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班前,刘萌萌走到温颂宜的工位前,趴在围栏上小声的询问:“颂宜,隔壁新开了一家法餐,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呀?”
温颂宜抬头看清来人,略带抱歉的解释道,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抱歉啊萌萌姐,今晚有约了,下次吧,下次我请。”
临近下班支棱起来的刘萌萌听到了答复,整个人萎靡了下去,遗憾的叹了口气。
转念一想,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是男朋友么?”
温颂宜睨了她一眼,娇嗔道:“谁看得上我呀萌萌姐!”
“是相亲,去应付一下而已。”
相亲!?
刘萌萌看着面前才刚过二十的温颂宜,嗓音不受控制的高了几分,不可置信道:“你?相亲?你才多大啊?就相亲了?!”
“对方是何方神圣?福布斯榜上有名?”
“小妖一枚,实在乏味。”
温颂宜生无可恋,刘萌萌重重的拍了拍她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节哀顺变,那我们就下次再约吧。”
温颂宜拍了拍她落在肩上的手,表示赞同后,扫了眼电脑的时间,距离下班没几分钟了,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简单做了收整,将需要带回家的部分文件放进了包里。
踩着下班的点离开了工位。
约定的地方距离她不算远,温颂宜选择了步行,下班时间,天江路车流水泄不通,来来往往的过路人匆匆而行,偶有双人挽手,享受此刻闲暇。
温颂宜刻意压缓了步履,还是不太想见呢。
等到餐厅门口,温颂宜从外向里扫了一眼,空位寥寥无几,等人的也不多,心里有数后还是象征性的同张敬闻发了一条消息。
顺颂时宜:我到了,几号桌?
发完后,温颂宜如赴死般推门而入。
服务员见来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走上前来询问带座。
“小姐您好,咱们几位?有预约么?”
温颂宜翻出手机刚准备开口,就被一道男声打断。
“有,两位,我们一起的。”
温颂宜回头看向那人,眉头不自觉的扬了扬。
张敬闻风尘仆仆赶来,原本干净利落的发型因奔跑有些凌乱,纯白的T恤倒把人衬的有几分少年气,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喘息。
“你是……张敬闻?”
温颂宜小心试探,张姨给她发个人资料时,有带照片,但她没什么心情,索性也就没点开,她不确定是否是眼前这男人。
“对,是我,你就是小姑说的温颂宜了吧。”
张敬闻礼貌地伸出手。
温颂宜看着那只手,礼节性的虚握在指节处,回道:“你好。”
服务员将张敬闻递来的预约信息核对后,在前面带路:“好的,两位这边请。”
跟在身后的张敬闻很自然的接过了温颂宜的包,温颂宜道了声谢后快步跟上了服务员。
可能是预约的时间太晚,大厅留给他们的位置并不怎么好,是一张逼仄的双人桌,角落的光线暗了又暗,张敬闻为她拉开了座椅,温颂宜顺势坐了下来,包被放在了椅侧。
张敬闻入座后,服务员将餐单递给了二人,人手一份。
“二位可以先看看菜单,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服务员将桌上的蜡烛点起,玻璃杯倒满水后,便离开了。
服务员一走,张敬闻便解释道:“真是抱歉,晚高峰,路上有些堵,这附近饭店车全都停满了,来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温颂宜听着他的说辞,不动声色的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没关系,我也刚到,再说也没有约具体的时间,谈不上来早来晚。”
张敬闻抬眸问道:“温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
温颂宜:“都行。”
“那有什么忌口吗?”
温颂宜摇头。
随即张敬闻招手将服务员叫来,非常标准的一套西式点餐,双人份主食,甜点却只有一份。
服务员再次离场,温颂宜抛砖引玉般进入了今晚的主题:“听说张先生刚刚回国,对国内还适应么?”
“嗯,还可以,国内发展太快了,好在也没出去几年,不然还真要不适应了。”
半开玩笑的语气缓和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温小姐现在还在读书?”
“开学大四。”
张敬闻眼睛一亮:“大四好啊,课少,最悠闲的时候了,有考研的想法吗?”
温颂宜转着手里的杯子,目光闪了闪,“还不知道。”
温颂宜将话头一转,她不希望今晚的话题在她身上:“张先生呢,准备入职哪里?”
“还没定,江大物理系教授前两天联系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去江大任教,顺便继续做科研,相比较上班,我其实更爱科研。”张敬闻没有隐瞒的道出自己的想法。
温颂宜呢喃:“更爱吗……”
“那怎么不继续读博?”
张敬闻被问的一愣,随即轻笑出声:“不想,读博的话,就顺了我家人的意,拿我做炫耀的资本,但我只想让自己开心一点。”
温颂宜沉默片刻,也没能接上这句话,服务员适时的上菜,缓解了尴尬。
牛排上桌,张敬闻切着手里的牛排介绍道:“这家,我在出国前就非常有名了,他家的T骨,做七分熟比我在国外吃到的一些都正宗,如果配上红酒的话,我更推荐三分到五分熟,口感会更好,只是可惜,今天我们谁都喝不了酒。”
温颂宜切着自己那份牛排,有些吃力,周末两天的过渡劳累在刀叉的带动下隐隐作痛,神经在抗议,让她有些切不下去。
她想,如果对面此时是谢津渡的话,一定已经看穿了她的窘迫,并替她接手这项收尾工作,或是,这样的糗态根本不会发生。
但面前的男人不会。
张敬闻将自己的那份吃得差不多后,才发现温颂宜没怎么吃:“你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没有,中午吃的有点饱,现在还不太饿。”
温颂宜胡诌了个借口。
张敬闻点了点头,并没有怀疑。
餐巾纸擦了擦嘴,随即开口:“温小姐,我名下现有一套房,一辆车,只有房贷,但我自己可以负担,你可以放心,不管之后入职哪里,工资不会低,年薪一定在六位数起,我对你的感觉还不错,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如何,但我想我们可以试着深入了解一下?”
张敬闻的直白并没有吓到温颂宜,这是相亲,又不是普通的饭局,将自身还算不错的条件摆在明面上是抬高自己的一种手段。
何况条件真的拿得出手,在相亲市场已然是香饽饽级别。
温颂宜低着头听他说,刀子在牛排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抬眸时,温颂宜的视线透过张敬闻,看到了正往楼上走去的谢津渡。
少见的背头,每一根发丝都透露着精致,酒红色的真丝短衫,领口的扣子随意敞开,双手插兜,随性又张扬。
亦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温颂宜呼吸一滞。
她想,这一定是幻觉,谢津渡,不是还在出差吗?
谢津渡察觉到温颂宜的视线,回头快速锁定了位置,手指贴近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眉眼处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同身侧的人说了些什么,说完后狡黠一笑,改变了路线,朝温颂宜缓步走来。
温颂宜本想开口说的话全被咽了回去,视线重新落到张敬闻身上。
后者也似乎发现了她的不对,略带关心的问道:“怎么了吗?是对我有哪里不满意吗?”
“没有。”
“是不满意。”
温颂宜与谢津渡同时开口,张敬闻皱眉循声望去,谢津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温颂宜身侧。
看到来人,温颂宜下意识站起身。
“谢老板,你也在这儿吃饭?”
“嗯,谈点事,这位是?”
谢津渡虽是在询问,但眼神一刻都没有分给张敬闻,只是在等温颂宜的一个答复。
张敬闻起身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张敬闻,温颂宜的男朋友。”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谢津渡没有要握的意思,只得讪讪收回。
“男、朋、友?”谢津渡只是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没有多余的情绪,眉骨扬起,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温颂宜小脸通红的在一旁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就是朋友,一起吃个饭。”
温颂宜眼里染上了几分愠色,有些不悦的瞪了张敬闻一眼。
张敬闻面上依旧带笑,收起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身为男人,他太清楚眼前这人是来做什么的了。
宣誓主权。
谢津渡余光扫了眼餐桌上的残羹剩饭,轻描淡写道:“是朋友的话,就多点些菜,公司报销,好好待客,别怠慢了人家。”
“我们虹霁这点还是请得起的。”
温颂宜听出了言外之意,刚才升起的一丝怒意也消失殆尽,忍着笑应了声好。
张敬闻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T骨还留在餐盘中央,温颂宜没怎么吃,那一份纯素色拉此时显得刺眼,对谢津渡这种人来讲,T骨不会在选择之内,关于食物的性价比是他们最不在乎的,尤其是在这种餐厅。
挑剔吗?并不,不过是身份的加持下,会想要更好的。
张敬闻面上有些挂不住,生硬的补充道:“这顿我请,怎么会让小温破费呢。”
谢津渡了然的点了点头,“那就不打扰二位了。”
绅士的向两位微微颔首后,缓步离去。
两人重新坐回座子上,温颂宜才开口介绍:“刚才那位是我的老板,可能是看到我在这儿吃饭,关心下属,你别在意。”
“不会,你们的领导对你们挺好,在这里吃饭居然还报销。”
“一直都挺好的,福利待遇也好,不知道明年毕业有没有希望留在虹霁。”
“会的。”张敬闻陪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算作压惊。
晚餐结束,江城天已经黑了下来,八月初的晚风正好,结账是张敬闻去的,虽被刺了几句,但他也确实做不出让女生买单的行为。
离开餐厅,呼吸到新鲜空气,温颂宜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张敬闻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慢悠悠的走到了不远处的长椅,手机屏幕亮起时,时间是八点一刻。
“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开车送你吧。”张敬闻说着,掏出了口袋里的车钥匙晃了晃。
温颂宜迎着风,转身面向他。
张敬闻不算矮,温颂宜还是要微微仰视。
义眼的空洞,让张敬闻看不透她。
“不了。”温颂宜别了一下被风吹起的碎发:“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想法,来跟你见面,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我应该不会是任何人的良配,我也不喜欢你,就不耽误张先生了,今晚的饭钱,回去我会转给你的。”
张敬闻一怔,眼前的女生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却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的这么干脆,反驳的余地都没有留给他半分,就这样判了他死刑。
他自认为自己的条件胜过绝大多数同龄人,即便是条件相差无几,他也会有绝对的年龄优势。
可他突然想到刚才在餐厅里的男人,眼前女孩为数不多的几次发自内心的笑,似乎都来源于那个人。
张敬闻苦笑:“温小姐也不用拒绝的这么快,可以再考虑一下,再不济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
“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如果不干脆,对你对我都不负责任。”
裙摆被风吹起,白纱在路灯下摇曳,宛若游鱼。
“我还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我还有更想做的事,不早了,开车小心,路上注意安全。”
温颂宜体面的结束了这次见面,张敬闻身影消失在静谧夜色。
昏黄的灯光下,温颂宜的身影被拉得有些孤单,提着包的肩膀卸力的垂了下来,她低着脑袋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四肢百胲得以放松。
睁眼时,视线内脚尖对立方向多了一双皮鞋,地上的影子成双,夏日轻呼下纠缠成连理枝。
“温小姐,需要司机吗?”
听到熟悉的嗓音,温颂宜下意识抬头去找声源,手里的包在看清来人时轻轻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多日沉积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她上前一步,不受控制的抱住了面前的人,受尽委屈般将脸深深埋在了谢津渡的怀里。
闷声说道:“需要……”
被抱住的谢津渡,双眸微微睁大的看着怀里的人儿,心头狠狠一震,脑子短暂的空白了片刻,思绪瞬间断裂,意识仿佛丢失了半拍。
重拾后抬手环抱住温颂宜,回应这一满怀,一再的收紧手臂,想要将之嵌入怀里。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