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中

上次和薛夫人一起坐马车还不明显,这次她高强度熬了一夜魂不附体,差点给颠吐了。

等她下车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像棉花包一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走,薛清宴的小厮一手搀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背着书娄赴考场,一边走一边道:“少爷你撑……”

小厮还没说完就顿住了,脚步也不再向前走,定定的看着眼前,胸膛剧烈起伏,好像看见了什么仇人一般。

察觉到小厮停下了,薛清妍想抬头又硬生生忍住了,就着两人挨得近低声问了一句:“是不是看见戚家少爷了?”

“是,少爷他正看你呢。”小厮压低声音同他嘀咕。

“不用管他,继续走。”薛清妍目不斜视,跟着小厮一步步进了考场。

进了考场东西就要自己背了,坐在座位上薛清妍就装死,脸色苍白的她倒是很像那么回事。

整场考试都能感觉到有目光在她周围打量,薛清妍目不斜视专心答题。

策论有她哥之前写的文章做铺垫,上下差不多少也就糊弄过去了。

散场回去的路上,戚家那个少爷凑上来搭话:“清宴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昨天吃完那顿饭我肚子疼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冲风了。”

这幅活蹦乱跳乱打听,全然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小不忍则乱大谋,顾念全家人的性命要紧,薛清妍咬牙不吱声,理都没理那个阴险鼠辈。

懒得搭理这种人,薛清妍上车就回家了。

正房里很安静,她哥就躺在父母房里,半点不敢让外人知道,薛清妍去探望,人还是神志不清。

她哥一天神志不清,她就得装薛清宴一天。

没想到几天过去她哥不光没有康复,反而高烧起来,烧的频频说胡话。

这种没有抗生素消炎药的古代,无论有点什么病都有可能要命,全家紧张得夜不能寐偏又不敢出声,外头小厮不敢招进门,薛清妍年轻,无事就替父母照料哥哥。

这天她正穿着他哥的衣服在院外熬药,小厮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小……少爷!中了!中了!”

“小少爷?”语燕正添柴,闻声扭头看那小厮,“别浑说,老爷夫人只有一双儿女,哪儿来得小少爷?”

“少爷高中了!”小厮激动的一拍大腿。

“啥?!”语燕当场从板凳上窜起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薛清妍脑子嗡的一下,手上发麻不听使唤,扇子应声落地。

套上外衣薛清妍就跑出门,薛家的宅子位置好,放榜的位置也离得近,跌跌撞撞穿过闹市区,薛清妍扒开人群,薛清宴的名字明晃晃就在榜上,排名还非常靠前,看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神魂颠倒的往外走,旁边同窗兴高采烈的拍着薛清妍的肩膀祝贺也没有听到。

同样在旁边失魂落魄的,还有戚家公子……

看见薛清妍,原本在哪儿埋首锤墙的戚家公子立马来劲了:“你也落榜了是吧!我就知道!没有这个才华还赖这个怪那个!”

“戚老二,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宴兄可在首榜上呢,跟你这个名落孙山的可比不了。”看来薛清宴的人缘还不错,见她不说话还有同窗上来为她鸣不平。

“我……先回家了……改日宴请各位,告辞……”薛清妍抬手一礼就回家了,脑子里跟浆糊一样。

走到家门口,见薛父也正急匆匆往外走,撞个对面,薛父看见清妍满脸呆滞忙问道:“真中了?!”

薛清妍实在张不开嘴,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薛父皱着眉头一拍手:“别在这儿站着了,先进门。管家,去写宴请帖,掌灯把那准备好的灯笼挂上。”

“父亲……”薛清妍瞪大眼睛,刚一开口也明白了,装也得装像一点,就算她是假的,中了也得演的和真的一样,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来来来。”薛父带着薛清妍进屋去了书房,路上同样遇见匆匆忙忙打算出门看榜的薛母,几人一对眼神全都明白了。

一起进了书房,门一关薛父面露愁色:“不是告诉你,相似即可么?现在宴儿还不知何时清醒,三日之后就要殿试,这……如何是好啊?”

“确实只有开头的文风是哥哥的,真没想到……”薛清妍摇了摇头。

她写论文就只会聊自己的老本行种地,谁知道这都能中啊?

“真是首榜?”薛夫人看着清妍,试探着压低声音问道。

“一眼就能看见!”薛父指指点点的语气不善,“不是告诉你别照搬兄长的策论么?”

“天地良心,真的只有前缀是哥哥的,我也怕啊。”薛清妍百口莫辩,急着解释但又拿不出什么证明。

“少怪我妍儿,她替全家扛了这次大劫还不够,你有办法你倒是去想啊。”薛夫人抱紧女儿。

“那些现在说来无用,父亲母亲,当务之急是想个对策。”薛清妍先冷静下来了,“父亲,你能去找叔伯他们说清楚么?就说哥哥考试回来就病重,如今已经病的起不来了,托他们去活动活动人脉可行?”

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但有一个人能镇住场子,大家就全都冷静下来了。

思忖片刻薛父点点头:“按理说应该有回旋,好,我这就去。已经按时应卯赴考了,入殿试前急病倒也有先例。不行我就再去找尚书令,豁出这张老脸去也就罢了。”说完薛父就埋头离开了。

看着薛父远去的背影,薛清妍人生第一次感觉到父母双全的温暖,这种危机存亡的时候还有一个薛父可在外场回旋周转,能多一个靠得住的肩膀,的确是比母女两个人更踏实。

“妍儿……”薛夫人拉过薛清妍的手,眼泪汪汪的心疼她,“我儿这一次受苦了,别人家的女儿都是女红刺绣阖家宴乐,何时在外受过这种磋磨?是娘对不住你……让你为了这个家……”

“娘,别这么说。”薛清妍收回目光看向薛夫人,“我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家里有难,尽我所能保住全家不是好事么?”

“我儿长大了……”薛夫人含笑看着女儿,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更有巾帼之风,断不是其他女儿能比的。”

拍了拍母亲的手,薛清妍的心思还在远去的薛父身上:“现在就看父亲怎么谈了。”

提心吊胆了一整天,薛清妍就在外脚门屋里坐着干等,直到日暮西山,薛父才疲惫的回家,步履都有些不稳。

“父亲。”薛清妍一下子精神了,上前一把攥住薛父的手腕,“如何?”

“回去说。”薛父朝清妍摆摆手,示意她回书房再谈。

“到底怎么样?”薛清妍有些紧张,关上书房门给薛父倒了杯茶问道,“叔伯们同意了么?”

“你叔伯们那里自是无碍的。”薛父摇了摇头。

“太好了!”清妍一拍手,这样等他哥身体好了就没事了。

“你待我说完。”薛父喝了一口茶。

敲门声和薛母的声音一起传来:“宴儿,你父亲回来了?”

“回来了母亲。”清妍赶忙开门,把薛夫人让进来。

视线集中到薛父身上,薛父长叹一声道:“你叔伯知道宴儿病重之后,我们一齐登尚书令门下请罪,谁知工部侍郎也在席间。”

“这工部侍郎不是姓戚吧……”薛清妍看薛父表情凝重,心下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测。

“那倒不是。”薛父摇了摇头,“你写的那篇策论,是工部侍郎亲自提请的首榜,听闻工部侍郎说你在文章里写了育种论?你可是信口胡诌之言?”

“这……”薛清妍顿住了,前人的实验成果她不敢乱说,只好支吾道,“有什么问题么?”

“工部侍郎听说你病重,当下就向尚书令提请,延缓两日殿试,他还就看上你这信口胡诌之言了!”薛父指着清妍一拍大腿。

靠,薛清妍万没想到,这工部侍郎一个古代人,竟然还有如此之深的眼界。

她写的这些尽管是前人的实验成果,可至少也是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才能想象的东西,未经过思想开化的工部侍郎看过之后竟然不认为她是疯子。

这次的确是她太小瞧古代人了,可能是看了太多网文,薛清妍也不能免俗,总是带着一股现代人的高傲感审视古代人。

何曾想她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有现在的学识,而“巨人”正是从她眼中的这群古代人里代代相传来,高层也并不比现代人愚昧多少。

“你是说,工部侍郎是看上了我妍儿?”薛夫人有点不敢置信,“妍儿啊,你别是信口胡诌之言吧?”

正在走神的清妍被薛母叫回魂,轻轻摇头道:“我没胡说,改良育种这个想法是真的。”

“你还不如抄你哥哥的文章上去!”薛父一拍桌案站起来,“现在工部侍郎一心要结交你,如今可好,连你哥哥立刻病愈都无法换回来了!”

“哪里就不能换了?”薛夫人看样子没听懂,拦着薛父不许他凶孩子。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若问起来,宴儿哪里会什么育种论?”薛父满面愁容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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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事
连载中钧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