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是耕田嘞。
不开玩笑,李容卉真是种地的,小时候看她妈妈种,长大在学校自己种。
昨天隔壁院学长的论文把她的毕业论文啄了一垄,李容卉一手採着那只论文的脖子,另一只手提着菜刀比划在论文脖子上拍了张照片。
随后堂而皇之的发在学校论坛里,并留言道:野生论文无法无天!竟啃食培育三年的无辜庄稼,行为令人发指!限主人一天之内前来领罚!否则剖腹取种!尸首炖汤!
不愧是农学院,半个小时之内,下面就回复了一排刀下留情。
这会儿估计都在实验室检查笼门关没关好。
看着眼前这只在宿舍里边拿爪子划拉地板砖,边在地上捡渣渣吃的母鸡,李容卉还是心软给它一把玉米粒吃。
不能怪她生气,这次的种整整培育了三年,代代繁殖下来,马上就能验证她的成果了。
这天早上再去看的时候,这只鸡正在她试验田边老老实实窝着睡觉。她赶忙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于是脱下围巾给老母鸡用草扎了个窝,回就近的实验室借鸡笼打算圈起来找主。
谁承想就这个空!
一转眼!
一垄就没了!
她们寝室是双人间,但是少有女孩子选她这个专业,都嫌种地累,脏,苦,排到她这里刚好自己一间。
可在李容卉眼里,种地没什么不好,她还挺喜欢种地的,一粒小小的种子埋进土里,等待收获的时候硕果结满枝头。
通过辛勤劳动,让自己从无到有的满足感,那是城市孩子体会不到的快乐。
“开门!”一个好听的年轻男声。
还没等李容卉反应,外面就传来暴躁的敲门,“要是让我发现你给9527吃了!今天我们就去校领导哪儿说理去!”
哦!
他不关实验室门!来找自己兴师问罪?!还有没有天理了?!
一把扯开寝室门,李容卉怒气冲冲的瞪着来人:“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了!怎么了?”明明是干净又帅气一米八打底的小伙子,说出口的话能翘上天去,“我告诉你啊!赶紧还给我,那只鸡病入膏肓马上就要死了,要是死你这儿,我老板知道了你就延毕!”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老板,你实验室门没关。”李容卉仰着头看来人丝毫不慌一抬下巴,“咱们学校实验室门口都有监控,看谁延毕!”
“你!”年轻小伙子怒目圆瞪,气焰嚣张理直气壮,“打蔫两天没动窝了,谁承想拿个外卖的空它就跑了?”
“你认错鸡了吧?”那老母鸡能吃能睡哪儿像要死了?李容卉一仰脖说得好像骂人。
“这不它脚环么?!”年轻小伙子掏出手机,按亮那个李容卉拿到奖学金也没舍得给自己换的最新款香蕉手机,两根修长的手指一划放大图片,指着上面李容卉拿菜刀的照片道,“你看看——9527,就是我的。”
李容卉觉得她真是气疯了跟这个玩意讲道理,她突然一把撑开寝室门,里面的老母鸡受惊,扑棱棱地从小伙子崭新净白又有型的鞋前掠过去了,还带飞出来几个啄碎的玉米粒子。
“靠?”小伙子一脸不敢置信,瞪着眼看那只老母鸡飞进楼道。
“病入膏肓?”李容卉指着那只老母鸡在她鞋窟窿里下的热气腾腾的蛋质疑道。
“我靠!有成果了!”那年轻小伙子激动的大叫一声,“我都打算杀鸡取卵!今天居然下出来了!”
三步并作两步闯进李容卉的宿舍,那小伙子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给老板,激动的发消息。
刚想捡起来,看见李容卉鞋边上的泥土,那小伙子又面露难色的顿住了,转头装作发消息指使李容卉:“快,捡起来包好,我得赶紧去趟实验室。”
慢悠悠的弯腰,李容卉不紧不慢的捡起那颗蛋搓在手里把玩:“谁告诉你这是你的鸡下的蛋?”
“不是它下的难道是你下的?”看上去一表人才的干净立整小伙不由分说,直接上来抢那颗鸡蛋。
原本对方要是好说好商量,道个歉,但凡是那么个意思,这事李容卉就打算过去了。
可哪儿承想对方不光不道歉,还出言不逊直闯女寝。
她从小打农村长大,成绩好打架也不赖,对付这种地痞流氓手到擒来:“这就是我的早餐,你想怎么样?入室抢劫?”
“你这幅穷酸样也值得我抢?”小伙子急眼了,上来就打算夺蛋。
不想跟这种人废话,李容卉伸手就把蛋举出落地窗外,怕对方不停手还隔着十几楼颠了颠手里的蛋。
“你敢!”小伙子瞪着那个蛋,语气都在颤。
“道歉。”李容卉看着那个小伙子晃了晃手里的鸡蛋。
“别往那边走了小心掉下去!”小伙子高声提醒了一句,就在李容卉低头看落地窗的空,那人突然上来抢鸡蛋。
“你还给我!你知道这实验要多长时间么!?”
“你既然知道就该关好实验室门!”
别看李容卉是女生,常年种地还是有把子力气的,两人厮扯在一起,最后李容卉还是受生理限制有些力竭,被用力推了一下,重心不稳撞到窗户上,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窗户发出“咔”的一声断裂,连人带窗都翻下楼去!
身体和心里齐齐一空,李容卉心想完了,不跟这个瘪犊子置气就好了,她还没给妈妈养老呢,这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她自己在世上该有多寂寞啊……
同时她也知道了,原来死亡没有多大痛觉,只是一阵白光。
光线退尽之后,世界终归黑暗。
李容卉费力的动动眼皮,就听耳边传来欣喜的声音:“小姐!小姐醒了!”
谁?
李容卉想坐起来,可四肢关节好像锈住了一般,一动就咯吱吱作响。
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单薄的眼皮,周围光亮原本就不强,还围了好多人在床边。
围帐古香古色,周围陈设大多是木质瓷质的,在昏黄的油灯下摇晃着影子。
“我儿醒了!醒了!快!快去请医师来!”旁边一把山羊胡的苍老男子激动到双手微颤,频频挥手让小厮们下去请大夫。
“小姐啊!可吓死语燕了!”一个小姑娘嘤嘤的哭诉着捧来一杯水。
“你是谁?”李容卉嘶哑着声音,戒备的看着那个小女孩,环视一圈众人,“这是那儿?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快把我送回农科院。”她还要浇地去呢。
她这么一说话周围热闹欢愉的气氛瞬间凝固住了,大家都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愣着做什么?”李容卉皱起眉头,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被人失手推下高楼,“那个把我推下去的混蛋呢?!”她要去平地上找他再打一架。
“我苦命的女儿啊!”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终于出声,在床头守着她用手绢抹泪,“好不容易大病痊愈,怎么就痴了啊。”
“算了……再容女儿一段时日……”老父亲说罢眼圈也红了。
“天啊……”女人哭的声泪俱下。
旁边一个面容清朗俊逸的男子轻拂广袖伸手递给女人一块手帕:“母亲不要伤心,就算妹妹痴傻一辈子,我也养得。”
女人摇着头哭的撕心裂肺:“儿啊,还认得我么?我是娘啊!我是你娘啊!”
“对不起,我有妈妈,这个事……一个就够了。”李容卉赶紧拒绝,怎么还能乱认闺女。
此话一出女人哭的更伤心了。
“小妹……”那个清逸男子微蹙眉头,“你怎么连娘都不认得了?”
“我……”李容卉感觉自己解释不清楚了,“这黢黑一片,把灯打开,好好看看我是不是你女儿。”
在旁边抹眼泪的语燕闻言赶忙端过油灯来:“小姐你也看看清楚,真的是夫人啊!”
“啧,你真会玩,打火机都比这个亮堂。”李容卉扒拉开众人,踉踉跄跄下地打算开灯。
“女儿!外面风寒啊!”女人哭的再痛不欲生,看见李容卉下地也立马清醒过来,拿出大氅赶忙追过去。
一切都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眼前,青石地板在油灯底下古朴又有质感,围帐层层叠叠小心保护着内室,古朴制式的桌案,工笔花鸟挂画,笔墨纸砚,高梁……
完了……她是不是那个……
网络上总提的那个……
穿越了?!
瞪着眼前这一切,李容卉眼圈都红了。
完了,她怎么来这儿的啊?那她是人来了还是魂来了?妈妈会不会连她的尸体都见不到了?
肩头一沉,身后的华贵女人追出来给李容卉披上真皮大氅,暖意才留在了身上。
对了!镜子!
来不及管谁在旁边,李容卉赶忙四处寻找镜子,终于在梳妆台前找到一面铜镜,一把抓过来死死盯着。
镜子里的女孩子看上去有些消瘦,但却眉目清秀,一看就是个美人,而且有几分眼熟。
这不刚刚床边那个长衫男人的同款么?!
回头看向那个追出来的年轻男人,李容卉才惊觉,原来不是他们认错了,真是自己魂来这家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