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不姓沈，不是沈家的女儿。
听完，温言惊呆了。
温言从记忆回溯那一刻起便一直躲在柴房角落。角落是个被废弃的养鸡棚，多年不用依旧能闻到鸡饲料的味道。
“你不说我不说，她能知道？别在这磨磨唧唧了，万一沈招娣走了，去了更大的城市发展，想找也找不着。”
沈母叽叽歪歪半天，只见她从衣柜收拾出自己的衣服，塞进灰白蛇皮袋。只留下一句：“你和儿子在家等我，我去找沈招娣。”
这一年没下雪，反倒是更冷了。
简直是离大谱！
用一个中学生的视角来解释，似乎只有这样能贴边些。
“沈黎不是沈家的女儿？”温言开始复盘。
怪不得，在医院时初见沈家父母温言便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沈黎是欧式大双眼皮，沈家夫妇是单眼皮，且儿子也是单眼皮。
就算，这说明不了什么，沈黎有个明显的特征。
酒窝－沈黎一笑时嘴角边会漾起两个甜甜的酒窝，这也是她最出圈的人物特征。
沈黎曾接受过采访，她家没人有酒窝，除了她。
按照生物遗传学解释，双方父母必须有一个带有显性遗传，子女才可能获得显性基因。若父母携带的是隐性基因……或许是祖辈的基因？
可沈黎说她家无人有酒窝，特别注明：连同祖辈。
那便说的通了。
为什么儿子能上学她不能？为什么儿子不用上山喂鸡而她要？
一切都说得通了。
温言起身拉开门拴，怒气冲冲走到沈父面前，指着他鼻子大声质问。
“说！沈黎到底是谁的孩子？你们又是如何拿到沈黎的抚养权的？沈黎本人知不知道？还是你们故意隐瞒？”
沈父一脸懵逼地看着温言，眼神里全是反应不过来的疑问。
艾尔洛斯：“你疯了！你会被强制清除的。”
沈父这才反应过来，他眼睛逐渐睁大，嘴巴呈O字张开。
啊－－一连串的声波攻击，温言的大脑嗡得一声被震慑了。
头好痛，像是要裂开般。
整个场景、乃至记忆世界出现了巨大的裂缝。马路宽的裂缝把场景分成了八块，每一块都像拼图，能拼但是合不上。
温言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她被无形之力拉入了到另一个空间。
很黑，但是能看见记忆世界。
破碎了的记忆世界。
“你被那老女人的记忆清除了。”艾尔洛斯通过精神和温言对话。
被清除了？就这么简单？她还没有成年，还没有高考，没有穿好看的裙子，化美丽的妆容，甚至连那栋刚得上手的别墅都没来得及住。
就这样被清除了？
温言用精神反问：“没有其他办法了么？我还不想死。”
艾尔洛斯沉默几秒，道：“有，不过……”
“算了，谁让你是我的契约者呢。”
淡蓝的星辉缓缓滑入黑暗，温言在黑暗中沉浮。星辉掠过温言的四肢，紧紧将其包裹，只感觉一阵清凉。
眼一睁，沈母狰狞地大脸赫然出现。
是医院！温言回到现实世界了。
沈母的手已经攀上了温言的脖子，开始使劲，
温言没有第一时间推开眼前，而是先问起艾尔洛斯的情况。
艾尔洛斯的情况比她更糟。
它很虚弱，比从楼上掉下来，救她时还要虚弱。
“艾尔洛斯？你还好吗？”温言小心翼翼问。
艾尔洛斯没回，它像是躲在了温言的内心深处，不愿说话。
温言明白，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随即对着沈母。
一脚飞踢－
角度不偏不倚，刚好踢在沈母的肚子上。
沈母捂着肚子连连后退，退至沈黎病床前蹲下。
说不出的痛，“你这妮子，下手真狠，我要告你，我要让你赔钱。”
温言丝毫不惧，还趾高气扬。
“告，随便你告。随便提醒一下，我是未成年，你敢动我？未成年人保护法了解一下？”
温言想用自己未成年的身份威慑一下沈家父母，结果人家根本不吃这套，人家法盲－根本不懂法。
“我管你是什么人，阻碍到我拿钱的就是仇人。”
沈母随即从地上站起，她的攻势愈发凌厉，甚至动用了隔壁杵在一旁的父子俩。
沈母一个眼神，沈父得令，和儿子一起，左右夹击，轻松制服了温言。
“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杀人么？”
温言被两人按在床上，一头扎进沈黎的被子里，和沈黎仅有厘米之远。
望着眼前安详沉睡的脸庞，温言甚至想，如果沈黎此刻醒了，她会怎么做，会不会帮她？
“杀人的事我可不敢……”沈母眼中含着刀，每看温言一眼，感觉要把她的皮肉割下来，一片片吃掉。
“不过，我可以拍视频啊——”
沈母的手如游蛇般探进温言的后背，冰凉的触感袭来，温言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她在解内衣带。
温言大惊－这个老婆子心思居然如此狠毒，居然敢拍视频。
是用来威胁她么？为的是不让事情曝光。
真是太小看温言了，温言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
从小被人说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就算遇到校园暴力、语言恐吓也不会有人为她出头。
因为温言就是一个野孩子，无牵无挂的野孩子，就算是被骗、被绑架，甚至是被撕票。没有人会为她伤心，难过，甚至是悼念。
死亡只是这个光怪陆离世界上的一道程序，死了便埋进土里，世界不会因你停止转动，不会因新的性命加速转动。
世界就是世界，仅此而已。
沈母的手继续探索，两侧手机已经就位，温言想用脚踢，却被沈母用膝盖死死抵住。
“别挣扎了，乖乖听话，很快的。”
恶魔低语，总是能摄人心魄，温言渐渐不动了。
“你有想过你不是亲生的吗？”
温言贴着沈黎的耳朵，轻吐出最后一句疑问。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也算是勉强完成任务了……
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温言从未感受过如此漫长的读秒，到了第五秒，停止了。
沈母的动作停止了。
“你再这样，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沈黎拽着沈母的头发，一甩，整个人的直直向后倒。
“招娣……你醒了？”
沈父被吓得收起手机，连连后退。退时更是踩了沈母一脚，痛得沈母哇哇大叫。
“你们……猥亵未成年人……是会被判刑的，至少五年起步，五年足够我离开春源市了……不，离开华国。”
听见钱袋子要飞，而自己却因为猥亵而去蹲大牢，沈母这一刻是慌的。
她跪在地上，连声劝道：“招娣不要啊，妈知道错了，你不要举报妈……快……快把视频删掉。”
晚了，温言已经录音了。
从一开始，沈母扒拉她衣服的那一刻，温言做好了玉石俱焚的觉悟。她若是毁了，他们得一起陪葬。
“小姑娘，阿姨一时鬼迷心窍，阿姨向你道歉，你原谅阿姨好不好……”
说着，沈家夫妇和儿子一同跪下求温言，因为他们清楚，一旦温言报警，别说别墅了，怕是连日常生活都只剩生和活二字。
“想让我闭嘴没问题，给这个数。”温言伸出五个手指，
沈母：“五百万？”
温言摇头。
“五千万！”沈母惊叫，继续泪眼汪汪，“小姑娘，阿姨没这么多钱！”
“不，你有。”温言说，“那个视频，值五千万，你说的。”
沈黎和纪星辰的视频，温言一定要拿回来，不为沈黎，为自己。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戳死她心窝子。这是温言为人处世准则其一。
沈母让沈父将手机递给温言，温言查看后转交给沈黎。
望着沈黎错愕的眼神，温言递得更近些。
“拿着呀，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赶紧删掉为好。”
沈黎听劝，抬手删了视频，她将手机扔回给沈父。
沈黎：“还有其他备份么？”
沈父摇头。
也是一群不认字的，任他怎么折腾，都折腾不出花来。
“赡养的事我要重新考虑。”沈黎话锋一转，“你们今晚先住我家，明天我安排律师去家里一趟，到时钱怎么分，一目了然。”
见温言不追究责任，沈黎还愿意赡养自己，沈母感激涕零，她拉着父子俩人急忙磕头道歉，一顿操作，三人背着行李走出了病房。
就这样？不狠狠地虐他们一番？毕竟这种事任谁看了都咽不下这口气。
更何况是当事人沈黎。
“不，你说的对，或许我真的不是他们的女儿。”
沈黎的手上，指缝间，夹杂着几根沈母的头发。
“你要做亲子鉴定？”温言瞬间明白，“可我听说做亲子鉴定要等一周之后才出结果，你妈他们会不会跑了？”
“不会，”沈黎坚定以及肯定，“他们不敢跑，要是敢跑，我就不给钱，顺便连卡一起停了。”
一箭捅三个吸血鬼，值了。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等还是等，期间沈母有来问过侓师什么时候来，都被沈黎用身体不适拒绝探视。
终于，又是一个星期五，结果出来了。
当医护人员把报告交到沈黎手上时，温言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沈黎面无表情翻开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最后一页。
洁白无瑕的纸瞬间散落一地。
亲缘关系小于0.0001……
沈黎笑了，笑得酣畅淋漓。
“我要报警，”冷静下来的沈黎说出了她的打算。“我要查清楚，我是怎么来到沈家的。”
其实温言有查过，像这种非亲缘关系的案子，属于民事纠纷，大部分是不予立案的。
除非……
“他们和村里的一个叫娇姐的来往密切，逢年过节会带着礼品水果去看到，不是光明正大看，是等到夜深人静之后看。”
“前年，娇姐被抓了，原因是拐卖儿童罪……。”
温言心里一怔，难不成……沈黎是被拐来的。
双手双脚赞同。
沈黎报了警，警察了解事情经过当即抓了沈氏夫妇。
经询问，沈氏夫妇确实从娇姐那买了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沈黎。沈黎当时不到两岁，没有“家”的意识，只知道妈妈变矮了，胖了。爸爸变黑了，瘦了。
“我和我老公结婚五年，一直没怀上孩子，我听村里的大夫说只要收养一个孩子，老天以为你曾经有孩子，便能破了无子困境，也叫“引子”。”
滑天下之大无稽，没想到，沈黎的身世居然是这样来的。
医院内，沈黎坐在病床上，静静地刷着网络时事，沈家父母被判了刑，网络上一片拍手叫好。
不过，也有不叫好的。
“不觉得沈黎做得很绝情么？毕竟是从小养到大的爸妈。直接举报，很……”
“沈黎就是这样的人啊，很恶毒，连父母都这样对待，不知道队友承受多少……”
“温言，准备收集星愿值了。”艾尔洛斯催促道。
自从那次“受伤”，艾尔洛斯连缓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温言每天大量投喂奶茶才救回的它。
星愿值是什么样的？
只见沈黎浑身散发着淡蓝的星光，有一丝丝棉花糖的味道。温言胸口处的吊坠升起，星光如丝，尽数被吸纳入体。
【恭喜星愿者10001号完成任务－绝望的偶像，积攒百分之五星愿值】
“嗯？怎么才百分之五？”艾尔洛斯疑惑，“加上我的BUFF，至少得有百分之十才对。”
温言说：“可能有恶评？沈黎对售后不满意？”
艾尔洛斯要去清理恶评。
“行了，能量刚恢复被乱来。”温言及时制止，她走上前，拍了拍沈黎的肩膀，笑道：“沈黎，恭喜你，真相大白了。”
沈黎回头，一脸疑惑：“你谁？”
温言愣住，不过从沈黎的神色态度语气，完全不像装的。
“她的记忆被修改了。”艾尔洛斯通过精神给温言科普。
“为了保护星愿者，每完成一个任务，光幕会自动对目标人物的记忆进行清除，你……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完全消失了。”
温言怔怔缩回手，让出安全距离。
她礼貌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窗外，依旧是黑夜，万里无云，两三只麻雀飞来，叽叽喳喳绕着树转了三圈，分头飞走了。
－
回到姑姑家，发现原本一直留门的姑姑把大门反锁了。
温言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微信突然跳出一则短信。
是姑姑的。
7点：【还不回家？】
8点：【还不回？】
9点：【不想回来的话就别回了。】
短短几个字隔出地球和月亮之间的距离。
“艾尔洛斯，我可以搬到别墅去么？”
艾尔洛斯说：“可以。”
“那我们搬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