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今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

县太爷挺着肥硕的肚子,昂首阔步走上街。他的身量大,所以衣裳也宽,行走在路上好似一座跌倒的山。

只是这“山”的人缘显然不好,来往行人,只要看到他的,都是低头暗骂眼中喷火。

但县太爷反以为荣,为官就要有威严嘛!他可是个好官呢!

师爷在他身旁跑来跑去,太监伺候皇帝似的殷勤。

县太爷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出,美其名曰:看看我治下多么繁荣!

师爷心里明白:不就是找机会搜刮一下民脂民膏吗?

这不,他又停在了一家布庄前。

这布庄看着有些年头,门前的旗子已有些褪色,牌匾也灰沉沉的。

两个稚童在门廊下踢球,嘴里还念着时兴的歌谣。

布庄老板殷勤来迎:”大人……”

县令不说话,脸颊上的肉狠狠往上挤了一下,板着脸觑他。

老板的表情立时变得茫然而诚惶诚恐了起来:“大人……”

这狗官自然是不会自己开口的。

师爷了解这一点,讪笑着上前:“赵老板,我们县太爷体恤民情,特来视察一番,您看是不是……”

赵老板明白他的意思,模样却有些忸怩:“年岁不好,县里的人都没钱,我这布匹好久没卖出去了。”

眼见县令要变脸。师爷一把抓过赵老板的手,笑意盈盈的把他往旁边带。

这种事他已经干的很习惯了,左不过是劝上两句,最后都会妥协的。

“哈哈!我赢了!换你当那个狗官!”

一声清脆的童声打断了这个进程。

在场的三个人勃然色变。

赵老板一把捂住小孩的嘴:“说什么呢!”

紧接着,他冲二人陪笑:“稚童胡言乱语,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师爷只是苦笑。

县令眉头压出一个八字,如斗鸡般开口了:“别捂他的嘴!让我听听!”

赵老板自然是不敢。但这时,扒拉了半天手的幼童终于找到空隙,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我才没有胡言乱语!《寻山记》就是这么演的!”

“寻山记?”县令很显然愣了一愣。

“李老爷在那搭了个戏台,每天都在演呢!里面的县令可坏了!”

孩子的神情得意又有活气。

赵老板松了口气:“您也听清楚了,他骂的不是您,只是戏里的那个狗官。”

戏?县太爷和师爷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寻常。

兰姚县连只苍蝇都懒得飞进来,有人在这里演戏?

“你这法子真能成吗?”

戏台后,小乞丐已洗净了脸,满脸油彩,头顶插了些李静从废弃的戏楼里找到的配饰。

“哎呦,你这还有点样子嘛!”李静拨了拨她的头饰,惊奇笑道。

小乞丐抓她的手,没抓到,脸如河豚般鼓了起来。

李静笑嘻嘻的戳了两下,眯起眼打量四下的人群:“放心吧,如果真的有人要起义,不可能不找我们的。”

这里是菜市口。在兰姚县戒严后,市上的人渐渐也少了。

李静前两日趁夜在这里搭了个戏台,主要用县上旧戏楼里的东西——因着大家都没钱,戏楼也慢慢不开了。

这两日,她让王芳和小乞丐在县中散播了一个消息:兰姚县新来了一位富商,在菜市口大摆戏台,请大家看戏。

重税之下必生反心。战事还没推到此处,兰姚县的青壮年并没有尽数充军。李静断定,兰姚县中恐怕已经有了些义军。只是规模不大,不成气候。

起义要钱要粮。突然出现了一个有钱还好接近的富商,肯定会来试试的吧。

李静倒没什么亮出身份的想法。明京的“李静”早就死了,她自己的身份不能用。若借助迟越的身份,则不能服众。扶植兰姚县本身存在的力量,暗中推动朝廷出面才是最优解。

那日李静同王芳聊了许久,对兰姚县中的大概情况也有了了解。

那日在县衙受审的年轻人,是兰姚县唯一的秀才张望轩。他家原是县里的粮商,也算小富之家。但从几年前开始,县令开征重税,美其名曰:战事紧急,特此加征。

张家家底不薄,但在黑白两道没有关系,很快被盘剥了个干净。

张望轩修习过律法,察觉到此事不对,打算进州上访。

然而他的哥哥觊觎属于他的那份家产,把张望轩的打算告诉了县令。从此兰姚县开始戒严,张望轩受审入狱。

王芳的人缘好,丈夫死得早,左邻右舍都照顾她。她帮张望轩收集了这两年的各家所征的税收,制成账本供张望轩上访。

那账本李静已问了,说是被那狗官一并抄走了,如今只怕早化作一片灰烬。

“可是你哪来的钱?”临上台前,小乞丐费解的问李静:“你还是住的陈大哥的院子!”

她的头有些重,不自觉有些摇晃。李静看着可爱,轻笑,伸手扶了扶。

“对啊,所以你可得演好了。”她笑眯眯的恐吓她,“要是被人看出来我们没有钱,搞不好会被打一顿。”

小乞丐悚然一惊,浑身的皮立刻绷紧了。她如临大敌般走上台,脸圆鼓鼓的绷着。

此刻堂下忽传来一声惊呼:“老爷!”

李静循声望去,轻挑眉。

喔,狗官来了。

狗官不止一个人来,还带了一群衙役。

他一来,原先看戏的人都被赶走了——这戏原也演的不好,只是县里实在无聊。

县令在首排中间坐下,提眼看台上,纳罕道:“怎么本官一来,这戏就停了?”

李静照镜理了理自己的伪装,迈着四方步走出去:“呀!这位就是我们兰姚县的父母官吧!”

县令提溜着眼睛打量他。

“他”的肤色偏暗,不似寻常大户人家的少爷。打扮低调,但也可以看得出身上穿的是锦绸。腰间的玉佩莹亮生辉,看起来造价不费。

这人看起来像习惯在外跑生意的富商。想到这点,县令不由哂笑。这年头在兰姚县,富商?

此人身上必定有疑!

“在下陈县粮商陈春生,这两日来这做生意,见过县太爷。”

李静的声音又响了。

县令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表面不动声色的客套:“这年岁出远门,不容易吧?”

陈县?莫不是赤焰军那群死顽固的走狗?他可听姚家主说过,那群死兵痞子一直不服他。

想到多日没消息的姚家三少,县令心里又是一跳。

“害,也是不得已。”李静面露苦色,“您也知道……我们县来了群军爷……”

县令立刻精神了,他细听,李静却不往下说了,只苦笑道:“保家卫国嘛,在所难免。”

她越不说,县令越要问:“陈县如今是怎么了?去岁述职时,我见过你们县令,是个清廉的好官呢!”

“县令人是不错,但是……”李静踌躇半天,终于开口:“您知道,赤焰军驻扎在陈县嘛!”

“他们保家卫国,按理说,我本不该……”

县令一拍扶手:“说!本官为你做主。”

李静便面露难色的开口:“赤焰军原先对我们这些商人还不错的,但前两日,军中好像来了位贵人,迟将军便在县中征了不少东西,还说明年要加税……家里人担心,便让我去其他县看看。”

县令先是一愣,而后大喜。

近几日赤焰军中的贵人,不就是姚三公子吗!赤焰军对姚家往往不假辞色,如今竟然为了他去搜刮民利,想必是态度软化了。

县令没想到,再次听到姚三公子的消息,竟是在一个陌生人嘴里。而且还是个好消息!

这就又涉及到一桩事:让姚三公子去陈县,本是县令的提议。这些天姚乐渺无音讯,姚家主对他的态度也晦暗不明。如今一听此话,怎么能不喜悦。

县令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先前的可疑也不顾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要告诉姚家主这个好消息。对于李静的客套,只是敷衍了几句。

他没再多想。在县令眼里,天底下的官都和他一样黑,只是有些比较贪心,为了谋求更大的利益才暂时不贪。

赤焰军如今被逼到绝境,一转作风搜刮百姓多正常呀!县令还要夸迟越为人果断呢!

只有为什么姚乐明明没事却渺无音讯。县令也没放在心上:这二世祖经常流连酒色。喝的烂醉几天不起床都是常有的,如今一被奉承,更是主动往温柔乡里栽。他早觉得姚家主大惊小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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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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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战死后
连载中搞百合延年益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