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尽欢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下午,还能赶上晚饭,真是可喜可贺,结果霍除灾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指了指门口,她推门就看到了跪在门边的茱萸。
好险,差点以为又是莫对月了,有那么些个ptsd,她门口是什么下跪刷新点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
茱萸抬眼,大约跪的太久,他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了一般:“茱萸特来请罪。”
霍除灾悄咪咪对任尽欢耳语:“尊上,他从蕡实煞君回去后就过来跪着了,跪到了现在!您给蕡实煞君使了什么手段?”
任尽欢摆摆手:“你知道盘古开天辟地大小肠化为了什么吗,你知道乾元魔尊开辟上魔界用的左手还是右手吗,你知道五年中考三年模拟里有几道衡水中学的题吗?”
霍除灾茫然的摇头,任尽欢:“马达马达打捏。”看来在子归那的第一关算是过了,这茱萸便是他的示好和诚意,可按照茱萸这四芒将的实力,跪这么些时候当不至于有这么大反应才是。
任尽欢给霍除灾使了个眼色,霍除灾便上前查看一番,扒开了茱萸的衣服,接着便惊呼道:“你这是锁骨钉?!”
所谓锁骨钉,乃是一种刑罚,将钉子钉入人体关节各处,人又不是木头,细钉入体便是锥心刺骨之痛,可还不止如此,受钉子在体内磋磨就够受了,还要行走坐卧,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磨损造成二次伤害,带来更加极致的体验,堪称酷刑,任尽欢初时读到这些就觉得够残酷了的,现在亲眼看到,简直要有心理阴影了,她这才发现茱萸身上哪只汗液,分明还有血迹。
任尽欢虽说不是圣人,也干得出杀害纸片人的事情,但她从未试想过这种虐待,她自私又惜命,放在现实中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却并不是个变态,是以任尽欢此刻脸色并不好看,语气隐隐带了些怒气:“几根?”
茱萸迷茫了一瞬,反应过来低下头,轻声道:“十二根。”
子归是懂折磨人的,任尽欢感觉脑壳都痛了起来,她到现在才恍然发觉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她曾在莫对月面前描摹过一幅上魔界的生存画卷,可她当时有意隐瞒,也有意回避,隐藏在那率性肆意下的,其实是更加明目张胆的弱肉强食。
即便眼前的茱萸是已经站在修行顶端的人,但在子归等人眼中不过也只是一枚命如草芥的棋子,可以随意丢弃,即便是在游戏里,她清晰的明白眼前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可这场景是真的。
她几乎是抑制不住的想要发抖,那是一种来源于生理上的厌恶,如果,她来到这里时,不是魔尊,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她没能震慑住上魔界的这帮人,如果……那她会怎么样?
任尽欢不敢去想那个结局,也不能接受那样的结局。
那她就得坐稳这个魔尊!
任尽欢攥紧双手,表情渐渐坚定起来,这是子归送来的道歉,那她就得接下这份道歉,不能就这样算了,但要她加重惩罚,却也做不到,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给他都拔了。”任尽欢忍着不适开口,声音闷在喉咙间,霍除灾并没听清,问:“什么?”
“本尊说!”任尽欢拔高声音,“把他身上钉子都拔了,然后直接拉去外头,绕乾元魔宫各条路走一遭,让他们知道不敬魔尊是什么下场!”
任尽欢说完话就臭着脸回了房间,关住外面茱萸受罚的一切场景和声音,她心情不好,于是遵循笑容守恒法则,拒绝内耗,她喊来了霍除灾,开始抽背之前让他看的那些话本子。
眼看着霍除灾难以启齿和苦思冥想也无法回忆起的绝望的表情,任尽欢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天知道,当她听到“锁骨钉”这三个字的时候,是多么想要拔腿就跑回到现实,但她忍住了,目前还不知何种方法能回去,即便知道了,现实中逃避也就算了,难道游戏里也要逃避吗?
更何况这游戏不过刚开了个头,她又熟知剧情走向,那惨淡收场的未必是她,任尽欢在脑中给自己点了一首拔剑神曲,面露微笑对霍除灾道:“你这次也没背出来,所以这本《娇娇少爷别逃,恶魔女王要定你》也要抄一遍呦。”
霍除灾发出“啊——”的尖叫,掩面出逃。
任尽欢心情更好了一些。
吃晚饭的时候,莫对月足足做了四道菜,任尽欢却没什么胃口,于是她喊来了霍除灾,霍除灾满脸萎靡,看起来也不太像有胃口的样子……但只是看起来,他嗷嗷炫饭,食欲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任尽欢不觉也跟着多吃了两口,人多热闹,美男也下饭,任尽欢决定在饭搭子名单上再加上一个霍除灾。
莫对月不太乐意,任尽欢了然,这意味着他得花更多的心思,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来准备晚饭,更别提霍除灾的饭量还贼大,但很快,莫对月就在霍除灾一声声“美味”、“厨神”中被钓成了翘嘴。
吃完饭后任尽欢听霍除灾汇报,茱萸被惩罚完被扔回子归门口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子归便带人离开了乾元魔宫,就像茱萸身上那十二根锁骨钉从未种下,也从未浑身是血坦露着十二个血窟窿在魔宫中被人指指点点,论歹毒和心硬,任尽欢实在比不过子归。
那便要在其他地方下苦工。
晚上莫对月变秃变强的时候,任尽欢也没闲着,挑出讲穴位和基本药理的书籍仔细看着,哪怕不用在别人身上,她也得知道,针扎在哪里更疼、更快让人一命呜呼。
莫对月这一日倒很安静,对任尽欢的一应要求没有扭捏,没有询问,他越沉默,表明越是担忧压抑,那便越容易出手。
在群魔宴后的第二日,任尽欢又挨个单独见了几位罗刹,外头无人晓得她对每个人都说了什么,只是不多久,大多罗刹都领命回去了。
任尽欢眼睁睁看着刚子打包了三大车食物拉着白聿郎上了兽车,眼露兴奋,莫对月问:“尊上可是觉得这鬼猿疯有什么不对?”
任尽欢摸摸下巴:“是不对。”
霍除灾铿锵有力:“属下立刻派人将他截杀!”
任尽欢没好气道:“不是这个不对。”她细细琢磨适才谈话时刚子和白聿郎的反应,不愧是缺爱霸总x纯情小白兔的戏码,好嗑爱嗑,她啧啧叹道,“只是一个故意装傻、作茧自缚,一个话不由心、画地为牢罢了。”
至于芋头和陈三愿也并未久待,巫糖在朗哑房中又待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就走了,巫盐自然紧随其后,如今魔宫中不过剩下孙庄和肖成约,孙庄是不怀好意,那肖成约呢?总不能是闲的没事。
孙庄好办,任尽欢张扬高调的在魔宫中绕了几圈,成功引得孙庄窥探,继而猛地朝他出手,一线红本就小而隐秘,任尽欢又是突然出手,孙庄防备不及,举剑相抗后仍是退后了一步。
任尽欢假意惊讶道:“呀,原是纵横野老,你怎的躲在这里,本尊还以为是什么歹人呢!”
任尽欢那针是朝着孙庄命门去的,出手毫不留情,用上了这段时间勤学苦读的全部手段,孙庄又惊又怒,却又有口难言,虽满脸阴鸷,却忍着赔笑道:“误会,都是误会。”之后便一溜烟夹着尾巴跑回了自己的地盘。
孙庄捧高踩低,肖成约却不知是什么样的人,不过说来也怪,在孙庄着急忙慌的离开魔宫之时,肖成约就也前后脚的离开了。
任尽欢松了一口气,有一种赶上死线终于活过来的快感,导致当天多吃了一饭碗,霍除灾满脸幽怨:“尊上,你怎么有两副面孔呢,你昨天根本不是这个饭量啊!”
任尽欢安慰的拍着他的肩:“本尊的心思你不要猜啊不要猜。”
晚上莫对月在任尽欢屋里练功的时间长了些,倒不是他自己想要的,是任尽欢将他扒光了躺床上……扎针,莫对月早已非之前可比,眼中是盈盈秋水,动作却是一点不带生涩停顿的。
任尽欢还没研究好几个穴位呢,就听到了敲门声,是朗哑,任尽欢便把衣服扔给莫对月,叫他躲在屏风后头,拉开了房门。
朗哑一进屋就往屏风后面瞧了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很识趣的没有多说什么,掏出一样东西道:“尊上吩咐的事情已经做好了。”
那是一个比巴掌稍大一些的玩偶小人,中年男子的模样,穿一身深蓝道袍,腰间别着一只铜镜,挂着一枚黄色令牌,头上是一根碧色发簪,内里塞着棉絮,任尽欢眼睛一亮,夸赞道:“不错不错,比本尊料想的好看多了。”这玩偶做的实在不错,叫人一眼就能认出是暮展年那厮,就不知莫对月见着对家的谷子还能不能忍耐得住了,其实任尽欢一开始是考虑过做手办的,但那实在是个技术活,从原材料选定到出模都得好一段时日,周期太长,难保不会出什么别的变化。
“尊上满意就好。”朗哑晓得这玩偶是仿着崆峒派掌门清虚散人暮展年的模样做的,但知情识趣的没有多问什么,而是斟酌着措辞道:“不知尊上可愿做笔生意?”
任尽欢来了兴致:“怎么说?”
“这种玩偶实在有趣,若是按照美人图,以不同人为原型做出不同的玩偶,定能大卖!”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单看那些魔修们对肖成约的痴迷程度,保准火爆,任尽欢激动了起来:“那这样,衣服就不能跟身体缝在一起了,我们可以出不同款式、不同主题的衣服,比如仙魔啦、制服啦、婚服啦……还得出些不同类别的配饰。”说着她冲朗哑眨了眨眼睛。
朗哑秒懂,激动道:“尊上真乃高人也!”她接着小心翼翼道,“尊上不若将这生意交由我来做,之后八二分成如何?您八,我二。”
任尽欢大惊,这如何使的,她不过是占个名头,干活的都是朗哑:“还是□□吧。”她厚着脸皮拿上四成已足够了。
不想朗哑直接跪了下去,恭顺道:“尊上愿意让出四成于我,我必定竭心尽力为尊上做好这笔生意,不负尊上所托。”
任尽欢深刻的意识到,她果然还不够黑心,不够资本。
而另一边的莫对月在心中想的却不是任尽欢同朗哑究竟说的是什么生意,他想的是,任尽欢虽做足了要羞辱他的架势,实际做的却左不过那么些些,而朗哑推门进来之前,竟也念着他的心思,将衣服给他,又叫他躲起来,维护了他的体面,这个任尽欢,表现得张牙舞爪又嘴硬,却心软的很,更别提她似乎还知道许多隐秘之事。
究竟前世的任尽欢和这一世的任尽欢,哪个才是真的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