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嗯”了一声。
“叶乐阳，值日还差多少？”徐行问。
“还没开始扫……”叶乐阳挠挠脸。
旁边的男生瞪圆眼睛，凑过来小声问叶乐阳：“组长，徐行是你哥哥呀？”
叶乐阳下意识瞟向徐行，对上他的目光，慌忙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忐忑。
徐行是不是，不再讨厌他了？
“给我。”徐行朝他伸手。
叶乐阳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扫把。
“长得还没讲台高，得扫到什么时候去。”徐行说话很不客气。
说着，拿过叶乐阳手里的扫把，走去教室前面扫地。
剩下其他几个小孩面面相觑。看来叶乐阳真的是徐行的弟弟！不然徐行怎么对叶乐阳这么好。
有了三年级大哥哥徐行的帮忙，值日很快完成，叶乐阳背着书包，挥手和同学们说再见。
徐行走在前面，叶乐阳抓着书包带子小跑几步跟上去。
徐行用余光扫他一眼，脚下放慢了脚步。
校门口人已经少了大半。
两人一路安静地走着，叶乐阳专心踢着脚下的石子。
“叶乐阳。”徐行突然开口。
叶乐阳抬头，还没等听见下文，一声呼喊插了进来。
“徐行！”
叶乐阳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徐行的身后缩了缩。
“有事？”徐行往前半步，态度冷淡。
关鸿没注意，依旧笑嘻嘻的：“哎哟，这是谁家小孩啊？”
恰好一辆电动车飞速掠过，徐行伸手轻轻把叶乐阳往身后一带：“我弟。”
“啊，”关鸿张了张嘴，“阿姨什么时候生的二胎？”
“有事直说。”徐行没接闲话。
关鸿挠挠头：“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作业忘记在本上了，想问问你记没记。”
“回去发你。”
“谢谢班长！”关鸿嘿嘿一笑，“对了，你怎么才走啊？”
徐行淡淡道：“帮我弟做值日。”
“哦……啊？？”关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还会帮人做值日？！”
公交车到站，徐行简单道别，拉着叶乐阳上车。
叶乐阳这次坐得很老实。
徐行侧头看他：“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叶乐阳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徐行的意思，摇摇头：“没有。”
今天那个大胖子……好像不算吧？
叶乐阳抿嘴。
他不想让徐行觉得他很麻烦。
“真的没有？”徐行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有。”叶乐阳很快摇头。
“好。”徐行收回了视线。
没过一会儿，叶乐阳拽拽徐行的袖子。
“怎么。”徐行垂眼看他。
叶乐阳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确定：“徐行，你现在不讨厌我了吧？”
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是他的弟弟，还帮忙做值日——
叶乐阳想，徐行应该不会觉得他是马屁精和爱哭鬼了吧。
徐行身形一顿。
他看着面前白净的小孩，慢慢蹙起眉毛。
“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
叶乐阳声音像蚊子哼哼：“我自己看出来的。”
叶乐阳对自己的超能力很自信。从记事开始，他就能看懂妈妈到底是害怕还是生气，是开心还是难过。在他眼里，每个人的头上都顶着一朵会变色的云，开心时就是粉色，难过时就是蓝色。
他第一次见到徐行时，徐行头顶的云就是黑色的。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徐行不喜欢他。和妈妈以前交往的那些男朋友一样。
“你看错了。”徐行说。
叶乐阳刚想反驳。
“再胡说八道、胡思乱想，今晚就不要来找我写作业。”徐行先一步打断他。
叶乐阳作为一年级的小学生，对这些成语的意思一知半解。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读懂徐行话里的意思。
叶乐阳憋了一会儿，公交车马上要到站的时候，他忍不住看向徐行，又移开，再看过去。
几个来回后，叶乐阳终于扭扭捏捏地开口。
“徐行。”
“嗯。”
叶乐阳扣了扣手。
“别讨厌我好不好？”
公交车到站，徐行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知道了。”
“……”
陈丽昨晚接到余卓的电话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早上下了晚班，连口水都没喝就急忙往家赶。
在小区门口看到和徐行一起回来的叶乐阳，陈丽往前走了几步：“乐乐！”
“妈妈！”叶乐阳撒开牵着徐行的手，张开双臂跑过去。
陈丽一把抱起儿子，顺手颠了颠：“又胖了，妈妈都快抱不动了。”
“陈阿姨。”徐行和陈丽问好。
陈丽把叶乐阳放下来，抬手摸了摸徐行的头顶：“阿姨还没谢谢你呢，昨天要不是你和你爸爸，乐乐还不知道得在楼道里等多久。”
陈丽当晚烧了菜送到对门，又拿出红包要塞给余卓，被余卓笑着推了回来，说邻里之间搭把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
叶乐阳吃完晚饭，拎着书包跑到徐家。徐行答应帮他讲这周难懂的数学题。
和在厨房刷碗的余卓打了招呼，叶乐阳在徐行紧闭的房门前站定。
喘匀了气，他抬手敲门。
“进。”
叶乐阳打开门，背着书包慢慢走进去。
徐行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柜占了半面墙。床边还有一块白色的地毯，毛茸茸的，踩上去像棉花糖。
“坐这儿。”徐行指了指他右手边的椅子。
叶乐阳坐下，把作业掏出来，摆在面前的桌子上。
“写吧，写完之后我再给你讲不会的题。”徐行说完之后就重新低下头写自己的作业。
书桌前正对着一扇窗户，窗户没关，楼下几个小孩嬉笑打闹的欢声笑语隐隐飘上来，钻进了咬着铅笔头开小差的叶乐阳耳朵里。
叶乐阳一开始还能坐得住，到后面题越来越难，他的心思也越浮越高，一路从作业本里冒出来飘到楼下去……
“嗷！”脸颊猝不及防被掐了一下。
叶乐阳揉着脸，委屈巴巴地看向罪魁祸首。
“写作业要专心。”徐行冷酷道。
叶乐阳不敢再开小差，在徐行隐形的威压里，磕磕绊绊地写完了作业。
徐行检查了一遍，讲了他不会的题，最后露出点笑意，难得的好说话：“表现不错。”
叶乐阳激动地握了握拳头，YES！
“徐行，我可以下去玩吗？”
徐行没说话。
叶乐阳小狗一样凑过去，两手并在一起拜了拜：“哥哥，求你啦！”
徐行抬手抵着他的额头，把人往外推了推，很不耐烦的样子：“去吧。”
叶乐阳火速收拾了作业放回家，欢欢喜喜地下了楼。
“石头！”叶乐阳对着不远处的小身影大喊。
“乐乐！”对面一愣，很快喊了回来。
两个人嗷嗷叫唤着抱在了一起，跟一百年没见面似的。
其实昨天晚上还混在一起疯玩了半天。
“你刚才怎么没下来呀？”石头带着叶乐阳去找大部队会和。
“我去找我哥写作业了。”叶乐阳说。
“你哥？”
“就是徐行呀。”叶乐阳笑眯眯的。
石头奇怪：“你什么时候跟徐行关系这么好了？”
“对了，”他一拍脑门，“我刚想跟你说的。你知道冯浩宇为什么找你道歉吗？”
叶乐阳察觉到不对：“因为他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乐乐你太傻了！”石头握拳锤了下自己的手掌，“他这个坏蛋怎么可能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他就是嫉妒大家都爱跟你玩，心里生气，才拿你家里的事欺负你。”
“是别的同学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老师聊天，然后传给冯浩宇的。”
“他找你道歉是因为徐行！”
“啊？”叶乐阳呆住。
石头继续说：“我也是听朵朵说的。她说徐行找到了冯浩宇和他妈妈，要他跟你好好道歉，不然就把这件事告诉老师，班里同学都会知道他欺负人，到时候所有人都不会跟他玩了。”
叶乐阳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可徐行不是只是下楼扔垃圾的吗？
没等他想明白，不远处一道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叶乐阳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陈丽的侧脸。
妈妈刚才不是还在家里吗？
叶乐阳想过去找她，但陌生男人的出现止住了他的步子。
叶乐阳站在墙边的阴影里，看着妈妈笑着接过男人送来的花，然后两个人拥抱，亲吻。
妈妈头顶上的云变成了粉红色，叶乐阳没有看自己的。
叶乐阳往后退了半步，最后看了妈妈一眼，扭头跑回了家。
他把自己关进厕所，踮起脚看镜子里自己的头顶。
看清之后，他有些疑惑。
红色加蓝色，为什么会变成黑色？
这和叶乐阳在美术课上学的不一样。
叶乐阳又看了看镜子。
他被黑色包围了。
厕所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乐乐，是你在里面吗？”
是妈妈的声音。
叶乐阳浑身一僵，慌忙抬手抹了把眼睛，镜子里的小黑云依旧沉沉盖在头顶。
他没应声，屏住呼吸靠在门板上。
陈丽没有再敲，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安静又清晰：“妈妈出去一趟，你看一会儿动画片就自己去洗澡睡觉，锁好门，有事给妈妈打电话，别到处乱跑，听到了没？”
叶乐阳悄悄吸了吸鼻子：“妈妈，你几点回来？”
“不用等我，明天早上妈妈给你买你爱吃的那家奶黄包，乖啊。”
脚步声慢慢走远。
叶乐阳感觉脸上痒痒的，抬手一抹，眼泪滑进了嘴里。
咸咸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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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求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