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旋转门那刻冯半见挣开她的手。
霓虹灯落进他发红的眼底,他攥着裤子,眼睛仍不服输地盯着她,语气却软了下,“我给你丢人了。”
这辈子似乎没有这么难过的时候。
“冯半见。”
她拽住他的领带,迫使他低下头,“明天带你去买双新鞋。”
晚风卷着寒气扑来。
冯半见喉结堪堪停在她鼻尖上方两寸,浑身紧绷,一动不动。
“还能穿,你已经花太多钱了。”
他悄悄抬眼去看她,发现她半分愠色都无,甚至主动迎上他的目光,并没有因为他刚才的冒失而不悦。
她说:“这双鞋太老土,赶紧扔了。”
冯半见把脚往后缩,“可这是奶奶做的。”
韩绛紫听到这话的时候没点防备,一时没搞清楚状况,直到冯半见的宽肩把她的视线挡住,她才算反应过来。
沉默半晌,到底没说什么,她把冯半见塞进了副驾驶座,关上车门。
终于在一家商场门口停下时,冯半见不解地看向驾驶座上的女人。
不是要回去吗?
柜姐开门的时候,韩绛紫提了下:“我买只口红。”
冯半见跟她进了一家化妆品专柜,离她最近的柜姐马上弯腰,双手奉上她指过的几支唇膏。
那些口红眼色他觉得都差不多,又红又紫的,还是什么礼盒套装。
他一听口红价格近一千块,赶紧掰手指算,这得是他家一年收麦子卖的钱,够他和奶奶省吃俭用很久了。
花钱如流水,大城市果然太可怕了。
韩绛紫连小票都没看就签字,冯半见算是明白什么叫“钱只是数字”。
买完单,韩绛紫却没急着走,又进了旁边的男士名品店。
冯半见在门口站了两分钟,不见她出来,迟疑着走了进去。
韩绛紫手指勾着一双薄底皮鞋,抬头见他进来,就对正在展示的脚模说:“按照他的鞋码试穿,要配深灰袜套。”
最后看了效果不错,她点了点头。
冯半见是个习惯服从指令的人,导购员把薄底皮鞋递给他时,他什么也没问,哪怕他心里有疑惑,但还是拿着鞋子换上。
只是导购员半蹲式服务递鞋,系紧鞋带,整理裤子,弄得他无所适从。
等他换好皮鞋,韩绛紫已经拎了条领带到他跟前比量。
冯半见的目光却没被那条领带吸引,他看着她,“逢宣的事……”
“坐下,试试领带。”韩绛紫径直在他的身边俯下,柔滑的裙子出现几道褶皱。
冯半见没有动。
她挑挑眉,“刚才我已经让人警告过逢宣了,他不会找你麻烦。”
冯半见这才在沙发上坐下,肩线往里扣,抬头看向旁边的导购员,“帮我换大一码的鞋,我穿48。”
导购员眼神问韩绛紫的意思。
她左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轻点两下。
围在旁边的导购员立刻屏住呼吸。
立刻就有专人去带冯半见拿临时楦试穿,确认鞋头形状和跟高,他以为很快结束,结果调整鞋楦后又试样鞋,检查足弓支撑和前掌弯曲,最后成鞋试穿比任何鞋都合脚,透气舒适。
试鞋的时候冯半见听了一耳朵,什么“真皮”“手工缝制”,悄悄往心里放。
韩绛紫捏住领带两端,绕过他脖子。
意识到她想做什么,冯半见先俯身,主动低头配合。
领带垂在他胸前,她左手捏紧短边,右手将长边往上提。宽端压过窄端,从下方穿出,她手指勾住领带结调整松紧。
金属领带夹蹭过他喉结,麦色皮肤下凸起的骨节上下滚动。
他低头盯着她手腕,短边从结后绕到左侧,她用食指把领带塞进衬衫,一气呵成。
冯半见忽然吸气,胸膛贴紧她手背,却仍保持着解领带的姿势不动。
视线游移,从地面到天花板,最后定在镜中的自己——
体面,陌生。
韩绛紫的手顿在半空,温热肌理在掌心下跳动,像触到某种活物般新奇,于是拇指无意识碾过,然后慢慢收回去,把五指张开又合拢。
似乎是在比划着什么。
展示柜里标着五位数的价签,冯半见盯着那一长串零,倾身过来,把声音压到最低:“够换辆拖拉机了吧?”
导购员报出数字的瞬间他呛咳起来,她拍着他后背笑。
韩绛紫隔了会儿才开口,是戏谑:“慌什么,拖拉机可没有这鞋贵。”
到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没任何血缘牵着,冯半见总觉得占她便宜像白拿人家东西。
韩绛紫说的话总是很难懂。
不过她关心他的样子,看一辈子都不够。
从街角开始,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推门的手还没收回来,斜照的暖光正好泼在了冯半见身上。
他先挪开了眼睛,声音哑得厉害:“他们说我是傻子,可我知道……知道你不嫌我。”
韩绛紫:“酒量这么差,还给我挡酒。”
她做事讲究随心所欲,也明白这个圈子欺软怕硬的事情多了去。
每个人都是容器,可以用酒精、欲念,甚至用钱填满。
当然了,也可以用莽撞。
“应该的。”冯半见摇摇晃晃站直,“女孩子不能喝酒。”
韩绛紫摇头轻笑。
冯半见闭上了眼睛,不敢乱动。
如果是梦的话,永远别醒来他也愿意。
但韩绛紫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拽住他的手稍微松开一点,他被推着往后两步,抵到墙壁上。
韩绛紫的膝盖刚好顶在冯半见的西裤间。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外面的酒别乱喝?”
“什、什么?”
冯半见整个人挂在韩绛紫身上,迷茫地眨着鹿眼。
做错事了吗?
而后周淑文她们跟了上来。
刚好就看到这一幕,咋舌不已。
几个女人一番耳语,最后周淑文被推了出来,她单刀直入:“冯半见,你今年几岁?”
虽然听不懂。
但韩绛紫的朋友应该都是好人。
冯半见能察觉出别人的喜恶,他掰着手指算,“实24,虚25,晃26,毛27。奶奶说过完年就是大人了。”
有条理,也听得懂话,带点口音也不影响咬字清晰。
姐妹们面面相觑。
她们先前只是怀疑,现下哑口无言。
才见过一次面,就知道这位帅哥脑袋空空,说好听点是天真,说难听点就是笨蛋。
哪怕他再愚钝、再木讷,也是正儿八经的成年男人。
麦色皮肤在他身上,反而很有性张力。
林佳莹脱口而出:“我去,傻子你都不放过!”
她声音一起,路过的的小情侣被吓得奶茶都洒了。
夏沫摘下头戴式耳机,一针见血:“大姐没说二姐。”
别人谈恋爱是找个伴,这姐们倒好,陪吃陪睡又出钱,她还觉得浪漫。
韩绛紫这人吧,是个花蝴蝶,东采西嗅的,花蜜没见采多少,花粉倒是沾了满身。
每朵花都夸漂亮,可你要问她看上哪朵了?
永远是:“都想要。”
韩绛紫当年喜欢代郁喜欢得要死,姐妹是看在眼里的。
到底跟她多年好友了,不忍看她自暴自弃,半数都打圆场说:“要不,你还是对人家好点。”
“行,我把他宠上天。”韩绛紫点头。
“改天约你再聚。”
她们打趣道:“你家这位傻是傻了点,但颜值能打啊,可得把人拴裤腰带上,别让狐狸精勾走了!”
这话她听过就抛脑后。
韩绛紫在听完姐妹絮叨后,带着冯半见走了。
路上,冯半见感觉不对劲,抓住她的手,“那是什么酒?”
冯半见觉得有点热,不是因为天气热的那种热,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很燥。
韩绛紫漫不经心的说:“微醺饮品。”
冯半见拧着眉毛,听不懂。
他的手还勾着她的手腕,没有收回。
皮肤贴在一块,能明显感觉到他在发烫。
韩绛紫自问,自己从来不是善男信女,她之前觉得冯半见应该也不是,不过现在看来,一个肢体碰触都会面红耳赤的男人,可实在是……
这酒的酒劲大,加的料又多,反应自然也大。
冯半见满脸红晕,眸光漆黑,懵懂的欲,更加的勾人。
韩绛紫由着他的手,继续卡在她的手腕的位置上,问:“想我帮你吗?”
“什么?”冯半见的脑子一下转不过弯。
韩绛紫探了探身子,两人的距离一下拉的很近。
“什么?”她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他的话。
荔枝一样的眼眸里跳着两点微光,比路灯更暖,比手机屏幕更亮,像藏了整个春天的萤火虫,要冲出来,将他抓进去。
冯半见有种被锁住喉咙的感觉,这种感觉,从她说想我帮你吗开始就有了。
挣不脱,逃不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从她手腕上抽回。
“我想尿尿。”
冯半见担心被韩绛紫看出什么来,转身想跑,却被韩绛紫一把架住胳膊,轻而易举将他锁在车里。
这时候得把他看紧了,别让到处乱窜。
韩绛紫站在车边捋头发,隔着墨色的车窗,把他盯牢了。
握着的手机在掌心连震几下,划开屏幕解锁。
【在运动。最近锻炼都懈怠了,腹肌都不清晰了。】
弹出对话框里是逢宣发来的腹肌照。
过了两秒撤回,他发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一条:【发错了。】
腹肌纹理在暖光下泛着汗湿的亮,韩绛紫却没有多余的心思欣赏。
冯半见紧抿着唇,后槽牙咬得发颤,心里恐惧到了极点,神经一直紧紧绷着,在听到车锁地“嗒”一响,弦断了。
身体里的燥火越烧越烈,烧得他马上就要被逼疯。
他看着车载氛围灯的蓝光,在女人下巴上时隐时现,呼出的白雾在车窗上凝成水痕,流向外面。
……
浴室的水声哗啦哗啦。
花洒喷出的冷水砸在冯半见后颈上,水珠沿脊背沟壑蜿蜒,没入腰线,韩绛紫刚触到那片滚烫的腹肌,就被他反手握住按在瓷砖墙上。
因为这个动作,她被迫挺起了身体。
凉滑丝绸包裹的弧度就这么往他怀里送去。
冯半见俯身,更紧密地贴住了她,精瘦的手臂紧贴她白皙光裸的肩背,肌肤隔着衣料,燃起热烈的快意,钻进每寸骨头缝。
他掌心贴着她肩膀往怀里带,声音和他的手一样粗粝。
韩绛紫感受到冯半见身上传递过来的滚滚热浪,听见他说:“求求你……我不止有腹肌……你摸摸我的……”
侧腰紧致无赘肉,腹肌块块分明。
从腰部到胸腹,标准的倒三角比例。
水珠从发梢滚落,沿着下颚线滑过喉结,在胸肌上蜿蜒出一道湿痕,继续往下。
花洒突然倾斜,冷水浇得两人一激灵。
韩绛紫抹开脸上水珠,发现冯半见正盯着她湿透后透出的内衣轮廓。
眼睛很黑很亮,透着认真。
**熏了心。
原先欺负傻子还有点罪恶感,这会一下子全消了。
水汽氤氲下,镜中的影子忽然重叠。
韩绛紫的后背撞上冰凉瓷砖,冯半见的膝盖抵进她双腿中间,呼吸交缠间,她尝到自己唇膏的巧克力味。
他用鼻尖蹭她脸颊,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比我更烫,你都湿透了。”
搅得人心潮泛滥。
男人长得又高又壮的,浑身都是肌肉,韩绛紫用力推他,可他纹丝不动。意识不清的男人重得要命,她被压得几乎没法呼吸。
韩绛紫的手正搭在他腰际,看似要给他擦拭,指节却绵软地一扣。
冯半见挣扎着喘息出声,却一点用没有,领地被肆无忌惮地侵占,她攻势如潮涌,像要把他彻底淹没。
韩绛紫不语。
把这当成互动游戏,只是道具更有温度。
有进有退,彼此交锋,他心痒难挝、主动进攻,而她总绕着细枝末节留破绽,用眼神、用指尖堵死泄水口,每每诱得他追来,又溜之大吉,也不嫌累。
然后她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的镜子,忽然映出两人相拥的画面。
就好像他们真的在干坏事一样。
忽地,她听见门把手扭开的声音。
“……”
坏了。
她好像,
忘了锁门。
本章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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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想我帮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