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陕北的小县城还裹在浓浓的年味里。街边的红灯笼被风一吹，晃悠悠地闪着光，空气里飘着羊肉臊子的香味，偶尔炸开一声鞭炮，震得屋檐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陆辰拜完年回来，窝在自家的沙发上刷手机，屋里暖气开得足，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脚边还摆着一盘没吃完的砂糖橘。门“叮咚”一声响，紧接着是密码锁“滴滴”的解锁声，苏晓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羽绒服上还沾着几片没化的雪。
“陆辰！好久不见呀！”苏晓把围巾一扯，鞋往玄关一蹬，熟门熟路地往沙发上一瘫，“去年我去三亚过年，没见着你家叶昊，今天我可要见见真人！”
陆辰笑着踹了她一脚：“你至于吗？去年没见着，今年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那可不！”苏晓抓起一个砂糖橘剥开，“你去年朋友圈发的那张背影照，我看着就帅，但谁知道是不是照骗啊。今天可得好好看看。”
正说着，门又开了。叶昊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砂糖橘，肩上落了一层薄雪，黑色羽绒服的领口沾着几片没化的雪粒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身后跟着陆辰妈妈，刚从超市回来，手里还拎着一把芹菜。
陆妈妈一眼就看见了瘫在沙发上的苏晓，眼睛顿时亮了：“哎哟，是晓晓啊！好久没见了，又漂亮了！”她把芹菜往厨房一放，快步走过来，“快让干妈看看，一会干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羊肉饸饹，再炸点油糕，管够！”
“干妈！”苏晓甜甜地喊了一声，顺势往陆妈妈怀里蹭了蹭，“我可太想您做的羊肉饸饹了，都快想疯了！”
“想疯了好，想疯了才来。”陆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着啊，干妈这就去给你做。”
她转身往厨房走，路过叶昊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头冲他笑了笑：“小叶啊，你先跟她们聊，我去忙活。”
“好的阿姨。”叶昊点点头，等陆妈妈进了厨房，才走到沙发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苏晓吗？辰辰总提起你。”
苏晓正啃着砂糖橘，闻言抬眼看他。近距离看，这人比照片上还周正，眉眼干净，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她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拷问”的话，此刻忽然有点卡壳。这颜值这气质，配她姐妹勉勉强强吧。
“哦……是吗？”苏晓清了清嗓子，“她都提我什么了？没说我坏话吧？”
“没有。”叶昊笑了，“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起，大学虽然一个去了上海、一个留在西安，但每周都要视频好几次。”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她还真跟你说这些啊？”
“嗯。”叶昊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她还说，高中那会儿你俩逃课去网吧，被班主任抓回来了。”
“哎哟！”苏晓脸一红，转头瞪了陆辰一眼，“你怎么连这个都往外说！”
陆辰靠在沙发靠背上，慢悠悠地剥着橘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你——”苏晓气结，又转回头看向叶昊，故意板起脸，“叶昊，我可跟你说啊，我跟陆辰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你可要好好待她。”
“我知道。”叶昊认真地点点头，“我舍不得她不高兴。”
“行吧。”苏晓撇撇嘴，又忍不住笑了，“算你过关。”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那你们怎么认识的啊？辰辰只说缘分。”
叶昊看了陆辰一眼，陆辰正低头剥橘子。他笑了笑：“在公司年会上认识的，她撞我怀里。”
“哦——”苏晓拖长了声音，一脸八卦，“一撞就撞出缘分了哈，你们这还是办公室恋情啊。”
陆辰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了推苏晓的肩膀：“好了好了，不都跟你说过了嘛，还当着人家面刨根问底的。来玩扑克，斗地主！”
“哎哟，害羞了害羞了！”苏晓笑着躲开，却也没再追问，弯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副扑克牌，“来来来，斗地主！叶昊你会不会？不会我教你。”
“会一点。”叶昊笑着接过牌，在陆辰身边坐下。
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你们玩你们的，饭好了我叫你们！别光顾着玩，饿了先吃点零食水果！”
“知道了阿姨！”叶昊应了一声。
“好的，干妈！”苏晓一边洗牌一边喊。
牌局一开始，苏晓就抢着叫了地主，结果手里一把烂牌，被叶昊一个顺子加炸弹打得落花流水，最后一张牌甩出来的时候她还愣了半天。第二局陆辰叫地主，叶昊明显放了几张水，让她顺顺当当地赢了个痛快，手里剩的牌还没出完就听见陆辰拍桌子喊“赢了”。第三局叶昊自己叫地主，牌运实在不行，被陆辰和苏晓联手炸得片甲不留，手里攥着一把单牌，出也不是、留也不是。
连着打了十几把，输的大多是叶昊。
“叶昊，你这牌技不行啊！”苏晓得意地拍着桌子，牌被她拍得哗啦响，“连输这么多把？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们赢的？”
叶昊无奈地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剩下的一把单牌，慢悠悠地说：“我确实是牌技不行，下次再战。”
陆辰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帮他把散落的牌一张张收拢起来：“愿赌服输，一会儿吃饭你洗碗。”
“行。”叶昊答得爽快，抬眼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我洗。”
正闹着，厨房里飘来一阵浓郁的香味，陆妈妈端着个大托盘走出来：“吃饭了吃饭了！羊肉饸饹出锅了，油糕也炸好了，还有凉菜、炖羊肉，都过来端！”
“来了来了！”苏晓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第一个冲进厨房。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饸饹，汤色奶白，撒着翠绿的香菜和蒜苗；一盘金黄酥脆的油糕，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凉拌猪耳朵、卤牛肉、炝拌芹菜，还有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羊肉，旁边摆着蒜瓣和油泼辣子。
“快坐快坐！”陆妈妈招呼着，“晓晓，你坐这儿，小叶你坐这边。辰辰，去拿碗筷！”
苏晓迫不及待地盛了一大碗饸饹，浇上两勺油泼辣子，拌匀了吸溜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嗯——！干妈，还是这个味儿！”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陆妈妈笑着给她夹了一块炖羊肉，“多吃点肉，你看你瘦的。”
叶昊也没闲着，主动帮陆妈妈端菜、摆碗筷，还不忘给陆辰盛了一碗饸饹，挑了她爱吃的羊排放在她碗里：“多吃点，你早上拜年就没吃多少。”
陆辰低头吃了一口，羊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汤头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她抬眼看了看叶昊，他正笑着给苏晓递醋瓶，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柔和。
苏晓嘴里塞着油糕，含糊不清地说：“叶昊，你这人，我是真服气。牌打得烂，干活倒挺利索。”
“牌技可以练，干活不能偷懒。”叶昊笑着回了一句，又给陆妈妈夹了一筷子芹菜，“阿姨，您也多吃点，忙活一下午了。”
陆妈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孩子，真懂事。”
窗外的雪还在下，偶尔炸开一声鞭炮，还能听到楼下小区广场小孩的嬉戏声。屋里暖气足，羊肉的香味混着笑声，暖得人心里发软。苏晓一边吃一边讲她在去年过年在三亚的糗事——被海鸥抢了冰淇淋、在沙滩上摔了个狗吃屎、被晒脱了皮，讲得绘声绘色，逗得陆妈妈直乐。
叶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陆辰添汤、递纸巾，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在这个家里待了很多年。
吃完饭，叶昊果然乖乖去厨房洗碗，苏晓靠在厨房门口“监工”，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叶昊啊，你这碗洗得挺干净嘛，以前在家里没少干活吧？”
“我妈教的。”叶昊头也不回，“她说男人要学会做饭洗碗，不然娶不到媳妇。”
“哎哟，这话我爱听！”苏晓笑得直拍门框，“那你妈一定很厉害！”
“是啊。”叶昊笑了笑，回头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陆辰正窝在沙发上低头刷手机，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顶，毛茸茸的，“她很厉害。”
陆辰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说笑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碗洗完，叶昊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陆辰已经拉着苏晓进了自己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偶尔夹杂几声笑。陆爸爸还没回来，客厅里只剩下陆妈妈和叶昊。电视上春晚正演到小品，陆妈妈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被逗得笑出声，还不忘招呼叶昊：“小叶啊，吃瓜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叶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拿了把瓜子，却没怎么嗑，目光时不时往陆辰房间的方向飘。
窗外的雪还在下，电视里的歌声热热闹闹地传出来，屋里暖融融的。叶昊专心看电视，但偶尔还是能听见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笑声，老婆和闺蜜在一起咋比和他在一起还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