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次日,明京,北辰街。

从上空俯视,明京的形状类似一个圆滚滚的蟠桃。皇宫在果核的位置,北辰街则在桃子中间那条浅浅的凹痕上。这里是明京最繁华的商业街道,道旁招牌连着招牌,琳琅满目,目不接暇。

巳时。

又是一阵踏踏的马蹄声。

沸雪在街中央快步走着,李静端坐马背,依旧是青衫帷帽,一点红唇隐约可见。这里人太多,即使是李静,也不敢纵马狂奔。

“吁——”

李静勒住缰绳,停在一家脂粉店前。

张维站在店门口,看起来等了很久。她头顶的乌木牌匾题着三个大字:巧颜坊。

李静掀起网纱,看看招牌,又看看张维。也不下马,就这么居高临下的质疑她:“这就是你说的有办法?你当我没给她送过东西吗?”

张维昨日在马场夸下海口,七日之内必定让她和许任安和好,前提是这几天内李静听她指示。李静信了,在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又想后悔了。

“你能不能有点耐心?”张维翻了个白眼,“你的办法有用,至于一个月都说不上话吗?”

李静死穴被戳,闭嘴了。

她蛮不情愿的翻身下马,把沸雪拴在店门外。

“好沸雪,等等我,要是她骗我,一会咱们就走。”

她摸着沸雪的颈讲话,实则指桑骂槐。张维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能和她计较。

和沸雪说完,李静转过头,又挑张维的刺儿:“你现在不是男的吗?来逛什么脂粉店?”

“师母生辰将近,我挑些时兴脂粉送人,不行?”张维给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没意思。李静撇撇嘴:“来这干嘛?”

“你知道这家店是谁开的吗?”张维问。

“是谁?”李静好奇的左顾右盼。

此时她们已走进店内。店有二层,珠帘将一层分为两个区域,一块放脂粉,一块给客人上妆。秋海棠、菊花等时令花卉斜斜插在瓶中,清丽的香味从香炉中冉冉升起。俨然一副清新雅致的模样。

“你竟然知道这种地方。”李静感慨到,想起张维还没回答她的问题,又催:“话说一半算什么事?快说!”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不认识。北辰街地处明京中心,想在这开店,必定有些后台。只要是贵族,李静多半是认识的。

“关冷玉。”张维吐出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所幸,她还是附上了介绍:“她以前是瑞王妃的婢女。”

李静懂了。瑞王妃,就是许任安的生母。

瑞王的祖先与太祖一同征战,战功赫赫,遂结为异性兄弟,互为姻亲。瑞王和今上延续了这桩关系,也是名义上的义兄弟。

瑞王和瑞王妃的身体都不好,早早去世。感念兄弟之情,今上就把许任安认在自己名下,至及笄,封为安敏公主。

这家脂粉店确实和许任安沾点边,但有一点李静不明白:“这和让我见许任安有什么关系?”

张维这次没气急,而是扫了她一眼,轻笑:“因为你不够了解殿下啊。”

李静不服:“我怎么不了解了?”

张维冷静反问:“那你知道,许任安经常来这吗?”

李静语塞,她还真不知道。

“所以听我的,靠你自己来,明年都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张维得意的笑笑。

她提步往二楼去,李静虽然心里不服,但也将信将疑的跟了上去。

这里只有一间房,时常有女人进进出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无一例外,都擦粉簪花,尽态极妍。

李静不常打扮,但看到这种场景,还是颇感新奇,多看了好几眼。

这里的很多人她都见过,故而十分惊讶。重臣家眷、宗室女子……细数下来,此处的京中贵族已有十余位。

张维停住了。李静便收心,抬眼。

帷幔纱罗间,一个女人斜倚在美人榻上,闻声抬眼:“喔,是你。”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余岁,凤眼薄唇,两弯眉毛巍峨如山势。

张维寒暄:“今日路过,来看看姐姐。”

女人似笑非笑:“不只是路过吧。”她抬起手,遥遥一点:“身后那位客人,也是时候向我介绍一下了?”

张维从善如流的让开,李静摘了帷帽,扣在胸前浅浅一躬:“国公府,李静。”

“喔。”女人微讶,慢吞吞站起身来:“倒是我怠慢了——见过忠烈郡主。”

李静心下了然,这恐怕就是张维所说的关冷玉了。

“你认得我?”她忍不住发问。

关冷玉便笑,那笑也是慢慢的:“殿下提过您。”

“提过我?”李静惊喜又紧张,“她说我什么?”

关冷玉只是用那双曼丽的眼睛看着她:“您是个,让殿下很为难的人。”

她看着李静的眼睛,思绪却飘回了不久以前。

数日前。

关冷玉送完最后一位客人,推开门,看见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女眼睫微垂,看似隔窗望景,实则目光放空,神思不属。

见她来了,许任安抬眼便笑:“玉娘。”

关冷玉情不自禁的笑出来,她走上前,为许任安斟茶。

“殿下遇到难事了吗?”关冷玉发问。

瑞王妃去后,留下的侍女要么被分到别的主子手下,要么领了工钱回家。只有关冷玉心系幼主,托关系分到了许任安身边。

王妃早逝,在许任安长大的过程中,扮演母亲这个角色的就是关冷玉。她太了解许任安了,是以一看她的神态就知道是遇到了麻烦。

许任安捧起茶,没喝。眼睫在氤氲的热气中颤抖。

“玉娘,我爱上了一个人。”她说。

关冷玉只是手顿了顿。

“殿下感到为难了吗?”她抬眼望许任安。

这是关冷玉第一次听到许任安这么说。哪怕是李家那位小将军,许任安也没和她这么说过。

她感到担心。爱是好东西,但也尖刺横生。

“也许。”许任安静默片刻,却笑:“可我现在很幸福。”

幸福吗?可关冷玉看着她的眼睛,疑心下一刻她就要落泪。

那天的最后几句交谈里,关冷玉还是问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竟然是你啊。”她呢喃出声。

“什么?”李静发问。

回忆结束,关冷玉回到现实,眼前的少女仍然望着她。

盼望的、紧张的、可怜的神情。

关冷玉蓦然记起,那天许任安脸上,也是这种神情。

因为爱,因为不确定。所以欣喜,所以惧怕。

她忽然不担心了。

“没什么?”她轻轻一笑。方才思绪万千,放在现实里只是短短一瞬。

“您想知道什么呢?”她问。

李静看看张维,坦白道:“我不知道。”

“哦?”关冷玉挑起那双好看的眉。

李静没由来感到很紧张:“她和我说你有可以告诉我的东西,我就来了。”

关冷玉似笑非笑的目光又回到了张维身上。

一旦此事不涉及许任安,她就又回到了那副亲和又不失威严的商人模样。

张维头皮一紧,忙道:“你说了我有难处你肯定会帮我的!”

“这和你的难处有什么关系?”关冷玉略显疑惑。

“这个人!”张维面不改色的指向李静,“她说七日之内要是我不能让她和安敏殿下和好就把我赶出国公府!”

这话太长。李静好半天才转过弯来,气笑了。

类似的话她确实说过。但原话是:要是此事不成,你以后再也别来烦我。

关冷玉听完,把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了李静。

李静迎接她的注视。

很难形容关冷玉的眼神。但最终,她笑了笑,说:“每年九月二十七,殿下会往仙隐山拜祭,届时郡主可自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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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战死后
连载中搞百合延年益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