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皖南农村。
小年那天一早,许星和开着用片酬新买的小车,载着段瑞文从上海西江一号出发,一路向西南。开了五个小时,终于拐进了许星和的老家。
村口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水清得像一块流动的碧玉,岸边垂着几株枯柳,枝条在冬日的风里轻轻晃。白墙黑瓦的徽派小楼沿着河岸错落排开,马头墙层层叠叠,映着远处青灰色的山影,像一幅被岁月晕染开的水墨画。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盖了三层小楼,白墙黑瓦,窗棂上贴着新剪的窗花,红灯笼在檐下晃着,年味浓得化不开。
许星和家就在村中央,也是三层小楼,但风格偏现代——线条利落,外墙刷着干净的米白色,大面落地玻璃窗映着冬日的天光,明晃晃的。它明显是后来才建起来的,在一片老式徽派建筑里格外显眼,却又并不突兀:白墙黑瓦的底色还在,马头墙的轮廓也留着,只是多了几分清爽利落。新旧两种风格挨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像是老村子里悄悄长出来的一点新芽。
许星和妈妈和妹妹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了,妈妈手里还攥着围裙,灶上的菜在热着就等着出锅,围裙上沾着点面粉。看见车开过来,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迎了两步。可当她看清副驾驶上下来的段瑞文时,脚步忽然顿住了,整个人变得有点拘谨——她只在儿子的手机里见过段瑞文,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太多,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气度,是她这辈子在村里从未见过的。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掌心都有点出汗了。
“星和回来啦!”
许星和推开车门,拉着段瑞文的手,有点不好意思:“这房子……是我去年汇钱回来盖的。之前家里是老房子,去年手里才终于有了点资源,攒下钱给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第一时间就用这笔钱把老房子拆了,重新盖了这栋小楼。”
这些年村里的日子好了,家家户户早都盖起了新房子。只有他们家,因为要供许星和和妹妹上学,爸妈又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没什么别的门路,这些年一直没钱盖。
村里人明里暗里没少瞧不起他,逢年过节串门,总有人有意无意地提一句:“哟,大学生回来了?读那么多书,以后肯定能挣大钱吧?”语气里带着笑,可那笑是飘在面上的,底下藏着刺。还有人在饭桌上当着众人的面说:“读书有什么用,读出来还不是连个房子都盖不起。”
许星和心思敏感,别人语气里那点恶意,他一下子就能听出来。他低着头,不吭声,手指紧紧攥着筷子,指节都泛白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扎得他生疼,可他不能反驳——反驳了,就是“读了书就目中无人”;不反驳,又只能默默咽下去。
他记得有一年过年,村里几个叔伯聚在一起喝酒,有人喝多了,拍着桌子说:“老许家那两个娃,书念得再好有啥用?你看隔壁老王家,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打工,人家房子都盖了两栋了!”满屋子人哄笑,他爸妈坐在一旁,脸上赔着笑。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崭新的三层小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还好,我总算闯出来了。现在房子盖起来了,那些闲话,也该停了。
“很好,盖的很漂亮。”段瑞文是真心说的,“把后备箱的东西都拿进去吧!”
段瑞文给许星和的父母准备了很多东西,满满的装了一后备箱。
房子确实漂亮,连带着周围的环境也很好。白墙黑瓦的徽派建筑沿着小河错落排开,马头墙层层叠叠,倒映在潺潺的流水里。街巷是青石板铺的,窄窄的,弯弯曲曲地延伸进去,墙角爬着青苔,檐下挂着红灯笼,风一吹就轻轻晃。
和上海完全不一样。上海是钢筋水泥的丛林,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连空气里都带着匆忙的味道。而这里,是另一种节奏——慢的,静的,像一幅被岁月晕染开的水墨画,每一笔都透着江南特有的温润与诗意。
小桥,流水,人家。她站在许星和家门前,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宁。
快进屋吧,外头冷。”许妈妈终于找回了声音,连忙招呼两人。
许星和的妹妹许星月从妈妈身后探出头来。她已经上高二了,个子蹿得比妈妈还高出小半个头,扎着高马尾,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脸上还带着点没长开的婴儿肥,但眼神清亮。她有点扭捏地打量了段瑞文几秒,嘴角翘了翘,主动开口:“你是嫂嫂吧,你真好看。”
段瑞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从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星月吧?我是段瑞文,你哥的女朋友。”
许星月脸一下子红了,没接,反而转头看向许星和,小声嘀咕:“哥,你怎么没跟我说嫂嫂这么好看啊,比照片更好看。”
许星和被她这话说得耳根发烫,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别瞎说,快拿着红包。”
“嫂嫂给的我就拿着。”许星月这才笑嘻嘻地接过红包,冲段瑞文鞠了个躬,“谢谢嫂嫂!我哥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段瑞文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侧头看了许星和一眼:“是吗,他可不敢欺负我。”
许星和无奈地扶额:“星月,你别胡说八道。”
“我哪有胡说!”许星月理直气壮。
许妈妈在一旁又气又笑,推着女儿的肩膀往屋里走:“你这丫头,别在嫂嫂面前乱说。”
许星月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嘴里还哼着歌。
段瑞文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对许星和说:“你妹妹真有意思。”
许星和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着的:“她啊,从小就这样,嘴比脑子快。在学校里也是,老师都拿她没办法。”
“挺好的。”段瑞文说,“活泼点好,家里热闹。”她小时候就很沉稳,她爸爸说她少年老成,跟星月完全不一样。
进屋后,堂屋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八仙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许爸爸坐在沙发上,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搓了搓手,有点局促:“段总,快坐,快坐。没什么好菜,都是些家常的,你别嫌弃。”
“叔叔您别客气,叫我瑞文就好。”段瑞文笑着坐下。
许爸爸连声应着,恭恭敬敬的,像对领导。
饭桌上,许妈妈一个劲儿地要拿公筷往段瑞文碗里夹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腌萝卜……许星和阻止了她,“我给瑞文夹,你们吃自己的。”
许爸爸依旧拘谨得很,双手放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多吃点,多吃点。瑞文从城里来,我们这儿没什么稀罕菜,但都是自家种的、自家养的,干净。”
段瑞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酱香浓郁,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那种只有家里灶台才能烧出来的味道。她真心夸道:“阿姨,您做的菜真好吃。”
许妈妈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好吃就多吃,不够锅里还有。”
许星月坐在对面,一边扒饭一边偷偷观察段瑞文。她觉得嫂嫂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皮肤白得像瓷,说话声音也好听,气质更是她形容不出来的好——像电视里走出来的公主,却又没有距离感。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又带着点微妙的拘谨。
窗外的天色渐渐明亮起来,云层散开,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堂屋,落在八仙桌上,暖融融的。红灯笼在檐下轻轻晃着,光影斑驳,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像一幅被岁月温柔以待的画。
饭后,段瑞文坐不住,拉着许星和说想出去走走。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外走,村子里的老人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晒太阳,看见许星和牵着一个从没见过的漂亮姑娘,眼神一下子都亮了。
“哎,那不是老许家的星和吗?带谁回来了?”
“没见过啊,这姑娘长得真俊,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是不是他对象啊?看着不像普通朋友,手都牵着呢。”
“啧啧,老许家这小子有出息了啊,找了这么好看的媳妇。”
议论声不大不小地飘过来,段瑞文听得清清楚楚,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想松开手。许星和却握得更紧了,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大大方方地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三叔公,晒太阳呢。”
“哎哟,星和回来啦!这是……”三叔公眯着眼睛打量段瑞文。
“我女朋友,瑞文。”许星和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
“哎哟,女朋友啊!好好好,两人都一表人才!”三叔公笑得满脸褶子都堆起来了。
再往前走,几个坐在墙根下嗑瓜子的奶奶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星和啊,这姑娘是哪儿人呀?做什么工作的?看着不像咱们这儿的人呢。”
许星和一一回答,段瑞文站在旁边,被一群热情的奶奶围着问东问西,她有点招架不住。她偷偷看了一眼许星和,他正耐心地跟奶奶们解释,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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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许星和带段瑞文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