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行开口说话前，叶乐阳被及时走过来的余卓抱去洗澡。
一直到洗完澡之前，甚至坐在浴缸里玩小鸭子的时候，叶乐阳都还很高兴。
但等到洗完澡裹上浴巾，被余卓交给徐行帮忙吹头发的时候，叶乐阳闻到空气里和自己家里不一样的味道，忽然感觉胸口沉沉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老老实实等徐行给自己吹头发。
“过来。”徐行插上线，拿着吹风机，站在不远处看他。
叶乐阳被余卓裹得像只小蚕蛹，两条小胳膊同样被裹在浴巾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湿漉漉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上，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很呆。
小蚕蛹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徐行比叶乐阳高出一个脑袋，把吹风机调到适宜的温度，他垂下眼，手指穿过小孩细软的发丝，慢慢吹起头发。
轰隆作响的吹风机声下，叶乐阳偷偷吸了吸鼻子。
好想妈妈。
第一次给人吹头发，徐行的动作有些笨拙。等手下的发丝终于干透，徐行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收起吹风机，扳着叶乐阳的肩膀面向自己，左右看了看。
水汪汪黑亮亮的大眼睛，红通通的鼻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徐行只看了一眼就蹙起了眉头。
叶乐阳以为徐行生气了，抬手抓住徐行的衣角，晃了晃，语气很乖：“谢谢哥哥帮我吹头发。”
徐行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儿。
叶乐阳有些惴惴。
片刻。
“听故事吗。”徐行说着，轻轻拨弄了两下他的头发。
“……”
叶乐阳穿着大一号的小熊睡衣躺在徐行的床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窗帘没有拉紧，泄进来一点窗外昏黄的路灯光亮。
叶乐阳缩在充满徐行味道的被子里，低落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一点。
他悄悄转过头。徐行的脸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楚，像融化的黑巧克力。
叶乐阳心中的不安卷土重来。
“哥哥……”他小声叫。
“嗯。”徐行低低应声。
“你也睡不着呀。”叶乐阳的声音突然变得雀跃。
“我倒是想睡，”徐行嗓音有些哑，“某个人要是再乱动，我就把他裹着被子扔出去。”
叶乐阳闭上嘴，不敢动了。
没过几秒。
“余叔叔讲故事真好听。”叶乐阳还是忍不住蛄蛹了两下。
“那你去找他吧。”徐行说。
叶乐阳听出点别的意思。
“哥哥，你是怕我把你爸爸抢走吗？我不会的，你别担心。”
叶乐阳听到徐行的呼吸声顿了顿，然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徐行从平躺变成了面对他的姿势。
紧接着，他的脸蛋被掐住。
徐行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来。
“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
叶乐阳被他掐得有些疼，但徐行的语气很凶，他不敢吭声。
半晌，徐行改掐为揉，轻轻叹了口气。
“叶乐阳，我爸很喜欢你，我妈也是。”
徐行收回手，“小小年纪，不要总想这些有的没的。”
叶乐阳想问那哥哥呢，哥哥喜不喜欢我。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乐阳听着钟表“咔哒”“咔哒”的走针声，那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恐慌感一点一点涌上来，几乎快要把他淹没。
他好像又回到了在出租屋时，独自坐在客厅等待和男朋友出去玩的妈妈回家的时候。
他等了等，不确定徐行有没有睡觉。
但钟表声越来越大，叶乐阳再也忍不住：“哥哥。”
“嗯。”
出乎意料的是，徐行应得很快，语气里也并没有被打扰的不耐。
“怎么了？”徐行问。
叶乐阳吸了吸鼻子。
“……可不可以拉手。”声音怯怯的。
徐行没说话。
叶乐阳以为这就是拒绝的意思。
下一秒。
温热柔软的手掌覆住了他的。
“睡觉。”徐行说，“再闹就把你扔出去。”
……
叶乐阳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他忘记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好像徐行拉住他的手之后没多久，他就失去了意识。
徐行的手比他大一圈，像擦脸的热毛巾一样热乎乎的，拉起来很舒服。
徐雯雯这两天出差了，饭桌上只有余卓父子俩和叶乐阳三个人。
“一会儿吃完饭，叔叔去上班，让徐行带着你坐公交车去学校。”余卓给叶乐阳添了第二杯牛奶。
公交站就在小区门口，232路公交车直达C城一小，只需短短两站地。
陈丽上周给他办了公交卡，本来叶乐阳这周也是要自己坐公交去的。
一开始陈丽想让叶乐阳跟着徐行一起走，但被叶乐阳严词拒绝了，陈丽只好作罢。
“嗯嗯。”叶乐阳点头，咕嘟咕嘟又喝了一大杯牛奶。
“小猪。”徐行瞥他一眼。
他早就放下了筷子，坐在旁边等着如饕餮一样进食的叶乐阳吃饱。
“能吃是福，能吃是福。”余卓在旁边呵呵笑着。
叶乐阳餐桌下悬空的小腿不高兴地晃了晃，哼了一声，继续吃。
跟着徐行坐上了公交车，叶乐阳把书包摘下来抱在腿上，新奇地朝窗外张望。
“坐好。”看着跟座位上长了钉子一样上蹿下跳的小孩，徐行蹙眉训道。
叶乐阳老实坐下来。
“哥哥，在学校我能叫你哥哥吗？”
徐行挑了挑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不叫哥哥叫什么？”
“叫徐行呀。”叶乐阳说。
“没大没小。”徐行语气不咸不淡。
“可是叫哥哥的话，他们会以为咱们是一家人。”
徐行盯他几秒，转回了头：“随便你。”
-
中午饭是学生们从家里自己带过来的，由学校统一加热。
叶乐阳掏出自己的喜羊羊饭盒，里面是余卓准备的午饭。
他把饭盒交给班长，从座位站起来，拿着水杯去水房接水。
“叶乐阳，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齐睿文从厕所回来，看见教室门口的叶乐阳，连忙喊道。
等齐睿文拿上水杯，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去水房的路上，一个不速之客拦在了两人面前。
“喂，你们两个小屁孩给我站住。”不速之客仰着下巴命令。
“你就是叶乐阳？”
齐睿文看了不速之客一眼，转过头凑到叶乐阳耳边，用手挡着嘴，自以为很小声地说：“是三年级的大胖子恶霸。”
“你说谁是大胖子！”大胖子恶霸恶狠狠地一跺脚。
走廊里的学生们纷纷往旁边闪躲，以他为中心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
叶乐阳总听小伙伴们提起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就在上个星期，在小区一起玩的石头还被他欺负过。
叶乐阳仰着头，直直看向这个比他高出许多的男孩：“难道不是吗？”
大胖子恶霸显然被激怒了，捏着拳头就要冲过来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小矮子。
叶乐阳连忙抓着旁边的齐睿文往旁边一闪，动作间手上没拧紧的水杯洒出点水，恶霸一时不防，一脚踩上。
“砰”的一声——
“哎哟！”
恶霸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屁股差点摔成两半，疼得眼泪花立马就冒了出来。
他顾不上身后传来的剧烈疼痛，挣扎着怒吼：“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回应他的只有越跑越远的两个背影。
“叶、叶乐阳……你什么时候，惹到、胖……胖子了……”齐睿文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累得话都说不完整。
叶乐阳同样累得不轻，跑出了一头的汗。
他拧开水杯灌了口水，歇过气来才摇摇头，回道：“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
齐睿文挠挠头：“不应该啊……你们都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找你的事？”
两个人头碰头低估一番，到最后也没有得出结论。
“管他呢。”叶乐阳小手一挥。
他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到心上。
放学铃打响的时候，叶乐阳收拾好书包，把凳子打到课桌上，一扭身，抬高了声音：“大家走之前别忘了把凳子打起来！”
叶乐阳是今天的值日生。
“组长，鲁彬彬没有打凳子，我让他打凳子他让我别多管闲事。”一个马尾辫女生跑过来告状。
叶乐阳很有作为值日小组长的责任感，先安抚了一番女生，然后自己走过去，把凳子打了起来。
“下次我专门盯着他，他不打凳子，我就不让他回家。”叶乐阳说。
马尾辫女生笑起来：“组长，你真帅！”
叶乐阳抿着嘴去后面拿扫把。
没等他开始扫地，又一个男生过来：“组长。”
叶乐阳觉得当上领导就是不一样，这还没开始干活就处理了好几件事。王老师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哎，真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呀！
“什么事。”叶乐阳板着小脸装领导。
男生说：“后门有人找你！”
叶乐阳转头看去。
后门的男生抱胸斜倚着墙，不知道看了多久。见他看过来，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
“组长，可以走了吗？”
叶乐阳没想到徐行会来找他，早上分开之前叶乐阳看出徐行有点不高兴，但不知道是为什么，还以为是徐行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组长，你竟然和三年级的徐行认识。”刚才传话的男生看了眼徐行，又看向叶乐阳，语气里掩不住的羡慕。
作为每周国旗下讲话的优秀学生代表，虽然才三年级，但“徐行”这个名字在C城一小几乎算得上是如雷贯耳。
在刚入校没多久的一年级新生看来，能和这种“名人”认识，已经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了。
叶乐阳没说话。
“不叫人？”徐行说。
叶乐阳想起公交车上的对话，一时没有开口。
教室里其他学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都看了过来。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
“……哥哥。”叶乐阳小声叫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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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