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军营

又来了。又提晏绮言。叶云从气极反笑,他逼晏绮言去那种地方了?他只是想让她们姐妹决裂,又没想害人性命!还不是晏绮言自己要去的?他和晏与月为了找她,差点被毒死。若真要计较,也应该是晏绮言和他们俩认错道歉!

晏与月能来演凤找他,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可是只要提起晏绮言,他就连别人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了。

叶云从气愤地舔了舔后槽牙,低声道:“我错了,你别提这个人。”

至于错哪了,只有他自己知道。

晏与月心中哪有这些弯弯绕绕,听他认错,就不再计较,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原谅你了。你以后也不许再骗我了,男子汉大丈夫……还有女子……行事要光明磊落、不愧于心才好。”

这丫头最近奇奇怪怪的话越来越多了。

叶云从自知做不到光明磊落,这次回大景有不得不做的事,光明磊落是绝不可能成事的,只能毫无底线,随机应变。他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况且若不做此事,才是真正的有愧于心。

“那你错了吗?”

晏与月奇道:“我怎么了?”

“你……利用我,把我送给别人,送到别人床上,去讨好别人……你不把我当人看……”

叶云从死死地、埋怨地看着她,晏与月瞬间脸涨得通红。

他都在说什么!哪有他说得这么不堪!他怎么……怎么说得好像他惨遭她欺负凌辱,凄凄惨惨戚戚的。

她那时根本不知道成亲是什么意思,只当是两个人每日一起吃饭说话,睡一张床罢了。而且她也是为他好,根本不是有心欺负他。谁知道他那时就知道自己身份可疑,才会如此多心。

刚要反驳,晏与月又想起那些话本,里面做坏事的丑角也总是打着为别人好的名义,做得却都是有害无利的事。难道自己竟是个丑角?

她似是悟到了什么,浑身一激灵。

怪不得钟霓风写:【世人说为别人好,大多是自以为是的好,并非真正的好。

有偈云:你善我善,行善立善。是无有善,斯可云善。

我辈需时刻谨记。】

晏与月瞬时泄了气,嗫嚅道:“罢了,我不掺和了。我没不把你当人看,你别乱说了……别让人听见了……”

叶云从得了意,追问道:“那你的祝师兄呢!”

“又怎么了?他也欺负你了?那你找他去,别和我说。怎么没完没了了!”

“那天晚上,你没有拒绝他。”

他若不提,晏与月早把这事忘了,想到这事若被人误解,那真是欲哭无泪,无处说理,结结巴巴道:“我只是,不想他太伤心了……大战在、在即……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他就是我亲哥哥,怎么、怎么可能……”

“你在意别人伤不伤心,却不在意我伤不伤心。”

晏与月心头突突地跳,一颗心瞬间被揉皱了,酸酸麻麻的。

自然不是不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只要想到那晚竟叫他以为她要他去送死……只身来演凤赴死路上,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呢?不仅仅是在找来演凤的一路上,甚至于到现在,每每想到此,这颗心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恨不能回到那天夜里,让他不要离开天武关。

“我有些饿了,你呢?我去叫厨房早点送晚饭过来!”

晏与月慌慌张张跑出了房间,两只手捂着胸口,生怕这颗心跳出胸膛似的。

次日早,多吉就一身铠甲,兴冲冲地带着另一套军装铠甲来找晏与月了。

她一边帮晏与月套上衣服,一边念叨:“正合适,我们俩身量接近。这几日你就扮成我的副将,虽然大哥同意了,可也不能传得军中人尽皆知,说来了个大景人。军营可大了,得要四五日才能勉强走完。我已经想好我们每日的路线了,你可别喊累。”

晏与月把背后的黑发都高高扎起,英气十足,她心中惴惴不安,口中道:“我才不会喊累呢。”

叶云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晏与月,多吉偷笑道:“二哥,你放心,我会看好月儿,不会让她走丢了的。”

“多吉,你别得意!”

“军纪如山,月副将,你怎敢对长官不敬?”多吉佯装生气,摆起了谱来。

两人骑马来到城外军营,马上有几个军士迎上来,毕恭毕敬行了个礼,说了一连串契仑语。

多吉点头,也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

晏与月猜就是行礼、免礼之类的话。

那些人起身离开后,晏与月跟着多吉骑马来到一处有黑色花纹的帐篷,多吉回头对她说:“这是我的营帐,我们先进去,我给你说几句。”

帐篷里不算多华贵,但比普通将士的营帐还是好出许多。地上铺满了羊毛地毯,放了新鲜瓜果点心,还有冒着热气的奶茶。

多吉来到帐中沙盘旁,开始笔画起来:“现在演凤驻扎有三十万将士,主要分为三个兵种,骑兵、步兵、弓弩兵,分别由哈其、礼谦、水清邑三位将军带领,库乐尔任军中总督。水兵不在这,没法带你看了。”

晏与月心里一沉:“除了这里的三十万大军,还有别的?”

“是啊,但是具体布军当然不能告诉你。演凤军营你到处都能看,只是你若想和库乐尔他们说话是不行的。今日我们先去骑兵营,明日是步兵,后日是弓弩,最后是火器。”

多吉的坦诚简直让她害怕,除了不能和大将说话,整个军营对她简直毫无防备。敌人如此自信,足以让她心惊胆战了。

“遵命,公主陛下,我们快走吧。”

骑兵营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马匹排泄物的气味,不过这里的将士都已对此习以为常,置若罔闻。不只是几匹或是几百马,放眼望去,木板围起来的一间间马厩根本望不到头,总得有一两千个马厩,上万匹马。

阵势之大,晏与月也忽略了那刺鼻的味道。

多吉指着南侧一列马厩,说道:“这是轻骑兵用的马,契仑语叫它克素马。体态较矮小纤细,又比较乖顺,以速度见长,好的克素马一日能行四百里。若是加急时用克素马轮换着跑,两三天就能跑一千里。爹爹和大哥杀进文昭时,就是带的轻骑军。”

“那头的马厩里都是重骑兵用的得程马,体格高大、骨骼粗壮,才能在战场上驮着全副武装的士兵,还要披挂马铠,冲锋陷阵。得程马性子暴躁,可是认得主人,忠诚似猎犬,才能在嘈杂的交锋中跟着骑手战斗。”

骑兵之间的比拼首要就是比马,大景的马匹自然不能和这些比强健高大,且数量也少。契仑能有轻骑、重骑兵各上万人,大景首先就没那么多优良战马。拼骑兵,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大景是远远不及契仑的。

晏与月不无羡慕地看着这井井有条、兵强马壮的兵营,盼望天武关也能有这样的军队便好了.

可她也没被吓乱了阵脚,骑兵本就是契仑的优势,不能这么轻易就被挫了锐气。

她指了指近旁一间有人守卫的马厩,问道:“这间怎么和别的都不一样?有守卫,还离别的马厩特别远?”

“这呀……你说如果有兼克素马和得程马之长处的马,那该叫什么?”

“唔……克素得程马?”

“你说得不对!我告诉你吧,那就是你们说的千里马是也。”

“千里马?世上竟真有千里马?”

“是啊,只是千里马难得,即便是在草原上,许多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一匹千里马。千里马,燕人叫汗血马,契仑人叫天马,随各地人怎么叫。我们也有天马行空的说法,据说以前就有天马跑得快到飞起来了。总之,天马雄壮,背上可以载两人,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晏与月越听越喜爱,忍不住好奇:“这里面有几匹千里马?”

“能有几匹?我不是说了这马难得吗!就一匹,是大哥的战马。天马傲气得很,是不能和别的马住在一起的。”

说话间,一个身材高大,满面胡须的卷发男子走到多吉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和多吉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些话。

多吉也叽里咕噜地回应了他。

“咳咳,这是库乐尔将军。”

晏与月按多吉早上教的,行了个礼。

库乐尔果然气度不凡,不容小觑,听见多吉与她说燕语,一双浅棕色的鹰眼颇有深意地扫了她一眼,快步离开了。

晏与月环视周围,契仑士兵来来往往,恍然大悟道:“多吉,怪不得你们放心让我进军营,原来这里将士都说的是契仑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一旁的多吉眉头一皱,一双蓝眼睛看着她,面色有些不虞:“月儿,那你也太不知好歹了,这军队花了我们多少年多少心思,光是让你看,已经能让你知道很多机密之事了。如果我是个聋子,你会让我去天武关营里转悠吗?”

这是半月来两人第一次言语摩擦,晏与月也不肯相让:“那你们为什么让我进来?”

“大哥和我说的时候,我是反对的。可他有他的谋划,不会轻易告诉我的。我私心里想着,叫你来看看也好,你在大景必然也是身份不凡,定是什么宰相大夫、将军元帅的女儿。你看了以后,回去也好告诉他们,不必挣扎,这仗你们是必输的,不如早日归顺,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好大的口气!”

“我是为你好,为大景人好,更为契仑和燕地人好。你们越是挣扎,白白送的人命越多。战争一起,两方都要死人,死大景人和死契仑人,都不叫我畅快。要是不打多好……”

“不打……说得好,那为什么不是你们别打过来,反叫我们不要自保。”

“因为我知道大哥绝不可能放弃,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就会为杀温珏谋划一日。我只有大哥和二哥,他们在哪我就在哪,绝不背弃他们。可恨我杀不了温珏,为大哥分忧!若是温珏敢出现在战场上,我给他一箭,便可解决了。”

“你也要上战场!”

“自然,我是要护着大哥的。你这一身剑法,那柄积雪剑又是神兵利器,连我也没见过那样的宝剑。难道不是为了效仿胡翡女将上阵杀敌?”

被她说中了心事,晏与月不答。原来多吉也不像是她面上那样无忧无虑,毫无城府。

“走吧,说好给你展示,别浪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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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云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