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与月在旁不断点头肯定,晏淮追问道:“既然如此,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我们为免嫌疑,打扮成道士,一路化缘。后来又碰到一户大户人家,家中老人去世,要我们替他们念经做法,推脱不开,只能留了些日子。这一来一去,就耽搁了。”
众人都信了这话。
晏与月看他一番大话说得面不改色,振振有词,又郑重道歉,反思己责,简直和真的一样。这样一本正经地信口开河这人真是信手拈来,也不知是该佩服他,还是为他感到不齿。
“叶师兄,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想必你也费了不少心力,不用这般歉疚。”
晏与月见姐姐和叶云从说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到了家,她下意识就要和叶云从保持距离。
她没想太多,也没想太长远,昨晚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她想要的。等他们从此分别,她想着这人时,可有更多值得回味的事。
她无意留下叶云从,只盼他早日跟上契仑使团。更不愿意惹姐姐伤心,因此在人前与他处处保持距离。
叶云从心细如发,立马发觉晏与月并不怎么看他,更不与他多说话,仿佛两人还只是之前并不熟稔的世家故人。读出她眉眼间疏远的神色,原本有些轻松下来的一颗心,立马又提到了半空
其余人并未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晏淮柔声对妹妹道:“五儿,这些日子大家对外都在帮着你装病,谭庄主、皇甫师妹、西门校尉还有裴都尉,连蒋大人都送了些药材补品来,你明日去看看,之后病好了,还要亲自去谢谢他们。”
祝德元又说:“师妹可知咱们要与契仑议和了?近日军中渐渐闲了些,朝中众人都在商议此事。”
“去东京的事,你也别怕,姐姐陪你去。”晏绮言安慰道,“爹妈是走不了的,我想来想去,不如我陪你去。几年前,我也陪着爹妈入京述职过,对京中那些贵人有些了解。”
晏与月听姐姐如此说,心中宽慰不少,不安之情也散去许多。
叶云从恨得牙痒痒,在演凤时,他们俩只有彼此可信赖,巴不得每日待在一处。他养伤期间,她在旁照料。她焦虑难安时,他便耐心软语安慰,她难免在心理上十分倚赖他。
可一回来,她便不再那么需要他了。
看着晏与月与哥哥姐姐有说有笑,他心中气苦不已。
及至夜间,叶云从又仗着轻功了得,偷偷摸到了木兰馆,一树娇花此时已换成了葱郁绿叶。
夏夜闷热,他见晏与月卧房的窗户开着,烛火都亮着,便翻身进去。
晏与月已换了寝衣躺上床,正在盘算心事,被来人吓了一跳,看清叶云从的脸后,没想到他竟敢光明正大翻窗进她闺房,连门都不敲。
“叶云从,你疯了?!”
“我怎么了?你又骂我。”
“你!你!”晏与月气急,“你胆子大了,竟然敢擅闯女子闺房!”
“我们都那样了,我进来一下,有什么不行?”
晏与月简直被他气得七窍生烟:“混蛋,你闭嘴!”
“昨天还‘哥哥’‘哥哥’叫个不停,今天就成混蛋了……”
“不许说了!”她羞得满脸殷红,赶紧跳下床,推他朝门口走去,“你快出去……”
叶云从灵巧闪躲过去,看了一圈她的闺房,之前两人一心斗嘴,他都没仔细看看这屋子里是什么样。
“我来和你说,朝廷派了皇船过来,过几日多吉他们就上船去东京城了。”
晏与月秀眉一蹙:“那你还不快去?看到你就心烦。”
“你什么意思?”听她这么说,叶云从脸色立马黑了下来,“东门校尉给你送了什么好东西?还有什么裴都尉?我呸!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晏五小姐不对我负责吗?”
晏与月又好气又好笑,努力忍住了笑意后,正色道:“我再和你说一次,我要陪我爹妈守在天武关,城在人在,城毁人亡。你保护好多吉,与她回契仑,去找你兄长吧。”
叶云从真想告诉她,他绝不会让她有城毁人亡的机会,可现在不好告诉她,他去东京的真正谋划。
他凑到她耳边,仔细描摹了她明艳绝伦的小脸,沉声道:“那昨晚你为什么主动勾我?”
“我没有……”晏与月跺了跺脚,这事的确抵赖不得,昨夜是她主动解人衣服的。她只好轻声说:“你就当我是好奇罢。”
“好奇?好奇床笫之事?那若是别的男子,你也好奇?”
又说这种话!以前这激将法还有些用,可用的多了,晏与月也不能不有所长进了。她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叶云从被她潋滟双眸这含嗔带怒的一眼瞪得飘飘然,讨好道:“你当然不是。可你就是不认,叫我没别的办法,只能这样激你。”
“我没什么要认的。”
“我不和多吉走,我要陪你一块儿去东京。等回来,咱们就成亲,如何?”
“唉,”晏与月郑重道,“我不要你跟我一起去东京,我也不会嫁给你的。我认真的。”
叶云从攥住她的手,这双手昨夜还在与他纠缠,今日却连碰都难碰。他问道:“你还是在意你姐姐的事?”
“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我怎么不懂?在你这,我永远不如你姐姐!”
晏与月焦急地看着天色,糊弄道:“随你怎么想吧!你快走,妈说了,等会儿要给我送宵夜来的。你别被她看见了。快走!”
叶云从心里着急,可也不敢让胡翡抓着他擅闯晏与月闺房,只能气急败坏地溜回自己屋里。
翌日,皇甫容来晏府探病,晏与月穿着寝衣,请她到卧房相见。
“月儿,我来看你了。”
“多谢皇甫姐姐挂心。”晏与月坐卧在床上,略有些心虚 。
皇甫容坐在床边小椅上,仔细打量了她几眼,见她气色尚可,不解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病倒了?你病了这一个月,又不见客,给我吓坏了,还当是什么大病。今日见到你,似乎面色挺红润啊?”
她说话直来直去,也不失为一桩好事。之后人人见了“大病初愈”的晏与月,大约都要有此一问。
“我自小就有病根,也习惯了。多谢你送来的南参,听说补气是最好的。我身体好了,说不定就是姐姐的功劳。”
她一字字小心对答,说得模棱两可,也不算说谎,都是些真话,也不易被人看穿。
“那就好。”皇甫容眉心紧蹙,似有心事,犹豫半天,她问道,“你知道叶大哥哪儿去了吗?一个多月不见他了。”
晏与月没吭声,不知道如何回答。
“眼下似乎不会打仗了,舅舅每日与城中武将官员应酬,倒是不亦乐乎。可总要回青州的吕师兄对我逼得越来越近,真是越发难办了。”
晏与月听了这话,被戳中心事,想到不日要去往东京面见皇帝,心中惴惴不安,于是有感而发起来:“他怎么能逼你?婚姻大事,光靠勉强怎么成!强扭的瓜不甜。虽说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若是不愿意,他却步步紧逼,岂是君子之行?”
皇甫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心有顾虑,不敢开口。
“皇甫姐姐,你有话便告诉我。若我能帮你,必不会让你失望。”
“我们在城南赁着间宅院,弟子们都在军中吃住,宅子里只有我们三人。舅舅时常带着吕师兄大醉而归。昨夜我无意间听到,吕师兄找小厮去买些令女子动情的虎狼之药。”
晏与月本不解那是什么药,见皇甫容面色羞赧,立马明白了过来:“你是说,他要给你下药?”
“他也太小看我了,南烟派的毒术一绝,我从小学习毒理,武功虽不如他,可也不能叫他占了便宜。难道我会上这种当不成!”
“你是想找叶大哥帮你吗?”
皇甫容沉吟半晌,摇头道:“我明明是舅舅唯一的侄女,可恨他却总想着招个女婿继承南烟。叶大哥人品武功都好,我本想劝他入赘南烟派,可他多半不愿意。我便退一步,叫人人都以为我喜欢他,这样的名声一传出去,他们也不好逼我出嫁。可他不在此地,我总不好到处与人说我喜欢他。”
怪不得她上回在军营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叶云从香囊。
“算了,太迟了。”皇甫容摇摇头,“我只能另想主意了。”
“若你只是要个挡箭牌,不如用我哥哥?随便哪个哥哥都好。又或者……”晏与月绞尽脑汁到处搜刮着办法,想叫他们留下来,毕竟议和多半是不能指望的。“你先劝你舅舅留在天武关,至少等契仑使团回去之后,你们再考虑回去的事,以免他们趁着议和生事,我总觉得他们没那么简单。”
皇甫容听了这话,眼珠一转,似乎有了什么主意:“好,月儿妹妹,就按你说的来。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皇甫容又关心了她的病情几句,叮嘱她照顾好自己,没有久留,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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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探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