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生日

晏与月听了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还是叶云从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总不能告诉他,那是她母亲出嫁前,姐妹们送她助她了解夫妻之礼的坊间话本吧!那可是他亲妈,她可不能这样让一个母亲在孩子面前丢了脸啊。

何况,若是他再接着问她怎么知道的,她可不能告诉他那些话本就在后头的书房,她还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大半。

她磕磕绊绊道:“大约是她听的戏文吧……咳咳,我不知道……你问我,我哪知道……你看完了没?我翻页了啊!”她慌忙翻过来其中品评话本的几页,往后头翻过去。

这点骗人的伎俩,别说是叶云从了,三岁小孩恐怕也不能全信。叶云从不拆穿她,由着她往后翻。

后半本书册晏与月就没看过了,开始一门心思读着钟霓风的随笔日志。

……

【皇上威逼大景朝送来八皇子作为质子,鹰扬哥哥怀仁爱之心,不忍如此欺压邻国,劝阻了多次,皇上还是一意孤行,甚至因此狠狠申斥了鹰扬哥哥。如今北燕虽国力强盛,焉知没有衰落的一天呢?皇上如此行为,实在令人侧目。】

……

【大景八皇子温子澎已到了文昭,是景帝的幼子,听说从小备受宠爱,是景太子的候选之人之一。鹰扬哥哥来信说,温子澎为人谦和有礼,文采过人,两人很是投缘。宫中人人拜高踩低,八皇子过得不大如意,幸好鹰扬哥哥处处替他看顾。他听闻过几月我和鹰扬哥哥大婚,为表感激,送了我们一副窦庭居士的真迹,碧云天宫图。久仰窦庭的山水画无人能及,却从未见过,没想到此时竟得了,乐乎。】

……

【今日去了城外灵安寺上香,慧仁大师替我算了,说我命中有两子。我盼着这两个孩子是一男一女,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便够了。鹰扬哥哥答应过,今后绝不纳别的女子入府,虽然日后他要继承大统,但只要我们两人用心教导,一个皇子也够了。再有个女儿,我便可教她做个不弱于皇子的公主。】

……

再之后,钟霓风还记录了些备嫁离家的琐事,这随笔便戛然而止了。

晏与月怅然若失,仿佛看见钟霓风罗裙飘飘,十里红妆朝文昭城浩浩荡荡而去,不知道前路如何坎坷。

她转头看向叶云从,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你还好吗?”

叶云从沉默良久,才说:“这是我母亲?这时她分明还只是个孩子……”

“她十八岁出嫁……”

“术赤说她二十六岁时怀的我,那她走时也才二十六。我现在也是二十六……”

二十六岁的叶云从看十八岁的钟霓风写的随笔,自然是如同在看一个孩子的文字一般。

叶云从笑了一声:“呵,再过几月,我就要比我母亲年长了。”

看着他眼眶发红,眼中悲愤交织,晏与月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他。

永熙帝竟然也参与谋害了叶云从的父母,可这里面明明写着,穆赫还是燕太子时,对永熙帝有恩!

晏与月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义愤填膺之情,她平生最见不得仗势欺人、欺善怕恶之辈。永熙帝害得叶云从如此凄惨,她真恨不得替叶云从好好教训他一番。

想起永熙帝,她忽的想起今日给叶云从看这册子的目的所在。

“你的亲哥哥是术赤,你应该留在这里,不要和我回大景了。我想你母亲和你父亲,都会希望你们两兄弟能聚在一起。”

叶云从侧过脸看着她,说道:“我明白,可我要同你回去。”

晏与月见他读了母亲的随笔,显然不是不动容的,可就是不知他为什么如此冥顽不灵。

“你怎么这么糊涂?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他不会因为你在天武关,就手下留情的!不是不是……我们也不是必输无疑……”

“你不想我死?”

“你有的选,死和不死之间,你何必选死呢?”

叶云从心跳如鼓,心中冰火两重天,不断在他体内乱窜。他没去契仑军营,可也能猜到几分景象,契仑赢面很大。再高明的兵法,再复杂的阵法,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也只有一输。

她居然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放任她去到一个必死的境地。而她竟然能自己坦然赴死,可却还在花心思想方设法要劝他活下去。

她还敢说对自己毫不动心?既然晏与月已经倾心于自己,他这次再去向晏崇、胡翡夫妇提亲,有了绝对的底气,必然能成。

只要他再把那件事办成,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可他还不能把这桩事告诉她,她不一定能够接受他们的规划,可他思来想去,笃信那的确是最两全其美的方法了。尤其是在他看完了母亲的这本随笔之后。

叶云从伸手在她面颊上轻轻弹了一记:“我心里有数。”

过了几日,到了五月初五,距离出发的日子只有三天了。

自军营回来那日起,多吉都没来找晏与月。两个人心里都有些别扭,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晏与月本觉得这样也挺好,反正两个人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何必多说什么,徒增伤感。

可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从早起开始就在房中唉声叹气的。

叶云从问了好几句,她都不理。最后,还是她磨磨蹭蹭到他身边,试探道:“你要不要去找多吉说说话?她可是你妹妹,你总这么疏远她,太冷血了。”

这话说得好笑,她这样想叫他带着去看看多吉的心思未免过于昭然若揭了。叶云从也不道破,从善如流地带着晏与月去找多吉,给两人和好的机会。

到了多吉的院子,却发现多吉竟不在。问了侍女,她们也是一问三不知。

“难道……她回文昭了?”

“去问大门的守卫。”

“有道理!”

晏与月反客为主,拉着叶云从的衣袖,就往大门那去。

守卫皆说多吉公主并未出门,应该就在府中。

“你想去找她吗?”

晏与月可怜巴巴地看着叶云从,希望她的借口能主动要求去找人。

叶云从点头:“嗯,找。”

两个人不想借术赤的守卫找人,今日天气正好,就在钟府闲逛起来。

在此居住了将近一月,两人还从未在府中认真走动过。逐渐入夏,但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百花馥郁,香草芬芳。花了足足有四五顿饭的功夫,两人在钟府花园中走了一圈,仍不见多吉的踪影。

花园中有些角落尚未修葺完毕,残垣断壁处与别的地方的花团锦簇作比,处处有钟霓风的影子。曾经的钟家再烈火烹油,也有覆灭的一日。仿佛夏日的日光再灿烂,也照不到那些被人遗忘的暗处。

晏与月忽然有些伤感,忽然鬓角一凉。

原来是叶云从摘了一簇紫薇,绾在她耳边。

“你做什么?”

“送你的。你不就是为了这个闷闷不乐?”

“你说什么?哼!我哪有闷闷不乐。”

“今日是你生辰,我们在这的时日不多了,所以你才想找多吉和好。难道不是?”

“你怎么知道?”

“走吧,她在给你准备寿礼呢!”

寿礼?晏与月迷迷糊糊地跟着他往厨房走去。

几个厨娘站在厨房外头,正在窃窃私语。

厨房里传来多吉的质问声:“是加这么多糖吗?这样能吃吗?”

“公主,这菜谱上是这么写的,应该没错吧?”

走近门口,晏与月看见一袭红裙的多吉正背着他们,站在灶台边,摆弄着面前的菜蔬。

“你这是在做什么?”

多吉听到晏与月的声音,吓了一跳,立马回过身,惊讶道:“月儿,你怎么来了?”

“二哥!不是说好不要告诉她的吗?我要给她一个惊喜,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叛变了!”

叶云从耸耸肩,没什么话好狡辩的。

“好了,你们快出去,我还没做好呢!”多吉来赶人,可手上全是白糖和面粉,只好收回手,用手肘来顶晏与月,“快出去,晚点等我这好了再来找你们!哦对了,月儿,生辰快乐!好了,可仁,快来关门!”

晏与月两腮微鼓,怒气冲冲地质问叶云从道:“你早知道她在这里,为什么不早说!害我白找这么久。”

“你们不是在冷战吗?我以为你不想见她呢?这几日两个人互相不理睬对方,万一一见面就吵架,我何必带你和她见面,自找不痛快?”

“多吉还说你这个刚刚对她不好,我看你对她倒是挺好……她怎么知道我今日生辰……是你说的吗?”

叶云从点点头:“你就回去好好等着吧。”

果然,到了晚膳时分,天色渐暗,多吉带着术赤和一桌子菜肴到了两人房中厅堂内。

桌上摆满了契仑、燕地、大景三地的各色美食,酒品也有四五壶不同的。

多吉迫不及待介绍了起来:“月儿,这个炙羊肉是我最擅长的,你尝尝。还有这个桂花糖藕,听说是大景的名菜,我做的可能不是很好,一份心意,你也尝尝吧。其余的,虽然不是我做的,可是是我亲自看着厨娘们做的。”

多吉又想起什么,捧着一壶酒,给各人都倒上:“这是羊奶酒,虽然不是酿的,可这羊是我照看过的,你也赏脸喝一口吧。我们草原上的规矩,不管是亲友的生辰还是祭日,都要喝羊奶酒庆祝的。”

“庆祝……祭日?”晏与月有些摸不着头脑。

“咳咳……”术赤清了清嗓子。

多吉提醒道:“今日是穆赫爹爹的祭日……我们契仑人为了避免忘记先人,会庆贺逝者的祭日,因为那是他们去神那湖与祖先相聚的日子。”

晏与月竟不知穆赫的祭日和自己的生辰是一天,自从穆赫受伤后,他的消息就鲜少传来大景,大景人主要关注他的继承人术赤的消息了。

多吉举杯,祝道:“但愿年年有今日,日日是好日。”

大家都没说什么,但是各自喝尽了杯中羊奶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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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云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