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着眼睛砍柴?
温言仔细观察傅源添的动作,几乎是机械式的砍了放下,再拿起新的柴火,对着同一角度狠狠劈下去。
动作熟练程度可谓到达炉火纯青地步。
他莫是不是在梦游?
温言再喊几声,确定傅源添听不见,才下次结论。
梦游的发生机制是什么?温言回想自己曾经百度过。
遗传有一定原因,不过她认为和自身经历有关。
自身受过创伤所产生的防御机制?
她脑海中涌现一句话。
傅源添说过年了,爸爸妈妈就会回来。说不定他是想念父母的,出于某种原因不能打扰父母生活?
或许这便是这场迷局的钥匙。
第二天一早,温言起床,她站在屋外坐着广播体操,见傅源添也起了下意识打招呼。
“早,小添。”
按实际年龄算,温言不比傅源添大多少,可她现在是林知遥,是大了整整七岁的姐姐。
傅源添揉了揉眼,睡眼朦胧道:“知遥姐早。”
傅源添给温言准备了早餐,是一碗白面。面中窝了个鸡蛋,看着似乎没有那么单调了。
温言夹起面条往嘴里送,清汤白面但吃起来味道又还不错。
“知遥姐昨晚睡得可好?”傅源添边吸溜面条边问。
温言喝了口汤,说:“还好。”
还好,昨夜温言犹豫再三,到底要不要要把傅源添叫醒,他自己又放下斧头,回房睡觉了。
后来温言让红漓盯着,自己睡三个小时,红漓再睡三个小时。
一来二去,天亮了。
“家里有块玉米地,我吃完了得去收玉米,知遥姐你回去不用跟我打招呼,直接回去,我没时间送你了。”
温言噎住,这孩子说话蛮直。
不过她喜欢。
温言放下碗,语重心长道:“小添,你知道梦游吗?”
温言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全和傅源添讲,他甚至不信。
“不可能啊,我都没感觉。”
傅源添看着厨房角落里叠放整齐的柴火,昨天还没有这么多的。
“难不成我真的有梦游症。”
“我也只是猜测,”温言走过来跟傅源添说,“想要确诊,还得去大医院检查。”
“大医院?我从来没去过医院。”傅源添怔怔地看着温言。
温言:“你父母不是在大城市工作么?我们去找他不就好了。”
对了,傅源添的父母在大城市工作,傅源添才想起来。
他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却发现自己没有爸妈的电话,联系不上他们。
“你爷爷呢?你爷爷总能知道。”
经温言一提醒,傅源添想起来了,之前爷爷给爸爸打过电话,留了个地址。
他记得在爷爷的床头柜那个月饼铁盒子里。
傅源添翻了许久,才从那个满是锈迹的月饼盒子中翻出一条皱巴巴的纸条。
上面写着:上京市中源区二路181号。
上京市?
傅源添的爸妈在上京市。
那可是华国的首都,经济最发达的地方。
他爸妈在上京市做买卖?温言打量一下老破小的家。
估计不是。
那便是北漂苦命打工一族。
嗯,温言秉持着这个信念陪傅源添去上京市的。
上京其实离春源不远,高铁大概一个半小时。
但傅源添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有点无措。他时不时问:“知遥姐,到了吗?”
温言看了眼高铁车厢的显示屏,还有一个站。
“还有30分钟。”她说。
又过了一会,傅源添又道,“要不我们回去好了,万一迷路怎么办。”
迷路?怎么可能,温言好歹也在某新一线城市长大的,能有多……发达……
巨发达。
高耸入云的建筑群,一栋接着一栋绵延整条街道。
在上京市,丝毫没有老破旧的小平房,取而代之的全是精装修的商品房。
路过的人要么是赶着地铁上班工作,要么是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开着限量版的豪车,载着美女出门兜风。
原来这就是华国之都——上京。
按照之前找的地址,温言带着傅源添来到中源区二路181号。
是一栋别墅。
不止一栋,是一整排的别墅群。
他爸妈不会住在这吧?
温言内心存疑,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鼓起勇气敲响了181号别墅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围裙的阿姨,她正拿着扫把准备打扫卫生。见是不认识的人,她先是皱了皱眉,语气十分粗鲁地问:“你谁啊?敲我家的门干嘛?”
我家?她说的是我家。
温言稍微侧过身让傅源添看得更仔细些。
傅源添摇头,“不是妈妈。”
温言礼貌道歉,紧接着退出了别墅花园。
见两个陌生人突然到访,还冲进她家,阿姨警惕心瞬间被拉起。
温言和傅源添出了门后,阿姨端着盆子走了出来,她把里面的水泼在门口,紧接着拉上了铁闸门。
厚重的铁闸门一关,里面的景象彻底看不见了。
温言疑惑:“会不会是你爷抄错地址了?还是你记错了,这根本不是你家的地址。”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傅源添使劲摇头,“不可能,就是这个地址,我确定,还是我帮爷爷写的。”
可……里面的人压根不认识傅源添。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这确实是傅源添爸妈的地址,里面的人也确实不认识傅源添。
她是保姆。
温言大胆猜想,因为能住得上这种等级的房子,一定是有钱人,既然有钱,哪里还需要女主人干活的道理。
温言想再转转,她走到闸门的侧边。侧边有条缝隙,缝隙不大不小,刚好能塞进一个人的手指。
透过缝隙往里眺,客厅正中悬挂着一张巨型全家福。
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小孩,小孩坐中间,夫妻笑着看向镜头。
竟和傅源添有些许相像。
温言想让傅源添过来确认,可傅源添不见了。
人不见了。
人生地不熟的,他能去哪?
温言在别墅区兜兜转转,最后在大门口的保安亭找到傅源添。
他正苦苦哀求坐在里面的保安,能不能让他打个电话。
见傅源添一身的破旧短衣,势利眼保安直接让傅源添滚。
“怎么说话的?现在的物业都这么拽的么?”温言拉开傅源添,自己和保安对峙。
“这里本就不能外人进入,刚才能进是被你们钻了空子。”保安气势汹汹道。
“我是这里的业主,不信你查。”温言中气十足。“莫里斯安-我爸的产业。”
莫里斯安集团-总公司。
眼前的物业公司也是莫里斯安旗下的一个小小小小的子公司。
那保安明显慌了,他气急败坏道:“你说是就是啊,我还说我是国家领导人呢。”
他抬起手,刚想拨打总公司的电话,挣扎了一会,又挂了。
“我懒得跟你们纠缠,电话想用就用。”
保安皱着眉,让出了电话。
幸好,之前艾尔洛斯给出信息莫里斯安有星愿大陆的人脉,否则温言不会冒险主动提及那个财力庞大的集团。
她的视线往下移了移,定格在保安亭上的物业简介上。
傅源添有爷爷的电话,他接过座机,食指颤巍地按下长串的电话号码。
局促的嘟嘟声-接了。
“喂?”电话那头一阵熟悉的麻将搓牌声夹杂着一道苍老的声音。
“是爷爷吗?我是小添。”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
“爷爷你在哪?我到上京了。”
傅源添很急,他要立刻马上见到他的家里人。
“我找了你留在家里的地址,跟着地址来到上京,可是大房子里有个奇怪的女人,说爸爸妈妈并不住在这里。”
爷爷持续吃惊:“你到上京了?还找到爸妈的住处。”
和那边耳语了几句,搓麻将的声音消失了。
“小添呐你现在在哪?爷爷去接你。”
爷爷穿鞋出门,准备接傅源添。
“我在……”傅源添看了眼四周,不知怎么描述,温言上前提醒:“在小区的保安亭边上。”
“哦,我在小区的保安亭。”
“那你往里面走,去爸爸妈妈家,爷爷马上就来。”
果然,那个地址就是傅源添爸妈的家。
傅源添道了谢,和温言再次返回刚才那栋别墅门前。
别墅依旧是大门紧闭,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等了不知多久,终于有人了,是爷爷。
他背着手从两人背后走来,欣喜道:“小添呐,你怎么来了?”
爷爷穿着休闲便服,脚踩足力健,一看就是从外面刚玩乐回家。
傅源添见状,连忙迎了上去。“爷爷,妈妈身体好些了吗?没事吧。”
身体好些了吗?一看傅源添就是个天真的孩子,谁家儿媳生病轮得着公公来伺候。
估计是骗人的,是离开老家的借口。
爷爷假意点头,应声道:“好,好多了。”
额……温言哑然。
“爷爷我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你也带我去大医院瞧瞧吧……和妈妈一起。”
爷爷一愣,问:“你也身体不舒服?什么时候?哪不舒服?”
傅源添把温言说的话告诉了爷爷,爷爷没担心,反而更生气。
“你少听她乱讲,她又不是医生。凭什么说你生病。”
“你这是正常的想象,是发育青春期都有的生理现象。”
温言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老头子扯谎,听他还能扯出什么离谱的言论。
“啊-可是我也觉得自己不对劲,梦游砍柴……万一伤到自己怎么办,家里又没人。”
“柴不要了,我让你爸爸买一台电磁炉做饭,快!快回家去吧。”
说着,老头子要给孙子订车票。
连家门都不给进么?
两人撕扯着,忽然一辆黑到闪光的保时捷开了进来,稳稳停在别墅门前。
车上坐着四个人。
一个司机,一对夫妻,和一个男孩。
是画像中的男孩。
夫妻抱着男孩下车,刚好和撕扯的傅源添对视。
女人惊讶地张开嘴巴,男人原本抱住孩子的手也微微停顿。
“小添?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