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贵宾室房间很大,墙壁的幕布上投放着一部小清新的爱情电影,坐在电影前的一对儿男女看的并不投入,交换着酒杯羞羞涩涩的小声说着话,房间另一侧的台球桌旁,独独江野一个人拿着杆子戳。
江野走到台球桌另一侧,目光追着桌上五颜六色的球儿盘算着下一杆落哪。
楼层经理轻声进来,低着头说:“江少爷,外面有人找您,好像是……郑以仁和他的朋友。”
江野仍盯着球桌,只是动作停滞了几秒,垂落下的发丝蹭过他的睫毛,看似毫无波澜眨了眨:“不认识,不见。”
经理了然,出去转达消息。
“客人并不认识你们,抱歉,请你们离开。”
周盛一听,倒先冷笑出声。
毕竟意料之中,就是觉得十几年,这人还那么拽。
周盛抓过郑以仁推到前面,在郑以仁耳朵旁边说了俩字:“忍着。”
郑以仁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左边胳膊就被反方向狠狠一拧,一声清脆的‘咯嘣’,郑以仁张嘴惨叫出声。
“周盛你他妈……直接弄死我吧!啊啊啊!”
郑以任捂着挂在半边晃荡没知觉的手疼的滚在地上打滚儿,经理也吓的往后退了两步,惊得都说不出话,周盛的视线越过服务员的肩膀盯着包厢房门。
“昨天是我朋友对不住你,我带着郑以仁亲自来跟你道歉!今天你不开门,我们哥俩儿就不走了!”高政说完,又重重的加了一句:“江野,你也别想走!”
听的一清二楚的江野:“……”
他一杆子下去戳了个空,一瞬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猛堵了一口气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发胀。
这声音,这音调熟悉的要命!
是他,绝对是他!
江野倏地抬头看向门口,隔着一扇门他疯狂想象周盛的模样。
可十多年没间,周盛那张脸在他脑子早模糊了,想象不出门外那人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楼层经理反应过来赶紧打开对讲机叫安保上来处理。
张典猫着腰透过猫眼儿看的津津有味,嘴上佩服的不行:“这哥们儿真虎啊,真把自己兄弟手给拧断了,江野江野,真不管啊,我都怕这哥儿来个血溅当场明天你就得上热搜信不信?……哎哎别推别推我。”
江野把张典挤开,隔着猫眼儿上往外。
走廊上光影绰绰清晰的勾勒着一人挺拔的身姿,宽松外套下遮掩不住宽肩窄腰的优越比例。
男人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下割裂的光影遮住了半张脸,棱角分明的下颌微微侧开时,江野看到帽檐下的双眼。
一如十年前锋利霸道,那双眼里面像燃着两把火苗好像洞穿了这扇门看到自己。
江野背后凉飕飕的躲开视线,嘴里骂了句脏话。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冤家路窄。
张典眼神偷摸打量着江野好几下,“怎么,要出去看看?”
外面的动静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下来,江野想了想,带着点莫名上头的火气。
有种干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江野拨通了方四海的电话。
电话接通,江野还没说什么,那头儿方四海火急火燎的说:“你别怕,老子马上就到,背着我找你麻烦我看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江野脑壳嗡的一下:“方四海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警告你……”
“你他妈的好小子,跟我玩偷梁换柱呢!”
电话里和包厢门外同时传来,是方四海中气十足撼天震地的怒吼:“你俩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找来这里,我看你们就是欠收拾!”
电话骤然挂断,同时方四海狂野不羁的叫骂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打斗声。
方四海气啊,他本来想借着英雄救美的势头在江野面前邀个功,结果到手的功劳自己飞了!
真想不到周盛这小子给他玩两面三刀!
他来的时候专门带了几个保镖,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把周盛和郑以仁团团围住,周盛动手没敢动全力,象征性的反抗了两下就被摁住了。
郑以仁混乱中又挨了几下疼的吃呀咧嘴,“周盛,你他妈还手啊!”
周盛脸上也挂了彩,但就是不还手,被人抓着脑袋摁在桌上也盯着那扇门:“江野!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你算什么东西!”方四海冲过来就要给周盛心窝子上来上一脚。
“方四海!”江野没出来,张典跑出来了,及时拉住方四海,头冒虚汗:“江,江野找你。”
江野这俩字在方四海这里是特效药,而且难得江野主动找自己一次,方四海想弄死周盛的想法只好暂时搁置,立马神采奕奕进了包厢。
张典进去之间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周盛,嘀咕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寻仇的呢……”
几分钟后,方四海面带不悦的走出来,来到周盛面前。
“你小子走运,这次的事老子不追究了,今后你俩在京市最好别再碰见我。”方四海微露讥嘲,抬手落向周盛脸侧拍了拍:“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懂了吗?”
要不是江野在里面反复强调不准再闹,方四海今天不会让周盛带着郑以仁完好不损的走出这里,至少不得去医院住个十天半个月。
回到小面包车上,郑以仁抱着自己的断臂哭丧着脸问周盛。
“你要真想见江野,刚才为什么不还手啊!你看现在,挨了打不说人也没见着。”
周盛捞过郑以仁的胳膊一提,脱臼的胳膊正了位,接着郑以仁的话说:“真要是动手,得罪的就是方四海了。”
会所外的街道,路灯下两三个人靠在墙边说话,时不时的看向这边。
周盛踩油门窜了出去。
郑以仁差点甩出去,护着自己的胳膊胳膊也不敢吭声,他总觉得周盛憋着一口气呢。
“你跟江野……”
就这么算了?
路口一拐弯,周盛把车停在路边,跳下车:“自己开车回去。”
郑以仁眼睁睁看着周盛两手揣着兜往回走。
“嘛啊!我手伤着呢开不了!”郑以仁一瘸一拐的追了两步,“周盛!别动手啊!文明做人!”
周盛:“……”
他动个鸟手!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没错,连带着十年前那口恶气!
彼时,江野甩了杆子,拿上衣服走人。
今夜闹了不愉快,江野没心情再玩下去。
张典追上健步如飞的江野,“我说……怎么有种你落荒而逃的感觉?因为方四海?”
就今天晚上江野不寻常的反应来看,绝对有问题!
平常这种小事江野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好吗。
江野一声不吭,闷头到了地下室,坐上了车。
张典自觉的上了驾驶座,识趣的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回家?”
江野说:“工作室。”
车子刚起步,前面忽然冒出个人影挡在正中间。
张典猛踩油门,惊出一身冷汗,摇下车窗就骂:“不长眼啊!挡着路呢没看见啊!”
谁知道那人非但没让开,还阔步走到江野那边,等人离得近了张典一眼认出来。
“这不是好汉兄吗?!”
可能预料到周盛不会轻易放过他,江野见到人的时候竟有些说不出来的畅快。
江野摇下车窗,从容无比的抬头看向周盛:“我警告过方四海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周盛一手架着车门弯下腰,眼底冷幽幽的。
“江野,出来聊两句。”
江野说:“周老板,我没什么跟你聊的。”
周盛一把摁在升起的车窗上,“真的吗,前男友?”
江野:“……”
张典:“?”
我!草!
江野纯纯个直男光棍有前男友?。
气氛有些尴尬,张典点了根儿烟,望着外面试图隐身。
江野嘴角抽了抽:“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而且我是直的,你也不是我的菜。”
周盛想过江野会逃会躲,就是没想过江野跟他装不认识,还他妈是直的,糊弄谁呢!
他俩就差床没滚过,能直哪去!
“我懒得跟你辩论性取向问题,我就问你十年前你为什么突然消失。”
江野眉宇间闪过一丝焦躁的不耐。
“出车祸失忆,再不让开我报警了。”
张典:“?”
他妈的他又不知道?
这逼玩意儿一辈子顺风顺水,除了性取向跟家里闹崩,啥时候出的车祸?
周盛阵阵的胸口闷痛,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反手打开车门想跟江野再好好聊聊。
张典一看不对劲,指着周盛吼道:“哎!你想干嘛!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江野早防着周盛有进一步动作,咬着牙硬拽着车门没让人给得逞,关上门的同时还锁了窗,扭头对张典吼一声:“你丫别愣着啊!赶紧踩油门啊!”
火红的小跑一瞬间给足了油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地下车场骤然炸开,火花儿夹闪电的甩着尾巴飞了出去。
周盛在后面吃了一嘴尾气,呸呸呸吐了好几口,等烟尘落下去车子影儿都看不见了,周盛忿忿的朝着空气挥了两拳。
“小王八蛋!逃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逮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跑出去老远,张典才心有余悸的回过神,好几次回头都想看看人是不是能追上来。
好汉兄追跑车,是好汉兄能做出来的事。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江野和姓周的那位好汉绝对有不可言传的秘密,张典想细细问来,但江野一脸谁惹我我干谁的表情,实在没敢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