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行李,她窝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先给爸妈发了条消息:“爸妈我到了,你们早点睡。”
又点开段总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过去:“Raven,您回上海了吗?”
接着又跟Wendy姐报了平安,说她到上海了,明天公司见。过年期间她和Wendy姐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但远在欧洲的段总没给她俩发过消息,所以她们也不清楚段总的具体行程。
很快,爸妈和Wendy姐都回了消息。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段总的回复才跳出来:【Claire,我初二那天就回上海了,明天我直接从武康路这边去公司,你来公司见我。】
陆辰回:【好的。】
武康路,她知道,而且经常去。段总爷爷奶奶家就在那边。
武康路768号是一栋西班牙风格的老洋房,建于1932年,红瓦坡顶,灰色的水泥外墙,带着一个不小的花园。院子里种着一棵百年梧桐,春天开紫藤花,夏天有蝉鸣,秋天落叶铺满小径,冬天落雪的时候,像一幅画。房子外观看着不起眼,和武康路上其他老洋房没什么区别,但里面别有洞天。客厅挑高五米,挂着段总母亲林婉年轻时的油画,钢琴是施坦威的古董琴,书房里摆满了段氏的藏书,从线装书到外文原版,应有尽有。地下室还有个酒窖,摆满了各种名贵红酒。
这栋房子,段家住了快一百年,见证了四代人的变迁。
段家的历史,得从段总太太爷爷那辈说起。太太爷爷段怀瑾是民国时期上海滩有名的实业家,最早是做纺织起家的,后来涉足航运、金融。解放后,段家主动把大部分产业捐给了国家,只留下了武康路这栋老洋房,和少量海外资产。到了段总父亲段明远这辈,才又把段家的商业版图重新做起来,创立了至简集团,短短几年就成了行业龙头。
后来段总接手至简集团国内的全部事务,哥哥段瑞珩则被派往欧洲开拓新的商业版图,兄妹俩分工明确,把段家的事业推向了新的高度。
这些关于段家的往事,陆辰都是从Wendy姐那里断断续续听来的。
武康路768号,陆辰去过很多次,她像是个跑腿的。段总有时候会让她去给爷爷奶奶送东西,有时候又让她去拿爷爷奶奶的东西,东西五花八门。
爷爷奶奶人很好,一点架子都没有。爷爷以前是大学教授,一辈子研究建筑史,七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身上总带着一股书卷气。奶奶是大家闺秀,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丰厚的嫁妆,一箱子一箱子的古董字画、珠宝首饰。穿着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是个精致的小老太太。奶奶会拉着她的手,用软软的上海话问她喜欢吃什么,问她的孙女在干啥,还让让阿姨给她做吃的;爷爷会带她去书房,给她看些老照片,讲这栋房子的历史。
武康路768号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柔软的羊绒沙发上,把空间烘得格外温馨。段瑞文陪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茶香袅袅。奶奶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皮质相册,翻到其中一页,指尖轻轻点着照片,笑着说:“你看,这是你小时候,在院子里玩,摔了一跤,哭得可惨了,眼泪把脸上的泥都冲花了。”
段瑞文凑过去看,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碎花裙子,坐在地上哭,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正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她忍不住笑了笑:“这是顾言洲,他那时候才多大,就很会哄女生了。”
爷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点了点头,说:“是啊,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言洲那孩子从小就爱跟着你,你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像个小尾巴似的。”
段瑞文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思绪一下子飘远了。
她对顾言洲从来没有过那种心思,只当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熟到连半点暧昧的余地都没有。她的审美向来很明确,偏爱清纯挂的长相,就是人们常说的干净小白花类型,眉眼软软的,笑起来像春天的风。之前那个小艺人许星和,就恰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眉眼干净,气质清透,这也是她能容忍许星和上她车的原因。
说起来,她们家的基因好像就偏爱这种小白花性格的人。爷爷当年娶了温婉贤淑的奶奶,奶奶是大家闺秀,说话轻声细语,一辈子都没红过脸;爸爸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段总,说一不二,气场强大,回到家却对性格温柔的妈妈百依百顺,连说话都会不自觉放轻语气。
欧洲的冬天冷得刺骨,她抵达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一场大雪。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舷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跑道两旁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连绵起伏,像一幅水墨画。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口处的哥哥和……顾言洲。
额,有被惊吓到。
哥哥段瑞珩比她大2岁,今年二十八岁,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围着一条酒红色的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又干练,完全是欧洲精英的做派。而站在他旁边的顾言洲,穿着一件亮橙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带毛球的灰色毛线帽,围着一条格子围巾,脚上蹬着一双雪地靴,整个人像个行走的橘子,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他看见段瑞文,立刻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段瑞文看着他那身花里胡哨的穿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厮,穿成这样,是想让她假装不认识他吗?
段瑞文假装没看见他,拖着行李箱径直往前走,目不斜视,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顾言洲却完全不在意,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段总,好久不见啊!看到我来接你,惊喜不惊喜?”
段瑞文停下脚步,抬眼看他,语气冷淡:“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顾言洲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伸手就要去接她的行李箱:“我是顾言洲啊,你小时候还偷偷穿我的西装外套,这么快就忘了?”
段瑞文躲开他的手,一点也不给面子:“我不记得了。麻烦让开,我要走了。”
顾言洲却不肯让,笑嘻嘻地说:“别这么绝情嘛,段总。我可是特意来欧洲找你的,你哥哥都告诉我了,你要来苏黎世度假,我就赶紧飞过来了。”
段瑞文这会有点不想搭理这个大橘子。
顾言洲完全不介意,还是笑嘻嘻的:“走吧,车在外面等着呢,我帮你拿行李。”
段瑞文还想拒绝,但顾言洲已经一把抢过她的行李箱,转身就往停车场走,走得飞快,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她只好叹了口气,跟着哥哥一起往外走。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UV,顾言洲已经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正站在车旁等她。他穿着那件亮橙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格外扎眼,现在又像个交通锥。段瑞文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你今天这身自己搭配的?”她坐进车里,忍不住问。
顾言洲坐在副驾驶,转过头来,笑着说:“对呀,好看吧。你看我这身穿搭,多时尚,多亮眼,在雪地里一眼就能找到我。”
段瑞文没说话,把头转向窗外,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雪景,有点想笑。
段瑞珩握着方向盘,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妹妹,又瞥了眼副驾上笑得一脸欠揍的顾言洲,嘴角悄悄弯了弯,没说话。他太清楚顾言洲那点心思了,从小到大就差把“喜欢段瑞文”五个字写在脸上,爸妈对顾言洲也满意得很,觉得两家知根知底,要是真能成,双方父母都巴不得放鞭炮庆祝。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拐过一道弯,段家在苏黎世的别墅就出现在眼前。别墅坐落在苏黎世湖畔,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松树,枝桠上积着厚厚的雪,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屋顶的雪堆得像奶油蛋糕,远远看过去,真像童话书里画的小房子。
顾言洲车刚停稳就跳了下去,绕到副驾这边帮段瑞文拉开车门,伸手就要扶她:“小心点,地上滑。”
段瑞文自己利落地跳下车,侧身躲开他的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我都多大了,自己能走。”
顾言洲也不恼,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伸手就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好好好,你自己能走,那行李总得有人拿吧?我拿我拿。”
他拎着行李箱往别墅门口走,那件亮橙色的羽绒服在白雪地里晃来晃去,像个移动的小太阳。段瑞文跟在后面,看着他那副没正形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这厮,有时候真像个活宝,怎么都正经不起来。一点也不像在顾氏资本里运筹帷幄的小顾总。
到了别墅门口,段瑞珩没掏钥匙,抬手按了门铃。没等两秒,门就开了,开门的是别墅的张姨,看见他们立刻笑着迎上来:“少爷,小姐,你们可算到了,太太在厨房炖了汤,正等着你们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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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段总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