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学习就学习,该工作就工作。
这是温言昨晚给自己定制的准则一,之后要补另说。
一天课程结束,因为刚开学,老师们没有布置额外作业,除了复习就是预习。
把最后一门物理预习完,刚好晚上7点,温言收拾东西赶往医院。
一天24小时,过了17个小时之后温言才抽出空探望沈黎。
没办法,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除去星愿者的身份,她还是个学生。她的本职工作是学习,只有本职工作做好后,她才会有多余的时间处理其他的事情。
沈黎就是其他的事情。
中医院住院部-
不比白天闹哄哄,晚上住院病房相对安静不少。挂水的挂水、吃饭的吃饭。三两人从身边经过,有的忧愁、有的为准备出院欢喜。
推开沈黎的房门,惨淡的白炽灯默默地打在苍白的脸上。
沈黎依旧没醒。
“哎?你怎么来了?”助理拎着盒饭进门,刚准备关门,抬眼看见温言。
温言放下书包,站姿端正。
“邱小姐,晚上好,我来看看沈黎。”
两人一番闲聊,温言得知沈母从沈黎出事到现在,没有露过脸。
“不是说赶最早的那班高铁么?怎么还没来?”
助理说:“沈阿姨昨晚打电话说沈叔叔的病情突然恶化,她实在走不开,所以拜托我照顾沈黎。”
邱助理眼下乌青一片,明明才二十来岁,硬生生熬成了三十岁的模样。
“你可以帮沈黎请个护工。”温言建议道。
助理摇头:“一个当红艺人,说昏迷就昏迷,你让外界怎么想,更何况沈黎自带招黑体质,估计造谣得更凶。”
说着,助理意味深长地看了温言一眼。
温言急忙解释:“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
助理重新挂回微笑。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今天谢谢你来看沈黎,说实话,要是没有你,我估计得在这闷死。”
她故作轻松想把温言赶走。
温言是不想走,可是没办法,助理说沈黎要休息了。
她被助理推到门外,又塞了几个苹果,门便关上了。
走廊的角落,温言蹲在地上吃苹果,边吃边观察沈黎的病房。
以防她妈出现。
“估计今天是不会来了。”艾尔洛斯指着医院的时钟,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不会是见家里的摇钱树倒了,又怕连累到自己,跑了吧。
温言转念一想,不会啊,沈黎还有私房钱,这沈母没彻底榨干沈黎会放弃。
答案是不会。
医院尽头,长廊的那端,三个人大包小包地往沈黎病房方向赶来。
温言不近视,她能看得清,是沈母和家里吃白食的俩男丁。
沈母趾高气扬地扭开沈黎的门,只听见邱助理低声下气地打招呼。
“沈妈妈,你终于来了,沈黎就拜托你了,我家里还有小孩,先回……”
家字没说完,沈母仰着脸,眼睛瞧都不带瞧。
“我女儿怎么了?是你的问题还是公司的问题?我走之前还是好好的,我走之后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又是死亡三连,怼得助理说不出话来。
“沈黎说要回徐州,我给她买了票,谁知道她又突然出现在春源……还晕倒在路上。”助理百口莫辩。
沈母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叉,双手并拢,一副警察审视犯人的模样。
“这事总得要个说法吧。”
向助理要说法?况且助理全程没参与,只是买了张票。
邱助理当然不干:“这不关我的事,我是行政助理,工作上的事才需要我处理,艺人的私生活……由生活助理处理。”
“但是,是你给她买的高铁票……”
反正这锅非得让邱助理背了呗。
“不多,五十万。”沈母报了个数,“要是沈黎醒不过来,再加五十,一百万。”
助理听了眼睛都瞪大,“你当我是什么?印钞机啊,你女儿都不能随随便便拿出一百万,我只是个打工仔,你要我拿一百万。”
“再说了我凭啥给你一百万!”
沈母听了眼睛瞪回去:“凭啥!就凭你想害我女儿!”
助理冤枉:“我什么时候害你女儿?阿姨说话要讲证据的!”
证据?沈母还真有。
“你看,不让我女儿吃饭,不让她睡觉、甚至还动手打她,你看看,是不是你?”
助理听了都要翻白眼。
不让沈黎吃饭是因为她马上要进组拍剧,导演要求这个月必须瘦下来。
不让她睡觉,那是晚会啊!哪家明星在晚会上打瞌睡,那都是提醒!
“赶紧拿钱,不然我把视频发到网上,曝光你。”
简直是个疯子。助理鸟都不鸟沈母,抓起地上的包包摔门而去。
“老婆子,我们是不是太冲动了?”一直默默站在沈母身后的沈爸终于发声,“这女的看起来挺能干的,平时肯定没少帮招娣。”
“万一招娣有个意外,要遗产可就难了。”
好家伙,感情是奔着遗产来的。
“对啊,妈,姐那栋别墅还要过户呢,手续之类的,肯定是她助理比我们更熟悉。”
明显沈母没想到这一层,她埋怨道:“刚才怎么不提醒我,现在来当什么事后诸葛。”
俩人默默不吱声。
“既然遗产和房子都拿不到,我还有办法。”
说完,沈母从兜里掏出手机,“我还有沈招娣和纪星辰的视频,我把它卖给狗仔,然后再向纪星辰要点……”
“沈黎……”温言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
记忆世界的沈母柔弱、爱装,明明喜欢沈黎的钱,但又不得不低声讨好。
而现实世界的沈母,浑身散发出一种你不给我钱,我就要你死的狠厉之气,温言看了都忍不住胆寒。
“你谁?”沈母猎鹰似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温言,像是食物链的捕食者盯着它的食物。
“我是沈黎的朋友。”
温言支支吾吾道。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沈母歪头,上下打量了番温言。
盯得温言汗毛直立。
“昨晚刚认识,而且……我也不认识你。”
温言:有胆但不多。
见对方穿的是学生装,性格又是文文静静的,沈母立马放低戒备。
“原来是沈黎的朋友,不好意思啊,最近太多人来骚扰沈黎了。”沈母邀请温言进病房,随即拿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你来找沈黎干什么?”
望了眼尚在昏迷的沈黎,温言知道,能救她的只有自己。
“把视频交出来。”温言直言道,“我知道你有沈黎和纪星辰的视频。”
“他们俩是好朋友关系,况且沈黎是你的女儿,你不应该拿你女儿的前途开玩笑。”
嗯?沈母人傻了,眼前这个文静的学生妹,居然张口闭口说她要害沈黎?
沈母不装了。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有视频?还是沈黎和纪星辰的视频?”
温言顿时语塞,总不能说是在沈黎记忆中看见的吧。
“呵呵,是沈黎跟你说的,是沈黎让你来阻止我的。”沈母自我攻略,“没门,想不别想,她沈招娣的钱,注定是我的。”
说罢,沈母猛得往前一探,双手即将握住温言脖子。
与此同时,温言伸出食指,几乎同一时刻,双方产生接触。
“开启——记忆回溯-”
白光闪现,一个小女孩出现在场景中心。
“沈招娣,快点,弟弟的水冷了,再添点热水来。”
沈黎应了一声,转身爬到三米高的柴堆上,拾起几块干柴。干巴的身体在木梯上摇摇晃晃,一不小心,脚下一空,连人带柴摔倒在地。
“沈招娣,好了没有,叫你打盆热水都这么费劲,真是白养你了。”
沈黎从地上爬起,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拾起柴火,扔到灶里去。
“干嘛,发呆啊,叫你没听见?哑巴,不会说话吗?”沈母端着盆子进来厨房,一勺一勺地将热水舀到盆里。
“水都冷了,不会加柴继续烧啊?我没教过你吗?”
沈黎静静站在一旁,听着她妈的数落。
“快啊!加柴火!”
沈黎才动起来,柴火一根一根往上叠,沈母见状直接抢过了沈黎手中的烧火棍,将柴翻滚起来燃烧。
“妈,我加柴了,柴刚放进去,还没烧起来。”沈黎小声解释。
“我看你就是在偷懒。”沈母一把将烧火棍扔在地上,起身端着水准备离开。
“明天跟你爸到山上去喂猪,别总是呆在家里,只吃不干。”
……
沈黎守着火堆,望着里面欢欣雀跃的火焰,心想,要是她能像这团火一样,烧了便没了,那该多好。
隔天,大雪封山,周围白茫茫一片。沈黎背着小簸箕,穿着打着补丁的棉服,冒着风雪,独自上山。
家里没有劳动力,唯一收入来源就靠这些小猪小鸡小鸭,要是死了一只,沈黎这个星期的饭就没了。
她抓起湿润的饲料一点点撒进鸡棚里,小鸡一听,粮食来了,欢快跑出饲养棚,叽叽咕咕开始啄食。
回到家,村主任拿着一叠资料和沈父沈母坐在客厅谈话。
“招娣已经八岁了,不能再延迟了,国家统一规定适龄儿童一定要接受义务教育的。”
沈母不以为然:“我们以前都不用读书,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女孩子读书没用。”
沈父附和:“还不如早点嫁人,家里多笔嫁妆。”
村主任无语:“那你儿子呢?沈佳明可是马上要读书了。”
“儿子当然要上学,我手续都已经办好了的,就等九月份开学了。”
村主任听完直摇头:“你们夫妻这样,对得起招娣吗?”
“对不对得起的,反正我们也养了她,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了。”
交代?什么交代?冒雪上山是交代?日夜砍柴是交代?甚至生而不养是交代?
沈黎宁愿不要这交代。
她推开门,雪混着风飘入屋内,落在火炉上,雪融化了。
“妈,我想上学。”沈黎悲切开口。“妈,我想上学。”
沈母不为之所动,她笑着让村主任离开。门一开一关,屋内霎时陷入死寂。
“不是妈不给你上,确实是家里困难,你爸身体不好,妈要照顾弟弟,家里的农活只有你能干,招娣,现在能帮妈妈的,只有你了。”
沈黎泪眼婆娑,“可是妈妈,我真的很想去上学,我可以早些回家,干完农活再睡觉,妈妈求求你了。”
沈母心意已决,她冷着脸,说了这辈子最狠的话。
“再哭,就把你卖了。”
从那一天起,沈黎不再向沈母提任何要求,不是不敢,是害怕,害怕妈妈把她丢掉。
沈黎十六岁,已经长成亭亭玉立大姑娘,村里不少人家来沈家提亲,全被沈黎一一拒绝。
“你到底想干嘛?”听了一天的说亲,沈母都烦了。“既然不想嫁,那就跟大舅舅到城里打工,顺便补贴家用。”
这是沈黎第一次离开山村来到城市。城里的一切如此新奇,酒店、别墅、明星、偶像,各式各样的生活方式让她眼花缭乱。
“让我们有请7号选手沈黎。”
沈黎穿着淡白色的长裙,缓缓走到舞台中央,唱了她最新学习的流行歌曲,跳了她夜以继日学习的舞蹈。
“沈黎!沈黎!沈黎!”
粉丝的呐喊声从电视内冲出,穿破耳膜,沈家夫妇呆呆地望着屏幕上的沈黎发呆。
“这是我们的女儿么?”沈父怔怔问。
现在的沈黎彻底浴火重生,她不再是以前只知道蹲在灶前烧火的野丫头,她是万众瞩目的偶像。
“我要去找她。”沈母愤愤不平道,“我辛辛苦苦养她十几年不是让她有了钱独自享受的。”
沈父也同意。
“可是……招娣会原谅我们么?我们这么对她……”
“一家人说什么原不原谅的……”沈母随即收好衣服准备出发。
“可是……我们毕竟不是一家人……招娣也不是我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