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天刚蒙蒙亮,李营就从床上爬起来,偷偷摸摸溜出了军帐。

有同样起得早的士兵看着他,笑着调侃:“小银子,又给将军送帕子去?”

“滚滚滚。”李营笑骂道,“就知道打趣我,有本事到将军面前说去。”

这里是赤焰军在陈县内的驻地。

李营是陈县的看门小兵,机缘巧合得了迟越的赏识,准他每日去观摩迟家刀法。

陈县最近流行的戏本子里有个叫小银子的歌女,天天给心上人樵夫送帕子。恰巧他名字里也有个相近的“营”,这帮子兵痞子就这么打趣他。

不过,这几日也观摩不了什么刀法。

李营眉宇间不自觉有些发愁。

赤焰军最近来了位难缠的“贵客”,迟越已经多日未练刀了。李营还日日去,只是起一个和将军同舟共济的作用。

眼看快到营帐,这几日日日响起的喧嚷声也响了起来。

“本公子来这里是给你们脸,你们就让本公子住这种地方!”

“信不信我把你们的粮草都烧了!”

这是第几回了。李营的面色有些麻木,他抹了把脸,丧眉搭眼的走进去,点头哈腰道:“姚公子,又出了什么大事?”

营帐内。

眉目轻薄的公子哥丢开手里的木摆件,不再对着门外的小兵撒气。而是仔仔细细瞪了李营一眼:“你在讥讽我吗?”

姚三公子姚乐,兰姚郡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斗鸡走狗样样出色。前两日被姚家送过来视察,指名要迟越好生招待。

朝廷军队哪里轮的上地方贵族视察呢?但粮草被人家卡着,迟越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面对这样一个人,李营当然是矢口否认:“小人怎么敢!”

公子哥“哼”了一声,往他身后扫了一眼:“你们将军呢?”

李营不知道,他才发现迟越不在营帐内,但这不妨碍他说出那句万能回复:“将军马上就到。”

一马上就马上到了午后。

姚乐一出接一出的作妖。先是要珍馐,再是要美酒,最后竟然向李营要起了女人。军营里哪有这些东西,李营特想弄死他,但只能一遍遍陪笑再挨骂。

终于,一个小兵进来顶了他的班,顺道捎来一句话。

“将军在外边,有事找你。”

李营如蒙大赦,几乎是飞出了帐篷。

迟越虎背熊腰的身影果然立在帐外,李营跑过去行礼,抬头,发现他背后还有个人。

不高不矮,不壮不瘦,衣服看不出男女,但款式简洁。此人在军营里竟然戴了顶帷帽。李营看着影影绰绰的五官,竟感觉有点眼熟。

怎么可能?李营哂笑一声。脸遮住那么多,能认出来就有鬼了。

他再度低下头。迟越轻咳两声,问他:“里边怎么样了?”

李营一上午的苦水终于有地方倒,“嗷”一嗓子叫了出来:“将军,那孙子就差没让我摘个月亮给他了!”

迟越与身边人面面相觑。

良久,一个微哑的女声响起:“你就这么任他折腾?”

女人?李营意外的看了那人两眼,见迟越没阻止,忙道:“粮草在他手里,小人有心无力!”

他心里还是不自觉有几分轻蔑。军营里的男人大都有这种想法:这里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但这人是迟越带来的,李营必须恭敬。

女人又开口了,这次话却不是对李营说的。

“他们有粮,你们有兵,直接抢过来不就是了?至于这么为难?”

李营心中嗤她天真。迟越没生气,心平气和的解释道:“姚家的本家不在陈县,粮食储在兰姚县,与陈县相隔甚远,贸然行军,动手前就会被周边诸县拦住。”

“况且……”迟越犹豫了一下,“姚家在朝廷有人。”

“谁?”女人挑眉。

“静安侯。”迟越吐出一个她还算熟悉的名字。

女人了然一笑:“那怪不得他们要为难你们。”

迟越没接下去,只是叹了口气:“此事便是如此,若能解决,郡主的要求,我必全力以赴。”

听了这话,李营微讶,撩起眼皮看看女人。

将军这是找了个贵族来治姚乐?李营不太乐观。姚家是地头蛇,以往他们也求过上面的大官,都是好了几日又坏。

更何况……李营的目光划过女人的衣服,这人的衣着不算华贵,不像是勋贵之家的人。

女人的目光游动了会,忽而轻笑:“此事的为难之处就在于,收拾了这个纨绔,赤焰军的粮草就会被卡,是也不是?”

迟越迟疑的点头。

“粮草一定要姚家的吗?”女人又笑,“如果我能从别的地方弄来粮草,算不算我解决了?”

李营听到此时,已有些不耐。

“你当我们没想过?大战在即,诸县都在屯粮,东州去年战乱,收不上来粮,除了兰姚县,根本没有地方有余粮!”

女人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只问迟越:“你就说行不行?”

迟越点头,她便笑笑:“那就听我的。三日之内,粮草必到。”

“我要做什么?”迟越发问。

女人还未发话,营帐里就传来了一阵摔打砸的声响。一个小兵从帐门飞出来坐倒在地,估计是被踹的。

姚乐嚣张的声音响彻帐内外。

“我就要女人怎么了!装什么正经啊,迟越要得,本少爷就要不得?”

三人面面相觑。迟越整张脸涨红了,他已成婚,当然没做过这种事。姚乐所说的是他府上的侍女,夫人心疼他遣侍女来送了一次饭,结果被姚乐撞见,嚷到现在。

李营也怒,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响。

二人虽气,但都没动。只女人冷笑一声,接上迟越先前的话:“你嘛……借刀一用!”

下一刻,凉风掠过腰间,迟越再去摸,只摸到空荡荡的刀鞘。

而女人已疾步至帐前,一勾一挑,径直入帐中去了。

那姚乐本在帐中的桌子上赤脚坐着。听到动静,抬头,眼睛一亮。

“哎呦呵,我就说我没看错,这里真有女人嘛。”

他忙起身,没站起来,先当胸挨了一脚。

这女人力气极大,踹的姚乐滚到烛台旁,嘶声哀嚎。

“贱女人,你——”

他的怒骂很快卡在喉咙里,一柄利刃悬在他头顶,刀尖那点寒光正对着他的眼睛。

这人本就是个软脚虾,一遇此事,顿时软了声色。

“壮士慎重……我,我的舅舅是明京的侯爷,他不会——”

女人撩起帷帽,露出一张姚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姚乐剩下的话全都堵在嘴里,说不出来。

那双锋锐艳丽的眼睛思索了一番,认认真真的垂下来看他。

“你舅舅是明京的侯爷?我把你的舌头寄给他,让他教教你说话?”

姚乐面如金纸,抖似筛糠。他迸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力,竟从李静手下逃脱,连滚带爬的往帐门去。

“鬼!鬼啊——”

李静“啧”了一声,一扬手,刀如流星出手,正中后心。

姚乐面色狰狞,面朝地倒了下去。

李营和迟越正从门走进来,看见此景,只有惊愕。

李营本想斥她,一抬眼,腿不自觉软了下来。

“忠……忠然将军!”

李静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有些嫌弃:“男女不分的东西。”

反正已经暴露,她所幸把帷帽一丢,不急不缓的走到尸体旁。

李营的脑子还发懵。

仔细一看,此人确实只是和忠然将军相似,细微之处还有不同。将军的姊妹,不过是那位忠烈郡主,迟越的称呼也合理了。

只是……他的声音也发起抖来:“李静小姐,不是死了吗?”

李静听的好没意思,撩起眼吓他:“来索命,你怕不怕?”

李营发烧的大脑反倒冷静下来。

“你不是鬼。”他笃定。

“嗯。”李静垂眼打量姚乐的尸体。

李营又道:“你是忠然将军的妹妹,你假死。”说完,他自己先皱了眉:“你为什么要假死?”

李静学他说话:“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营一噎,倒是真的闭了嘴。

“姚乐死了,姚家不好交代。”迟越蹙起眉。

李静乐了两声:“怎么?帮你报仇还有错了?”

“你要是没成功……”迟越话不说完。

李静笑眯眯的接上:“那你们就要饿死了。”

她做思索状,发问:“如今兰姚是肯定不会给你们粮食了,但是信我的话,说不定能有粮食。”

她又笑:“迟将军会鼎力支持我的,对吧?”

李营看着她的表情,头皮发麻,仿佛看到了一条鲜艳的毒蛇。

毕竟姚乐已经死了,迟越沉默片刻,认了。

“要我做什么?”他再度发问。

“现在?”李静弯唇,“先把我介绍给大家,怎么样?”

次日,演武台。

李营一大早就到了。相熟的士兵看到他,讶异:“呦呵,今天不去找将军啦?”

李营敷衍笑笑,眼底青黑,全是昨晚的辗转反侧。

到卯时,各部的士兵都被召到此处,人头攒动。

此处本是军营内相互切磋的地方,但大战在即,使用的人少了很多。

如今众人被召集,一时间议论纷纷。

李营早早占了前排,此刻麻木扯唇,眼睛扫向台上。

某一刻,人群齐齐分开一条道路。

三人沿着这条真空带前行,最前面是迟越,中间是李静,末尾是个李营不认识的小白脸。

等到迟越和李静站到台上,人群更是喧哗。但迟越一抬手,士兵们立刻熄声。

数千双无声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们。而李静一点不慌,甚至笑起来,笑意盈盈的招了招手。

近前的几个士兵看到她的脸,目光像见鬼一样惊悚。

迟越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清楚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诸君,忠然将军走后,朝有奸邪,对我们赤焰军处处辖制,道道设限。”

“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或见过那位‘姚三公子’了。他的作态、对兄弟们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

一时静默。

迟越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而如今,我要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那位姚三公子,死了!”

一片哗然。

迟越等他们发泄完惊讶才再度抬手,向旁一步让出李静的身形。

“杀掉姚三公子的功臣,正是我身边这位姑娘!”

议论声再度响起。这次的动静倒是小些。

迟越紧接着开口:“这位姑娘还有一个大家更熟悉的身份,她是忠然将军的妹妹,于祭天宴上杀熊救驾的勇士:李静!”

台下哗然。

迟越这次没有等大家平静下来,又把声音推向一个新的高峰:“忠然将军的死不是意外!朝中有奸细透露了我们的行军路线,害忠然将军身死他乡!郡主此次前来,就是为兄报仇!”

说到动情处,迟越虎目圆睁,眼圈通红。

愤怒在人群中蔓延,一阵风似的卷起来。

迟越自觉情绪煽动够了,单膝跪地,抱拳向李静:“臣迟越,携赤焰军,誓死效忠郡主,为忠然将军报仇雪恨!”

李静一把将他扶起,应景掉下几滴泪。她转身向众人,高声道:“忠谧在此发誓,必为兄沉冤,让赤焰军恢复兄长在时的荣光!若违誓,曝尸荒野,不得好死!”

烈士遗属,孤女赴险,为兄报仇。任何一点放在戏文里都足够津津乐道了,更何况三条全占。

热烈的情绪海浪一样鼓动,士兵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看李静的目光都像看什么孤胆英雄。

迟越说的不错,忠然将军走后,赤焰军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个贵族出身的将军,又战功显赫。赤焰军以往的待遇是靖朝最好的,现在上头没人,处处被人压一头,怎么服气?

回到忠然将军的时候,几乎是每一个士兵的梦想。

如今,竟然有人告诉他们,忠然将军是被谋害的?!

如果没有奸细,赤焰军本不必遭受此等磨难!更不会受人冷眼,处处受限!

李忠然在军中未必人见人爱,但此刻,他和赤焰军以前的好日子挂上了钩。怀念李忠然,为李忠然的死感到愤怒,就是怀念以前的好日子,为现在的不公感到愤怒!

“为忠然将军报仇!”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声浪连成了海。

“为忠然将军报仇!”

偶有几个清醒过来、怀疑李静能力的,也没敢开口,不想往靶子上撞。

李静举起双手,指尖颤的不像话。她知道,这是因为兴奋。

因为她的动作,台下一时安静。几千双炽热的眼睛盯着李静,她不怯场,只是一一扫过那一双双眼睛。

“往后,忠谧与诸位,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这句话是李家家训,赤焰军的每个人都听过。

闻言,诸士兵倏忽一静,而后迸发出比之前热烈几倍的呼喊。

“同生共死,肝胆相照!”

宝宝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因为对后面的剧情有一些想法,这些天修了一下大纲,更新的比较慢orz

本来打算打擂台打服算了,但是太粗暴了,还是写的曲折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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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一封来自张婉的信。

忠谧,见字如面。

你走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先是出殡的时候棺材被撬了,然后是天降大雨,山体崩陷。老不死的(已经死了)原定的墓地埋不了了。我做主,把他埋到山背面了,保证离伯母远远的。

当然,最要紧的是,许任安已经知道你假死骗她还想让我找个机会给她喂药了。她现在搬到国公府住了,就在你原来的住处。我不敢拦,估计你那点底已经透完了。

我上次找她撩闲,发现她在看一些很危险的书。忠谧,我不追究你瞒着我谈恋爱的事了。你也自求多福,做好准备吧。

(因为信使疏忽没收到的通信一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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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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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战死后
连载中搞百合延年益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