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八月中。

夏日似乎走到了尾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金黄的、更加浓郁的色泽。

伴随着越来越深的秋色,一个更加震撼人心的消息在朝野内传播开来:北魏人跑了!

在祭天后的第十七日,大理寺卿孟玄查明。祭天时出现的兽潮是北魏皇子宇文祥所为。追捕当天,四方馆受袭,宇文祥连同数十位北魏使臣一同消失,不知所踪。

明伯山一行人的去向也不知所踪。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北魏使臣进京是为了求和。如今使臣走了,是不是想要开战?

不过对于李静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在这十七日里,沈娘子已经从关口截获了“伊希”的解药。

这就要说回她和苏窈的计划。

那日,苏窈和李静推断出:北魏是想借毒药控制许任安,以此进一步的控制赤焰军。

正巧,在祭天开始的第一天。沈娘子从山下传来捷报。她不止查清了“伊希”的来路,更弄到了一副原药。想着说不定有用,就直接捎给了李静。

从在周锦安的院子里看到小黄鹂的那一刻起,李静的头脑中便诞生了一个绝妙的计划。她们弄不到解药,难道北魏的使臣也弄不到吗?

“伊希”所用的药材珍稀,还有小部分是北魏本土独生的、很难保存。解药也是如此。如果宇文祥中了“伊希”,只能紧急从北魏调配解药入京。他们运送物品的路线已被沈娘子摸清。一旦调配,沈娘子必定可以截获。

至于宇文祥的死活?这从来都不在李静的考虑范围之内。

对此,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那天看到的、明伯山二人的去向告诉了大理寺。

如今解药到手,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给许任安吃下去。

按理说最后一步应该是最简单的,可李静却偏偏卡在了这里。

她的想法很简单:把解药下到点心里,再找个由头把许任安约出来,将点心送给她吃。

这个计划简单易懂,操作方便。但执行时却遇到了最大的麻烦:许任安不愿意见她。

起初李静还以为这是一种错觉。她还宽慰了自己:虽然她对许任安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但在许任安眼里,她们只是朋友,不时时黏在一起很正常。

但紧接着,李静发现了不对。许任安简直是在躲避和她见面。

平时约不出来就当是没时间。但如今,就算是在宴会上,许任安也极少与李静对视。二人没有任何的独处时间。

李静感受到许任安的回避,更有些焦急。

一来是担心许任安的身体。二来……如果许任安察觉到了她难以言说的感情。李静要怎么办呢?

想到这,她又有些怅惘。

李静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李大小姐消沉了,连带着周围的人也不痛快。这其中受累最多的就是张婉。

找不到许任安,又不想出门。李静就见天的往她的院子里钻。李大小姐此时的心情不怎么样,天天愁眉苦脸,夜夜长吁短叹。很快连累的张婉也一脸倒霉相。

“你不睡觉的吗?”终于,在一个午夜,起夜的张婉又遇到在院中默立的李静时,忍无可忍的问。

李静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月亮,同时悠悠长叹:“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①”

张婉硬生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一下,再等一下。不能让她和李静十几年的友谊葬送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夜晚。

张婉极力挽救:“你到底发的是什么疯?说清楚,我好跟人家大夫讲。”

然而李静回望过来的眼神更复杂了。片刻,她留给张婉一个婉转绵长的答案:“情伤。”

张婉的表情像活见了鬼。

她沉默了一会,忽然提起另外一件事:“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就是……那个书生。”

李静在脑子里翻了半天,好容易翻出这桩子事来:“他想当红娘牵给我那个?”

张婉点点头:“对。再过两天他就到京城了。你父亲让我安排他住在客院。”

“告诉我干嘛?”李静不耐的挑眉,“你也想让我嫁给他?”

张婉面无表情,夜色下,她的脸上甚至有一丝冷酷:“不,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邪火就去冲他发,别来烦我。”

月上中天。李静和张婉稀薄的友谊在这个夜晚,还是悄悄的破碎了。

五日后。

明京外城门。

守门的士兵翻看着来人的路引,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您是……举人张老爷?”

来人麻袍草履,一块土色头巾包住头发。广额阔面,长相算不得十分英俊,也是眉眼周正。肤色不算白皙,更接近田野间的小麦。他身后没有仆从,就一个人——这也是士兵疑惑的原因。

靖朝崇文,但凡考上举人,在地方都是前呼后拥、家产丰足。像面前人这样孤身前来、衣着朴素的,别说见,听都没听过几个。

那举人点点头,仿佛习惯了有人发出这样的疑惑:“小生张维,自东州赶来投奔在京城的远亲。”

东州。士兵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怜悯。那就是遭了战乱嘛。他不再多问,把路引递回去,让开示意道:“您请进吧。”

明京。

街头小贩大声吆喝,游人如织,偶有几个小孩从面前跑过。京城的建筑确实比东州繁华许多,不说各个粉墙黛瓦,也是有门有户,一派繁华。

张维从其中穿行,小心翼翼的向街边的店家探问国公府的方位。

店家起先还算热情,听到他要去国公府,脸上突然一僵:“国公府啊……”

张维不知何因,发问:“看您这表情,国公府是有什么……?”

店家立刻收起表情,转而笑起来:“哪能议论贵人的家事呢?国公府门风清正,前些日子还出了个救驾英雄呢!当然好啦!”

他为张维指了路。张维在店里买了些东西,临走了,店家忍了又忍,还是提点他道:“老爷,您要去国公府的话,切记,离他们府上的小姐远一点。”

张维自然是感激道谢。他走出门,还没到国公府,已经生出一股担忧。

看店家的反应,国公府好像也不似李浩来信中那般好。若是什么龙潭虎穴,他又该往何处去?

国公府。

“他不能找个会馆?非往我们家跑是什么意思?”李静不耐的发问。

昨日国公府得了信,说那位姓张名维的书生已赶到京城附近,今日入京。

一早,李静就被张婉拉起来迎客。她万分不解:“还有——为什么我也要过来?”

张婉支着头,闭目养神:“首先,你父亲说他不能与他人同住。其次——”她睁开眼,刮了李静一眼:“我看你晚上闲的睡不着,给你找点事做。”

自知理亏,李静乖乖闭嘴。心里还是腹诽:这么金贵?和别人住一起要他命了。

她到底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性子。左等右等人不来,李静彻底没了耐心:“好了!”她站起来,提步往内院去:“本小姐去看看客人的院子——”

话音未落,门房赶进来,急报:“东州张公子到——”

李静就在座位上站着回头,几分不耐,几分挑衅。

张维一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副景象。

端庄华贵的妇人坐在上首——说是妇人似乎也有些不对,女人只是打扮的有些成熟,但眼角眉梢还是年轻俏丽的模样。气场凌冽的少女站在椅前看他,落下来的目光三分打量,七分不耐。

张维瞟了一眼,不敢多看,低头作揖:“小生张维,见过夫人。”

审视的目光依然在头顶笼罩着。张维能清晰的感受到,那目光并非张婉所出,而是旁边的少女。

这就是店家让他小心的、国公府的小姐吗?

张维有些紧张。

“公子请坐吧。”一个宽和的女声自头顶响起。张维如蒙大赦般起身,坐在少女的下首。

张婉似乎叮嘱了些什么,张维断断续续的答。他有些无措,因为在张维的余光里,李静的目光并没有离开他。相反,随着时间的推移,李静的目光越变越奇怪。

她不会看出来了吧?这个恐怖的猜想让张维冷汗直冒。

“公子自东州远道而来,想必是辛苦了。”张婉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预备结束这场对话。“春华!”她唤一旁的侍女,“带张公子去客院!”

张维起身,正待告退,李静却开口了:“慢着——”

感觉她要发难,张婉不阻止她,反而抬手叫住了春华。

“说吧。”她向后靠了靠,准备看出好戏。

不想李静向张维靠近了好几步,没发火,只是神色奇怪。

“你练过武吗?”她问。

张维不知道她的目的,但平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艰难摇头:“未曾。”

“那就是做过贩夫走卒之类的活计?”李静轻挑眉。

“小姐恕罪,不曾。”张维已经想走,嘴里也确实说出来:“可否让小生歇下……”

话音未落,李静一把拉过他的手,手指按上了脉门。

张维又惊又怒:“你——”

李静困惑的蹙起眉,嘟囔了一声。声音很小,只有她和张维两个人能听到。却让张维张口结舌,寒毛倒竖。

——她说:“女的?”

①《长相思.其一》李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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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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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战死后
连载中搞百合延年益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