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晚风轻软。
商圈临街的私房菜馆灯火温煦，玻璃窗映着街景流光，人声喧哗，烟火气十足。
陈楠溪、张肖凌、王颢霖早已提前到了包厢。
三人落座闲谈，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落在久未露面的顾年川身上。
张肖凌手肘抵着桌沿，语气直白又不耐：“真搞不懂，顾年川以前最随性，最近跟人间蒸发一样。我严重怀疑，是顾年泽那小子把人看太紧了。”
王颢霖端着茶杯，神色沉稳温和，轻轻摇头：“别乱猜，也别乱说。年泽一直黏川哥，只是依赖重了点，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他性格稳妥，凡事习惯往平和处想。
唯独坐在最侧位的陈楠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眉眼淡淡，心思却细得透亮。
她没说话，只是心底隐隐的不安，越攒越沉。
别人看不出异常，她却能察觉——顾年川这大半年的疏离，太干净、太刻意、太不像他自己。
像是被谁，一点点、彻底隔绝在了世俗之外。
正思忖间，包厢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
两道身影并肩走入暖黄灯光里。
顾年川走在前，身形清瘦，眉眼温和，只是面色偏淡，周身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倦意。
而他身侧紧随的顾年泽，眉眼干净漂亮，穿着浅色休闲卫衣，肩线利落，少年气十足。
他手臂自然亲昵地挽着顾年川的小臂，头微微偏向顾年川，眼底是旁人见之皆赞的温顺依赖。
“抱歉呀各位，来晚啦。”
少年先一步开口，嗓音软糯清甜，礼貌又乖巧。
全场第一眼观感——
温柔懂事、黏人听话、依赖兄长至极的乖巧弟弟。
无可挑剔。
张肖凌看见这副模样，心底那点疑虑硬生生被压下去大半，只暗自皱眉：……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王颢霖笑着抬眼：“没事，刚到饭点，快坐。”
唯有陈楠溪目光轻轻一扫两人相贴的手臂，视线掠过顾年川眼底转瞬即逝的凝滞，心头那根细弦，轻轻绷紧。
不对劲。
太融洽了，融洽得刻意。
落座时，顾年泽极其自然地替顾年川拉开椅子，摆好餐具，递上温水，一举一动细致体贴。
“哥哥胃不好，少喝冰的，喝温水。”
语气宠溺，眉眼温柔。
在外人眼里，是多年朝夕相处养出来的细心与体贴。
只有顾年川自己知道。
这是表演。
一场完美、缜密、毫无破绽的公开表演。
他垂眸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微凉，低声道：“嗯。”
全程顺从，全程平淡。
顾年泽侧头看他，眼底笑意软软，指尖却在桌下，轻轻、不动声色地扣住了顾年川的手腕。
力道很轻。
轻得像亲昵撒娇。
却牢牢锁住。
警告意味，只有两人心知肚明。
餐桌上气氛慢慢热起来。
几人聊着近况、工作、琐事，热闹松弛，唯独顾年川始终淡淡附和，话极少。
张肖凌忍不住主动搭话：“川哥，你最近到底干嘛呢？一直不露面，工作也停了，朋友圈也不更，我都快以为你隐居了。”
问话直白坦荡。
顾年川指尖微顿。
还未等他开口，身侧的顾年泽已经抢先一步笑着答话，语气自然无害：
“哥哥前段时间太累啦，身心都疲惫，我就让他好好在家休息，别操劳。”
他语气软糯，句句替顾年川遮掩：
“工作那些不急，哥哥身体最重要。我在家陪着他，挺好的。”
句句温柔，字字完美。
轻轻松松，把强制禁锢，包装成了贴心照料。
张肖凌听完点点头，瞬间释怀：“原来是这样，那确实该好好休息。”
王颢霖也附和：“确实，之前川哥太忙，歇一段时间也好。”
全场唯有陈楠溪，静静看着顾年泽滴水不漏的侧脸，看着顾年川始终舒展不开的眉眼。
她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
“可是休息这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她目光温和落在顾年川脸上，语气自然：
“年川，你以前最喜欢出门散心，怎么这次，非得年泽陪着你才肯出来？”
一句话，轻轻戳破虚假的融洽。
包厢瞬间静了半秒。
空气微滞。
张肖凌和王颢霖没听出深层意思，只当是普通闲聊。
可顾年川心口骤然一紧。
桌下，顾年泽扣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
极细微的力道，带着冷戾的警告。
顾年泽面上笑意丝毫不减，甚至越发温顺无辜，转头看向陈楠溪，软声解释：
“因为我不放心哥哥一个人呀。”
“哥哥性格软，容易累，容易被人麻烦。我陪着哥哥，能照顾好他。”
他说得坦荡又真诚：
“从小到大，我和哥哥从来都是一起的，很少分开。”
一句“从来都是一起的”。
温柔、缱绻、理所当然。
却像一句无声的宣告——
他的人，他守着，他看着，轮不到外人过问。
陈楠溪看着他那双看似澄澈、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底确认无疑。
不对劲。
真的太不对劲。
这个少年的依赖，根本不是单纯的兄弟情。
是占有，是掌控，是绝不允许任何人插足的独占。
她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敛眸，将所有疑虑尽数压下。
饭至中途。
张肖凌兴致上来，随口提议：“下次我们单独约川哥出来打球，年泽你小孩子家家就别跟着啦，给我们留点私人空间。”
话音落下。
气氛依旧热闹。
可顾年泽眼底的温柔，瞬间淡了一瞬。
极快，无人察觉。
他依旧笑着，软糯应声：“好呀，只要哥哥开心就好。”
乖巧懂事，全然不扫兴。
可桌下，他指尖缓缓摩挲着顾年川的腕骨。
一下，又一下。
温柔的摩擦，带着冰冷的偏执暗涌。
——下次？
没有下次。
任何不带他参与、任何想要单独靠近顾年川的邀约，他都会不动声色、尽数掐断。
一顿饭吃完。
旁人眼里：兄弟和睦、友人温情、岁月安稳。
只有局中两人知晓——
这场看似透气的外出，从头到尾，都是顾年泽精心布置的公开囚笼。
他让所有人看见，他最疼顾年川、最依赖顾年川、最离不开顾年川。
一旦日后顾年川试图控诉、逃离，所有人都会先一步觉得——
是顾年川不知足、是顾年川冷漠薄情、是他辜负了乖巧听话的弟弟。
温柔的名声、完美的人设、所有人的信任。
尽数被他拿来，牢牢困住顾年川一人。
走出菜馆晚风袭来。
旁人谈笑风生，步履轻松。
顾年泽侧身贴近顾年川，在无人听清的角度，轻声呢喃，温柔又疯魔：
“哥哥，开心吗？”
“短暂看见外面的世界，”
“是不是更清楚——”
“你最终，还是只能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