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陈知微茶饭不思,陈见月都快要急得摔筷子。
桌子上还多了几道开胃的小菜,明显都是照着陈知微的口味做的。
可她没吃两口就呆坐着不动了。
侍郎府好不容易安静些天,陈侍郎分外喜欢这种安生日子,生怕陈知微又出什么幺蛾子,他也跟着陈见月一起劝陈知微吃饭。
陈夫人夹了口酥鸭丝咽下去,凉凉道:“我那有一堆好药材呢,不然给知微熬点喝喝,说不定就好了呢。”
陈侍郎给她使了个眼色:“别瞎说,你那些野郎中开的药自己也少吃,折腾这么多年有个什么用。”
“谁让有些人不努力呢……”陈夫人掐着嗓子道。
眼见着要闹起来,陈思清先扒完饭走了,顺手拎着愣神的陈知微。
陈见月也擦擦嘴,十分优雅地离开饭厅。
陈侍郎脸红脖子粗:“你这贱妇,在孩子们面前瞎说什么?!”
陈夫人翻眼:“我又没说错,再说了,他们是你陈大成的孩子,跟我陈香莲有什么关系,没一个把我放在眼里的。”
陈侍郎低声道:“你先做个慈母不就好了,再说了,你现在是侍郎夫人,这些孩子个顶个都是乖的,当然除了知微,可她是个女孩子,日后不还得仰仗你这个继母?”
“嗤。”陈夫人饭也不吃了,扭着腰走了。
只留下一大桌子冷菜,还没几个陈侍郎爱吃的,他叹气,又捡起筷子自个吃了起来。
陈思清最近在练武,他虽然有个在学院门门甲等被夫子们大加赞赏的大哥,但自己的脑子就好像没有开窍。
在学业上处处碰壁。
所幸他还有一身好力气,跟武夫子学得起劲,练了一身好肌肉。
陈思清将陈知微拉到他院子里,让她坐在石凳上,自己挥舞着手里的长棍,话也不说,直接练了起来。
那长棍被他挥舞的有破空之势。
渐渐地,陈知微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
陈思清擦汗的空挡,陈知微突然问:“你练棍子干什么,是打狗棍法吗?”
“……”
陈思清手里的棍子好想敲陈知微的头哦。
他斜睨陈知微一眼:“回魂了?”
陈知微双手撑着双颊:“我又没丢魂。”
虽然刚来那会是走了魂的。
“如意说你是在大街上突然指着陌生人喊娘,”他不爽道:“娘也是能随便喊的?”
陈知微烦躁摆手:“跟你们说也说不懂。”
“就你那傻子脑袋,别人当然不懂!”陈思清不屑。
“但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饭大哥多担心啊。”陈思清补充,“当然我也担心。”
“你的打狗棍法练的怎么样?”
陈思清真的要敲她了!
“什么打狗棍法,这是枪法!”陈思清握棍站得笔直。
见陈知微好奇,陈思清细细给她讲解自己的招式。
“至于用棍子,是因为安全一点,我有一把长枪,但是那长枪跟这小院子一点也不搭配。”
说完他献宝似地从房间里拿出那把长枪给陈知微炫耀。
那长枪约有四米长,拿在陈思清手里一点也不突兀。他揭开包裹的白布,铜色枪头最先露出来。
菱形,脊高刃口薄又尖锐,枪缨雪白,红椆木枪杆直又韧。
“哇,这枪!”
陈思清仰头,拎着长枪轻轻耍了两下,怕碰到陈知微又收了起来。
他道:“帅吧!听说镇国大将军用的就是这种枪呢。大哥为我打造的。”
陈知微绕着那枪看,惊叹:“大哥一定是知道指望你科举考个功名来是不可能了,准备让你另辟蹊径了。”
“去去去,真败兴。”陈思清现在很烦陈知微那张淬了毒的嘴。
“给我耍耍。”陈知微从陈思清手上夺过枪。
陈思清叫道:“你可千万小心,这枪锋利着呢,也别给我碰坏了。”
“放心,碰不坏!”
陈知微心中苦闷无人知,她连着两天去那糕点铺前蹲哨,无果,又去侯府门前转悠,差点被侯府门前的护卫追着盘问。
愣是没有再看到那位侯夫人的影子。
她学着陈思清的动作慢腾腾地往前刺,转圈时差点让墙头碰到石桌,陈思清伸手去夺。
陈知微竟然持枪一个下腰躲了过去。
陈思清惊了:“你什么时候还会这功夫了?哎,我早就想说了,之前跟李灿他们打架的时候,你下手就贼黑,招式还古怪。是不是突然悟了什么武功秘籍?”
陈知微忧愁,将长枪扔给他:“你也少看点闲书吧。”
她坐到石凳上继续托腮。
陈思清擦了汗走过来:“你在京城真没遇到什么麻烦吗?说出来我给你解决呗,我在京城混那么久还是有点人脉的。”
陈知微摇头,这压根就不是需要靠别人能解决的事。
但她想起,陈思清也算是京城的半个土著,便问:“你知道荣安侯夫人吗?”
陈思清讶异:“荣安府小侯爷我知道,他母亲我没怎么见过。”
“不过我听说这位荣安侯夫人也相当不简单的,她原本家世非常显赫,后来似乎是没落了,结果她转头就上了荣安侯的大船,保住了一家老小的命。”
“你问她做什么?难不成你在街上错认的人就是她?”陈思清又是十分敏锐。
“我就问问。”陈知微缩着脖子说。
“那你去问大哥不是更好,他之前不是说过你们在清风寺的时候见过她,她还借了马车给大哥送你下山治病。”
陈知微当时都烧昏过去了,压根不记得自己跟那位侯夫人见过面。
这些天过得乱七八糟,她甚至忘了陈见月说过荣安侯夫人救过她!
陈知微肉眼可见地活跃起来。
“谢了陈思清!”她蹦起来跑出了陈思清的院子,“我去找大哥。”
陈见月的揽月轩里,几碟精致小菜摆放在桌子上。
陈见月亲手给陈知微夹了一块子酱烧乳鸽,见她嘴里填的满满的再也塞不下了,才停下手来。
他淡淡地目光瞧着陈知微的狼狈吃相,将手帕放在她手边。
“还不吃饭吗?”
陈知微大力摇头:“唔唔。”
等陈知微将那些东西一扫而光后,终于能腾出嘴来说话。
陈见月坐在桌边拿着书卷翻看,见陈知微吃完了递给她一杯茶。
陈知微漱了漱口。
“说吧,急匆匆找我来做什么?”
陈知微“嘭”地一声放下茶杯。
“哥,我高烧那晚你背着我下山时遇到了荣安侯夫人,她借了我们马车是吧!”
陈见月点头:“一直没有机会与那位侯夫人道谢呢。”
陈知微拍拍她哥的肩膀,果断道:“我们明日就去道谢吧!不然别人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多不识礼数呢,平白被看轻了。”
陈见月挑眉:“原先不见你提起这事,今日怎么想起这些礼数了?”
陈知微大言不惭道:“我最近京城女子礼仪学得进步了嘛,讲究知恩图报,这样才符合京城的高端路线。”
陈见月又听她胡说,无奈:“我亦早就想去了,但我一个外男又是小辈非常不方便,父亲与侯府又没有什么牵扯,这才一直耽搁着。”
“那就正好啦!大哥准备下厚礼带着我一同去,我亲自道谢,更有诚意!”
陈见月有些犹疑:“可,若如此,岂不是落下了攀附巴结的口风。”
京城攀附的风气一直很盛,为此闹出笑话的也有不少,因此明面上大家都非常厌恶攀附巴结。
可私底下谁也没少走动一点。
只是这荣安侯是当今圣上非常亲昵的表弟,荣安侯叫太后姨母,就连王爷都不若他俩情谊深。
没几个人有胆子凑到荣安侯府去,倒显得他原先说要道谢的话十分突兀了。
陈知微不管这些,她叉腰道:“我们是事出有因,又不是谁都能受人家侯夫人恩泽的。再说了,要是他们侯府真这么清廉高洁,连谢礼都不愿意受,把东西扔出来不就得了,反正我们的心意是到了。”
陈见月闻言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沉吟片刻,唤来春山,叫她拿笔墨来当场写了个单子。
陈知微瞄了一眼,估计都是些谢礼,一张纸差点写不下。
春山拿到手有几分惊讶:“如此厚重?”
陈见月眼也不眨:“照我写的去办就是,往大了说本就是救命之恩。”
接着他转头严肃地看向陈知微:“你难得知礼,既如此,明日就不要乱跑了,早些起同我去登门道谢。”
陈知微兴奋地点点头,就差发誓自己不会迟到了。
她晚上辗转反侧,眼睛睁得溜圆盯着纱帐。
过一会又翻身起来去衣橱倒腾衣服,非要亲自给自己找出来一套衣服挂在床边。
吉祥打着哈欠道:“小姐怎么突然转了性了,往日不是最讨要理衣服了吗。”
“先前随便,明天就必须全副武装。”
陈知微跟要春游前的小朋友一样激动,她得让她妈看看,她在这里也能过得好好的。
她甚至想,那天她妈没有认出来这个世界上的自己,是不是因为她跟之前的自己有些微不同。
比如脸胖了,个子高了,腰也粗了一点点?
想着,陈知微又有些焦虑起来。
她捧着烛台凑近吉祥:“你看我胖的厉害吗?”
“小姐这样才好看呢。”
“可是我妈觉得女孩子瘦一点好看,学跳舞的时候她连饭都不让我多吃一口。”陈知微喃喃。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吉祥点了一根安神香,她才渐渐睡过去,嘴里还不停小声喊着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