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微抖了抖腿,摸了摸小蝶那张可爱的包子脸。
“你想啊,你那什么小辰,你们青梅竹马多年情谊,他却能在关键时刻见色忘义、见利忘恩抛弃你,说明这个人就不是良人。真正的良人绝不会因一点蝇头小利就放弃爱你,他只会在受到诱惑和磨难后还会牵着你的手说爱你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陈知微声色并茂,眼神情深款款,余光见那些姑娘被她感染后,陈知微呼出一口气,看来这些姑娘们能明白。
她又道:“所以这其实是幸事。”
有人问:“怎么能说是幸事,这不是倒霉透了吗?”
陈知微摇头晃脑:“非也。小蝶与这薄情的小辰一没成婚也没定亲,以后嫁娶两不相干,顶多就是伤心几天。”
“如果是成了亲,这小辰婚后攀高踩低,小蝶发现这人的真面目,那时就哭也来不及了。他若与那许雯成婚,日后遇到更好的,他又如何?他能弃你第一回,必然能弃你第二回。”
小蝶喃喃道:“我昨日还让我爹写信让他见我一面……”
其中一位姑娘听了陈知微的话捂着胸口顺气,附和道:“可不能挽回了小蝶,我一位姨母就是这般处境,她和她的夫君婚后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前段日子还跟我母亲哭诉说她想和离呢,原本漂漂亮亮的人如今被嗟磨的不行了。”
小蝶伤心的泪珠子一串串地落。
过了会她坚定地抬起脸:“我这就让我母亲不要再接触他们家了,从此各自婚嫁两不相干!”
陈知微连连点头:“嗯嗯,强扭的瓜不甜。”
那边的许雯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边的目光,调转头来看了她们一眼。
不得不说,这许雯长相确实出挑,细柳眉,樱桃嘴她在那些名门将女之中都是出类拔萃的。
但傲气也同样招摇,她的目光特意在小蝶身上停留几秒,旋即嘴角勾起一个明晃晃的笑。
若没有恶意,陈知微是不相信的。
索性新嫁娘出现了,她们都一窝蜂地往宋小姐的闺房里去了。
陈知微落在最后,踮着脚才看到那个据说和小陈知微有过节的宋小姐。
不知为何,宋小姐一直没有穿上嫁衣。那件火红的嫁衣摆在一旁,金色发冠随意摆放在桌子上。
旁边是宋小姐的母亲,对着她苦口婆心劝诫道:“然儿,别误了时间,赶紧穿上吧,别让别的小姐们看了笑话。”
喜婆也在旁边又唱又劝地围着宋小姐转。
宋知然扭头看了一眼蜂拥而至的各家小姐,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去了屏风后头让丫鬟们穿嫁衣。
陈知微看见宋母背过身悄然擦了擦泪。
小蝶原先伤心,此时已经又开心起来,她对陈知微道:“宋知然的娘亲看起来好舍不得她啊。”
陈知微看着古怪,这可不像舍不得。
许雯不知何时挤到她们身前,听到后头声音嗤笑道:“那是哭她女儿以后命运多舛吧!”
小蝶的脸涨红:“你说什么呢,怎么能这样诅咒人家!”
许雯不屑:“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宋知然的未来夫君,前段时间当街与青楼女子拉拉扯扯被宋知然撞见了,她当场发飙,后来怎么都不愿意嫁了,两家为此争执了很久。”
小蝶好奇:“我们都没听说过,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那天我也看见了。”许雯又道:“如今婚事照常举行,肯定是宋侍郎强逼的,宋夫人也没少在宋知然面前哭着劝说吧,不然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还嫁。”
周围的人耳朵都竖起来了,这可是惊天秘闻,当即有人笑了出来,被其他可怜宋知然遭遇的小姐瞪了回去。
陈知微也是刚听说,怪不得宋知然的婚事推迟这么久,怕是两家轮番上阵给她洗脑来着。
小蝶扭过脸不愿意搭理许雯,觉得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件事真是其心可诛,这不是打宋知然的脸吗!
果不其然,等宋知然从后头出来的时候,很多人的脸色都五彩斑斓的。
宋知然没有在意她们,她带着夸张的大金头冠,昂着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腰带。
过了会在喜婆的带领下,终于有人朝她道喜道贺,气氛渐渐热了起来。
还没到礼事时间,宋知然神色如常地和她们寒暄。
这时,宋知然的目光忽然扫到后排的陈知微,她轻微地皱了下眉,嫌弃的目光不加掩饰。
“陈知微?你怎么在这?”
这个名字刚脱口,几乎立刻有人顺着宋知然的目光找到了目标,瞬间,本来挤挤挨挨的地方,陈知微身边空出大半位置。
就连刚才还和陈知微说悄悄话的小蝶都震惊地看向她。
陈知微讪笑,她的名字居然有这么大威力吗?
“就是工部右侍郎之女陈知微?”
“还能有哪个陈知微。”
“听说她不是傻子吗?!怎么混进来的?”
有人翻白眼:“我们又没见过她,谁知道她长什么样,再说了,谣言有几个可信的。”
小蝶倒是还站在陈知微身边,被众人目光聚集,她的小包子脸也一点点涨红了。
陈知微脸皮厚,尤其这相当于你去一个陌生地方,没有人认识你,理论上你做什么都可以。
她大方张口:“对,没错就是我,你们好。”
原本跟她聊过天扯过淡的姑娘们都神色复杂。
宋知然冷笑:“这么多天不见,你倒是口齿伶俐多了,看起来变了不少。”
陈知微毫不胆怯,对答如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其他人不知道她们俩之间的龃龉,还好奇宋知然怎么火药味那么重呢。
等时间差不多了,各家夫人都来领家中小辈了。
陈知微也打算出去,却被宋知然喊着留了下来。
说让她帮她理下头发。
这原本该是至亲闺友间的活计,陈知微满脑子雾水,不是说宋知然挺烦她的吗?
还是说是专门把她留下来羞辱她?
等所有外客走光了之后,宋知然也让她母亲出去了。
宋夫人多次回头,怕她俩撕扯起来,毕竟之前宋知然和陈知微摩擦不少。
宋知然不耐烦地看她母亲一眼,宋夫人无奈只能出去掩上门。
屋里面火红的蜡烛成双成对地点着,红色剪纸红绸将房间晕染的灼目。
宋知然穿着大红嫁衣是极好看的,少女的颜色被嫁衣遮盖的少了很多。
她靠近陈知微,捏住她的胳膊,像以前跟傻子交谈那样,哄道:“小知微,你告诉我,见月哥哥来了没?”
她盯着陈知微的眼,目光灼灼非常期望。
可能是因为大婚,宋知然的身上铺了很多香,陈知微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味屏息了下。
“没来。”
宋知然的目光顿时暗淡下去,她失望地推了陈知微一把:“怎么就没来呢……”
陈知微还用了那个借口:“他生病了。”
“严重吗?”宋知然立即问。
陈知微不说话,就盯着宋知然看。
好一会,宋知然才反应过来这是推辞,是照顾她的名声,要是陈见月在,她想她会失态的。
她沉默着垂下头,露出一截好看的脖颈。
宋知然苦笑:“我还不如你呢,小傻子。你每天还能快快乐乐的,什么都不用愁,有你大哥给你把持着。”
“我总往你那跑,就是想看他一看,跟他说两句话,却只能看到他对你有多好。我向他袒露心意,他不假辞色。若与我成婚的是他该多好。”
她也不等陈知微回应:“他眼里只有你这个傻妹妹,如今,竟是连看见我都不愿意了。”
“罢了,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好一会她想通了一样,抬起头瞥了陈知微一眼。
“听说你好转了,是真的?”
陈知微当即也想给她吟诗一首。
宋知然没好气:“好多了就行,以后少做些傻子行径,让人看了生气。也少给你大哥添麻烦,少拖累他,你看他年纪轻轻跟个老头似的清心寡欲。”
“……”
姑娘,你这是爱还是恨啊。
“你……”陈知微刚起了个话头,就被宋知然大力推了出去。
“走吧,快滚去吃喜宴。”
被赶出去关门前,陈知微扭头看了眼宋知然,嫣红的胭脂遮不住她有点红的眼眶。
宋夫人匆匆进去了。
陈知微摇头,这宋小姐还挺要强的。
新郎露面的时候,全庭院的宾客都夸赞他仪表堂堂,年纪轻轻就在中军都督府担任要职,日后必有大出息,宋小姐嫁过去必然享福。
其实理论上侍郎之女嫁尚书之子并不算攀的多高,更何况宋侍郎和户部尚书还是上下级关系。
但宋侍郎和陈侍郎一样都是在京城里没有根基的外来户,而户部尚书家族根基硕大,结为亲家无疑是个好仪仗。宋侍郎原本还得意洋洋自己给闺女找了个好夫家。
他未必没有让自己闺女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想法,只是宋侍郎哪里料到,这便宜女婿居然还是个浪荡子!
如今他看这女婿是怎么都看不顺眼了,只能捏着鼻子嫁过去,安慰自己,男人嘛,只要不三妻四妾,潇洒一点算得了什么。
越想宋侍郎越想哭,怕是自己在女儿面前彻底直不起来腰了。
宋知然头上顶着红盖头,在众人面前牵着新郎的手上了红轿子,喜娘老菊花般的脸昂着,高声喊:“起轿!”
宋夫人呜呜地哭起来,宋侍郎木着脸拄她一下才止了哭泣。
陈夫人笑吟吟对陈知微道:“瞧人家出嫁多风光,后面的嫁妆聘礼排了一条街呢。”
她指指周围一圈人:“这么多青年英俊呢,你看你看上了哪个,喜欢就去找他赖着他,也省得我给你费劲巴力的找夫婿了。”
陈知微岿然不动,心里默默翻白眼,这恶毒继母真是不拿她和侍郎府的脸面当一回事。
她要真是做出这样不雅的行径,不说外人怎么看她了,陈侍郎怕是都想一张老脸藏地里去,回头就把她打死。
真把她当傻子逗呢?
陈知微拢起袖子默默离这个疯子远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