京城,与中州那边的家分外陌生。

母亲死后,兄长带着妹妹来到京城他很久都没跟他们说过一句话,后来还是因为兄长处处出色令他十分钦佩才渐渐亲近起来。

至于这个傻妹妹,除了闯祸还是闯祸,他在学府时,还总有人拿傻妹妹来讥讽他,他便分外不喜欢。

但长时间生活在一起,又是血亲,陈思清说不在意妹妹也是假的,顶多没有大哥那样宠溺。

陈思清叹息:“你说你到底是怎么了,真中邪了不成?”

他盯着陈知微那双看起来清明许多的眼睛探究道:“难不成是突然觉得自己傻的受不了不想活了,干脆死了算了。”

陈知微暗暗翻了个白眼。

陈知微见陈思清只给她喂粥,旁边的小菜一点没动,嘴里淡得麻木,她努了努嘴。

陈思清“嘿”地笑了声:“还挺聪明不是。”

吃了咸菜,陈知微的脑子终于能转动了些。

她心里思忖,这是时机不对还是姿势不对,难不成还必须得喝自己的洗脚水?

再者,耽误时间长了,现世界的自己还好吗?

还有,这具身体名字和自己一样,样貌也如出一辙,她来到这里到底算什么呢。

异时空转换?不甚掉入水库身魂分离进入异次元?

她只知道那水库边人少,可不知道里面还有这种神奇通道啊。

陈知微可够是郁闷的。

但眼前这个世界里的陈思清真是真实的不行,他见陈知微发愣,居然将一块生姜塞进了她的嘴里,呛得她眼泪都流出来了。

陈思清哈哈大笑。

陈知微都懒得理他,恹恹地垂着头。

那些香还没灭,几面镜子依然摆着,陈知微稍微偏下头就能看到自己,又诡异又难受。

她吃了点填个肚子底就不吃了,陈思清倒不避讳,将她剩的两口吃光了。

陈思清收拾东西的时候陈知微在一边看着,突然说:“把镜子什么的都收走吧。”

陈思清也早看这些东西不顺眼了,偏是那些丫鬟说小姐突然中邪了,陈见月才寻了这些东西来摆着。

不过好歹是吊回来一条命。

见没事了,陈思清也就把东西都撤了,又开窗户通风。

他想再跟陈知微说几句话,他总觉得陈知微好转了,说话有了条理。

因为以前陈知微表面看着正常,其实行为语言都怪异,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生硬,像刚学话的稚童。

不是少词就是表达不清晰,常常坐着就突然生气,拿起东西打砸,陈思清有时候爱惹她,没少被她捶。

他也不敢还手,因为陈见月就在旁边看着呢。

陈思清有时候性子左起来连他爹都不怕,敢叫敢骂的,唯独怕他大哥,不是生理上的惧怕,而是打心里敬他爱他。

也许是因为知道陈见月在中州一个人既照顾病母,又将陈知微拉扯长大。

在陈思清心里,只比他大三岁的陈见月是母亲角色,那样坚韧强大。

但陈见月对陈知微可比他好多了,又有耐心又愿意花功夫哄她,有时候为了纠正一两个词语,陈见月能耗上一个下午只教陈知微说那几个字。

这就是在一起长大的情谊!

陈思清有时候都怨,为啥老爹偏把他一个人带来京城,让他失去了母亲,又失去了手足的极致亲密。

陈思清往床边走去,却发现陈知微已经躺下去侧过身拿被子蒙住头了。

八成是睡着了,于是他只好收回一肚子话,蹑手蹑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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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那个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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