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入了秋,祭天便成了靖朝上下的头等大事。

李静作为功臣家属,自然是要陪同前往的。她熟悉这种场面,心里觉得无聊,但一想到能见到许任安,又止不住的愉悦。

这一个月里她和许任安平平常常,没发生什么好事,也没发生什么坏事。许任安按着她的指示吃解药,时不时和李静一起出去聚个一两趟,日子也就过去了。

李静和许任安成了朋友,但又不满足于这种关系。她没去细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想和许任安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

总言之,这一个月和许任安的接触有点少,她想和她待久一点。

苏窈说她奇怪。李静倒是理直气壮:“许任安又漂亮又有意思,我想往她身边凑不是很正常吗!”

“你可没往我身上这么贴,”苏窈兴师问罪,“说说,是觉得我不够漂亮还是不够有意思?”

李静自知理亏,上前讨饶,心里却暗自反驳:许任安是不一样的!

要问她为什么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了。

话说回来,平日里她和许任安各过各的,只能偶尔见一面。祭天可不一样!算上斋戒,她们有十天都在一个山头上住!而且还没事干!

一想到这,李静就如放春假的童子一般激动了起来。

是以,当李国公——李静的父亲召见她的时候,她也难得的保留了一副笑脸。

李国公全名李浩,年轻的时候也算传奇一件。当时靖朝的边患还不是北魏,而是另一气叫“狄”的蛮族。李浩生在边境小镇,狄族南下掳掠,杀全镇,只让一个小娃娃活下来。

李浩长到十五岁参军,凭着一腔恨意,硬是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此后加官进爵,战功彪柄,而是不在话下。

然而此人早年征战落下病根,妻子长公主亡故后便荒废身体。人不到五十,身子却成了个空壳,日日与些苦药相伴——张婉就是这个时候嫁进来的。

李静自始至终都觉得,母亲的死李浩得负一大部分责任。在她眼里,这个父亲严厉、顽固、无情,就像所有话本故事里最听不懂人话的父母一样。李静不懂张婉看上了她什么。

今日的李国公和李静记忆中一样,病弱,眉头时时蹙着,总之是一副不太喜庆的模样。

李静拣了床头柜上的苹果。抛起——接住——再抛——再接——如此反复了几个来回,李国公终于从睡梦中挣扎醒,苍白的唇瓣一开一合:“小静。”

“啪!”苹果稳稳落在李静手心,李静冲他敷衍的笑笑:“父亲。”

这次大概能说个一刻钟的话。她在心里估量着。

李国公先是沉默了一会,而后视线投向深色的帐幔:“忠然死了。”

“嗯。”李静点点头,啃了口苹果。张婉这个果子选的好,蛮甜。

李浩的声音有点发哑:“我一直希望你和你母亲一样。”

李静诧异:“怎么说的好像母亲过的很好一样?”她扯出一副笑,眼光冷冷:“父亲是希望我和母亲一样,找一位武将做夫婿,然后在居无定所中病重而死咯?”

李浩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李静冷眼看着,他现在病重了,已经没有管她的力气。放在以前,敢顶父亲的嘴,她这个女儿哪有好下场。

莫名的,李静感到了一丝幸运。

渐渐的,李浩的咳嗽声歇了。他不在执着于打感情牌,转向直接的命令:“去年我任职时遇见了一个书生,堪称少年才俊。前不久他来信,最近将进京赶考。我和你母亲商量了,让他住在国公府。”

言下之意,是要她和这位书生接触一下了。李静笑眯眯的剖开他的话:“你要我嫁给他吗?”

李浩沉默了。良久,他又开口:“忠然死了,我不能护你周全,愧对殿下。”

殿下指的是李静的生母。多年前早逝的护国长公主谢世安。

李静垂下眼看他,眼里分明没有笑意:“如果我和李忠然是兄弟,您会这么说吗?”

李浩没有回答。他们都知道答案。如果李静和李忠然是同胞兄弟,李忠然死了,李静要走的路当然是入朝为官,封王拜相。

但是没有如果。李静就是女孩,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李静丢了果子,捡起桌上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指缝间的果汁。

“父亲。”她的语气有些感慨,“早年间您请先生授李忠然武艺,先生发现我根骨奇佳,暗中教授我武学。我做的比哥哥好,您却勒令先生不许再教我。”

“你是在怪我了。”李浩的语气很冷漠。

“不,不——”李静冲他笑,“我的意思是,您现在再也没有力气勒令我不许学什么了。”

“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拿。我的性命,也由我自己保佑,不需要再去托举旁的什么人。”她丢下帕子,站起身,眉眼在烛火下显得有几分阴翳:“这就是我要告诉您的——我绝不再听从您的安排!”

“啪”烛火跳动了一下。

李静的神情慢慢恢复到轻佻、放松、玩世不恭的模样。她微微一笑,慢吞吞的咬字:“父亲,夜深了,女儿先退下了。”

李浩病情加剧,祭天去不成了。最终,只有张婉和李静两个人踏上此途。

祭天的地点在寒山寺。

所谓“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靖朝的寒山寺当然不是诗里的寒山寺,只是依照典籍仿建的。

李静跟随众女眷一起坐马车上山。途中掀起布帘一看,满山的布置早已有了喜庆的模样。祭天是为了娱神。按照靖朝的习俗,要在这个山头表演节目、念诵祭文,以期博得秋神的欢心。

人处在这种氛围里,不知不觉就会放松下来。李静勾出一个松缓的笑。张婉凑过来看,好奇:“你在看什么?”

“多喜庆。”李静给她让了让位置。

“每年不都一个样。”张婉理解无能。

这时马车停下,前头先停了一架金丝楠木的华贵轿子。一灵秀仕女立在车边,和车夫轻声叮嘱着什么。

李静脸上猝然多出一个笑。

“不一样。”她掀开门帘跳了下去,“今年可不一样!”

车还没停稳。张婉莫名其妙。她扒着窗口看那辆车,盯着人家的牌匾,慢慢念到:“安……敏……公主府?”

许任安?张婉的眉轻快的跳了一下,李静什么时候和她有交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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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战死后
连载中搞百合延年益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