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的伦敦
“韦恩家族再遭重创！养子杰森·陶德海外罹难哥谭市，布鲁斯·韦恩先生今……”
“噼啪！”盘子猛然落地，在地上清脆的碎成几瓣，食物黏在地上，汤汁无助地淌着，瓷白的釉面映射着女孩愣住的身影。
“埃莉卡，你怎么了……？”阿尔伯特着急的冲进客厅，埃莉卡在伦敦也曾因为他经历过绑架。
他望着埃莉卡的脸色，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电视播报的新闻。
“……骤然离世，令韦恩庄园再蒙阴影。遗体已运回哥谭安葬。”
一切了然。
杰森，杰森……这是真的吗？他不是罗宾吗？这是不是又是蝙蝠侠为了钓出罪犯的诡计？
她必须去哥谭一趟，就算是在伦纳德·克罗夫特的势力范围。
雨天，又是雨天。
但她根本没有赶上葬礼，它简单而迅速的就办完了，就像一滴泪坠进土里消失那般。
没有话语，没有告别，她只是静静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棺材，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忘记了哭泣，徒留半干的泪痕在风中发凉。
他的死讯谋杀了她的心脏。
这颗在母亲死亡后破碎的心最终化为了粉粒，然后随风而去。
埃莉卡站在墓前，微凉的风拂过她的侧脸，几丝棕红的发丝脱离发髻，随风共舞，泪迹不再，她依旧俯下头，和墓上雕刻的哭泣天使遥遥相对。
她觉得有些可笑，以前在犯罪巷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苦不堪言，即使有着杰森的存在，她也日思夜想的想要离开，但是她现在却怀念那里。
13年前的哥谭
逃出克罗夫特的控制范围后，埃莉卡躲进了一辆运毒车，她并不知道这辆车的终点在哪里。
但是她知道，越混乱的地方，越好隐匿。
于是她在一个叫做“犯罪巷”的地方跳下了车，由于惯性，她根本来不及在地上站稳，她滚了好几圈，才堪堪停下来，胳膊和脸颊的擦伤难以忽视地痛。
衣裤和头发都沾上了不好闻的泥水，其中混着污水到底是什么，她更不敢想象。
她得藏起来，不能被贩毒的发现，那里难免没有父亲的势力。但是在这鱼龙混杂的东区，一个无所依靠的小女孩难以生存。
不是被拐卖就是失足。
她得找到一个合适的，能够让她待着的寄主。
她的胳膊火辣辣的，身上臭臭的味道也让人难以呼吸，她想到了妈妈，有点想哭。
但是，不行，埃莉卡，你要是想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个贫民窟你就尽管哭吧，把眼球都哭掉下来。
她观察，发现这里有一间小公寓，房主疑似是一个男孩，早出晚归。
于是，她踩好点，确认他不会回到家里。
埃莉卡四肢并用的爬上墙上的水管，尽管这个姿势像壁虎一样滑稽。
这个水管的落脚点很小，是水管间的接口，如果换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人就会踩空，而PVC的材质再厚也无法支撑他们的重量。
而她做到了。
她的手臂死死缠住管壁，生怕自己一个脚滑就粉身碎骨，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远，好像要像鸟一样飞走，但是她深知自己的身体如秤砣一般摇摇欲坠。
最后一下！埃莉卡爬到了二楼，她一只手紧紧揽着水管，另一只手用力一推，窗户被打开，她踩上了窗台，翻身跳进室内。
这里显然比外面温暖一些，她运气好，这橦房子窗户都不能上锁，或者说他们是没有那个能力买。
第一次行窃，她小心翼翼的从这个房间步入客厅。
相当清贫，房子东西不多但是收拾的还算整齐，客厅中央有一个漏棉的沙发，上面叠着一张毯子。
她看到了冰箱，眼睛放光的冲过去，翻找食物。
里面有一点干冷的黑面包，大概被切成了不算厚的六七片，被放在磕破一个角的盘子上，还有一些剩菜。
盘子放的高度不算高，刚好在她的前胸高度——再次印证了这个家是那个小男孩主导的。
他的父母倒是没有见过，可能是孤儿吧。
埃莉卡取走两片面包吃起来，盘算着男孩回来会发现少点的面包，那么这家就不能再偷了，虽然也穷的没什么好偷的。
她只是想填饱点肚子，让自己不要饿死在东区街头。
她脚步轻巧的在房子里转悠。
她纤瘦的手臂握上木质的把手，往下一压推开时:“咳！咳！”
沙哑的嗓音传来咳嗽声，能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一名妇女。
埃莉卡飞冲到厨房随手拾起一把刀，她对上的是同性的话，再加上一把威慑作用的刀，她有一半的几率可以全身而退。
…………毫无动静。
那个房间的人毫无动静。
埃莉卡面无表情的想自己不会是饿疯了，幻听了，或者说撞鬼了。
她决定提着这把菜刀进去看看。
她刚一推开门，就飞的把刀挡在自己面前:不大的房间放着一张大床，但是上面只有一个面色通红的女人躺着，她干枯的嘴微张着喘息，她的额头上冒着黄豆大的汗珠，看起来似乎是发高烧了。
什么鬼！埃莉卡心里惊叫一声，接着跑回厨房放下刀，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块干净的毛巾，用水龙头打了点水在毛巾上，提着拧干的毛巾回到女人身边。
她好好地把毛巾叠成可以放在额头上的一小块，盖在女人的头上。
然后看看女人干枯的嘴，又去翻箱倒柜拿个杯子出来，拿水壶烧了点水，再拿开水和冷水冲一杯能喝的温水，自己试了试，然后拿去给女人喝。
女人意识不太清醒，她只是难受的在被子里挣扎着沉重的躯体，眉头紧紧的皱起，嘴里糊涂的念到:“杰……是你吗？”
她感受到唇边的润泽，便慢慢的张开嘴，让埃莉卡将水缓缓的倒进她的嘴里。
是不是她的杰，埃莉卡不知道，但是埃莉卡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一个在她面前躺着死去的女人了。
你要是死了我也和你一起去地狱算了。她黑白分明的死鱼眼，瞪着眼皮都撑不开的女人。
好苦……她的命太苦了……只是想偷点东西走，没想到还要给房主当保姆……
算了，埃莉卡放下撑在下巴的手，来都来了，不如看看这家人有什么东西适合顺手牵羊拿走。
她左看看，右看看，看到点柜子就像蟑螂一样钻过去看有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傲慢与偏见》？我看看？埃莉卡看着手中有些破损的书页，拿到房间打开。
嗯……有点意思。
房间好暖和，但为什么越看越困……
“你是谁？为什么呆在我家！”谢邀，再醒时，已经被一个小男孩拿刀抵着脖子了。
这个小男孩比她矮半个头多，看起来因为营养不良而脸颊微凹下去，黑头发像干稻草一样立在头上，虽然身体瘦弱但是架在她身前的胳膊看起来是有一些凸起的肌肉的，他的眼睛很好看，像宇宙里银河的色彩，如星空般幽邃？但是又比它有一层澄澈的蓝色，但此时那双眼睛冒出怒火，如同领地被侵犯的狼一般，直勾勾的瞪着她。
埃莉卡觉得有点累了……她感受到男孩的手掐在脖子前，于是便瘫在他手上，顾左右而言他:“你眼睛挺好看的。”
“回答我！”他手上的刀刃要陷进她的脖子了，埃莉卡意识到他是来真的，急忙把手搭在他胳膊上，惊恐道:“你先放手啊，小先生，我可以解释。”
她见男孩的动作依旧不变，也不敢放手，便掐在他的手指上想让他松手。
“你先说。”
“你先放手！”
“你说！”
“不行啊，我怕死！”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后，双方终于达成共识，边松便说。
埃莉卡棕色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是这样的，先生，外面太冷了……我就想找个没人的屋子，避避冷气，然后……”
“然后什么！你为什么在我妈妈旁边！说话！”
“我说说说，你别吼我了，”埃莉卡可怜巴巴的吸了一口气，还没有人这么粗暴的威胁过她，她带着哭腔飞速解释:“我进来发现你妈妈发高烧了，看起来很难受，又没有人照顾她，我就简单给她处理了一下，看她烧退没退，然后我就拿了本书看……”
在男孩怀疑又不满的目光中，忿忿不平道:“我又不是想偷你的书，那个对我有什么用嘛！”
“然后太暖和了，我就困得睡着了……”在他无语的目光中，声音愈发小声，直到变为蚊子音。
埃莉卡郁闷地想扯扯自己红色的发尾，然后……摸空了。
哦，差点忘了妈妈给自己的头发剪光光，染成黑色了。
想到这里她就越来越难过，妈妈……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里泪越积越多，但是眼泪不能白来，她便酝酿了一下语言，瞪着泪汪汪的眼神看向小男孩:“你能不能收留我……？”
杰森·陶德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傍晚一回家就看到了一个黑发小男孩，趴在自己生病的妈妈的床边睡觉，手边还是自己最喜欢了书。
……好诡异……妈妈你不养我了吗……？
感觉像换了一个角度看自己的日子，虽然这个家妈妈由于生病也不是她养了。
一股无名火窜进杰森的脑子里，他的脸色涨的像自己的红色卫衣一样红，他一只手一把抓男孩的脖子提起来，另一手握着自己的刀直指脖子侧面的血管。
他就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男孩……哦，不对，现在认清她的性别了，应该是个女孩。
但是这也不对吧。
杰森听完她的自述后，就看着她莫名委屈的泪眼汪汪，像栗子的眼睛瞪着他，但是眼眶红红的，沾着口水的下唇包住上半唇，毫无攻击力。
他是不是对别人太粗暴了点……惹哭了吗？但是他当街童时可没见过这么好吓的人。
然后就听到她说自己无家可归的请求。
杰森先看看妈妈的情况，她暂时睡下了。
他向女孩打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接着手掌挥向客厅，让她和他出去说。
女孩委屈巴巴但听话地照做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和父亲不定期扔回来的钱，能够再供一个女孩生活……但是妈妈怎么办呢？
按照她的说法和房间留下来的痕迹，妈妈确实发烧了……然而外出的他毫无察觉。
要不是有这个女孩闯进来，妈妈真的不知道该会如何。
他需要一个帮手照顾妈妈，女孩需要一个住所和食物。
杰森咬咬牙，转过身抽出一张纸给抽泣着抹泪的小女孩:“还哭？”
埃莉卡是有点羞耻的，她一把夺过纸盖在自己的脸上擦泪:“谁哭了，我没有。”
但是出乎杰森意料的是，他在母亲凯瑟琳意识较为清醒后，跟她谈及了这件事，当然是忽略刀刃相见的部分。
凯瑟琳苍白而凹陷下去的脸颊，用上明显的红晕，她带着乌青的眼睛瞪大，接着是没有任何动摇可能的拒绝:“不行，杰森，你怎么确定这个孩子不是一个伺机而动的小偷！？你还年幼，根本不清楚，那些陌生人对我们的威胁，你爸现在不在，”啊，但他至少还记得寄回来点钱证明他没死，杰森在心里反驳道。
“但她至少照顾了你，谁知道我今天不在的时候，你居然发高烧成那样。”
凯瑟琳瑟缩了一下:“不行，就是不行，杰森，你给我出去好好思考一下这件事。我不会允许任何人，随随便便待在我们家的。”
没办法，就算杰森暂时有这个心，他也只能按下，思考怎么让母亲凯瑟琳同意。
那个黑色短发的女孩在沙发上靠着睡着了。
……没办法，凯瑟琳还盯着这边，他顶着发毛的心，想把她摇醒，他靠近后发现女孩睡的并不安稳，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动过，浓密的眼睫毛不时颤动一下，身体也是半蜷着。
他刚抬手碰到她的肩头，女孩就醒了过来，警觉地瞪着他:“怎么了？”
他夸张了摇了摇手掌，然后大拇指指向身后母亲的房间:“没机会了。”
埃莉卡瞪得更明显了:“我救了她一命，她不同意，那个温度她再烧一会，就变成脑残了好吗？”
杰森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小声点:“我知道啊，但我妈又不放心。”
“我去你的，不识好人心。”她看起要被气死了，但像她这样的流浪儿可能真的需要一个临时住所，但她现在只能安慰自己前面不白哭，哭完后，就不需要再因为无处可归而流泪了。
杰森无奈叹口气，接着对她勾勾由于白天在修车店老板那里当学徒，已经沾上机油的手:“行吧，跟我来。”
埃莉卡狐疑地跟着他走出了他的家门，犯罪巷的夜路很安静，那可能是因为居高不下的犯罪率，没人敢在这里大冒险。
当然——除了住宅区夫妻的吵架声和暗巷里男女□□的声音。
埃莉卡在黑暗中的脸有些脸红，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能入耳的声音。
在前面带路的杰森也只能硬着头皮忽略噪音。
埃莉卡在乌漆嘛黑中，感受到脚下踩到的垃圾碎屑的触感，还有黏腻附着在地面的不知名液体，粘黏住鞋底，又在抬腿时被分开，发出轻微水声。
“好了，就在这吧。”黑暗中，一坨更黑的东西映入埃莉卡眼中——垃圾堆，那里未知的虫子爬过，发出滋啦的塑料声，还散发着隐隐的臭味。
埃莉卡露出无语的神情:“好豪华的住所啊，我应该谢谢你让我睡垃圾堆吗？”
杰森翻了个白眼:“啧。”然后麻利的走上前，用脚踩着垃圾车移开，一个脏兮兮的硬纸壳板盖住墙面，然后他挑挑拣拣，在黑暗中找出来一个看似干净的角角，然后拈着那一角把纸壳移开——一个黑漆漆的小洞现身。
“汪！”埃莉卡差点被吓得扯起杰森就跑，但她还是和动画片里面的虎躯一震一模一样。
“嗤——”杰森笑出声，“你那什么表情？你怕狗？”
埃莉卡白眼，虽然她觉得杰森在漆黑黑的夜晚看不出来她的表情:“我只是被突如其来的狗叫吓到了。”
“你先在这里睡一晚，我把狗窝铺的还算不错。”杰森拍拍手，便叉腰让在一边。
“你为什么会把一只狗关在这个地方？”埃莉卡狐疑地探头，而同时，她在黑暗中看清了那只汪汪叫的大狗——挺大只的。
大狗把尾巴甩的“呼呼”作响，然后扑向杰森，伸舌头哈气:“不，Sparky，你不能舔我的脸。”
“坐下！”他严肃道。
狗乖巧坐下，只是那条粗壮的尾巴响亮地拍着地面。
“握手！”狗收了收自己过于傻气的笑容，将一只手放在杰森的掌心。
“好狗！”杰森肯定地点点头，埃莉卡看着一人一狗的互动，逐渐化成一坨。
“所以你为什么会把这只狗关在这里？”埃莉卡怀疑他无意识虐狗。
“我爸不让，觉得多一张嘴吃饭，会让我们过得更难。”所以他就把狗寄养在这一处，难怪，在哥谭寒冷的冬日，有无数的人会因为饥肠辘辘的肚子而不择手段。
“另一边我挖了一个比较窄的狗洞，他白天可以出来活动一下。”他摸完狗浑身上下后，站起身，“如果你明天有兴趣尝试的话，请在我去上班之前，表演给我看。”
……但他为什么需要上班？（喂喂喂，重点是这个吗？孩子？）
埃莉卡疑惑地看看他，接着了然。
因为没钱，上学反而是个没有希望的无底洞。
而工作能够让他为治疗母亲的疾病增加筹码。
好吧，一切诡异的地方可以用——这是哥谭来解释。
“我觉得不是很好笑。”
“没指望你笑出来。”
最后，他的那点尾音消失在纸壳被阖上那一刻，轮轴滚过不平地面的“咕噜”声从地面传到她和狗狗Sparky窝着的小屋里，身处黑暗的不安，让埃莉卡不由得抱住了旁边的狗狗，Sparky也温顺地把毛茸茸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毕竟黑暗带来的未知是如此地煎熬，但他们可以依赖着入睡躲避着折磨人的物什。
迷迷糊糊入睡前，埃莉卡心里想的是:糟糕……忘了和他说路上注意安全了。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不是反问，她疑惑自己的心理。
可能是在凛冽的冬天里，她的手指已经冻僵，她在街头曾经轻信别人，却是以被背叛告终，她失去了母亲还在的那个早晨，她纤细柔和的指尖拂过的羊毛衫，而她为了自卫，弄伤了那个叛徒。
叛徒在两个孩童般不成样的争执打斗中，最后扯着从她那里抢过来的羊毛衫，掉进了寒冷的河水里。
埃莉卡没敢回头看他是否从流淌的河水中狼狈爬上来——她甚至不确定那算不算她这辈子里，手上所沾染的第一条人命。
也许他好不容易不择手段得来的温暖，害的他永远地坠入了无尽的刺骨寒意中。
可埃莉卡是个从蜜糖裹毒药的牢笼里逃出来的傻孩子，当冻伤的手触及温暖的源头时，她不知道那也许是让她再次受伤的源头，但她的心中仍然存在这那一丝希冀——那也许那个成为她在寒夜的救赎？
是蜜糖？还是毒药？
是救赎？还是彻底的摧毁？
是神的恩赐？还是潘多拉打开的无尽厄运？
这里修改了很多
凯瑟琳也不是那种传统意义的好妈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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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Ah——Memories……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