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你打算如何？直接弹劾？证据不足，只会打草惊蛇。”
????自上次一别后，锦文修像是回到了曾经一般，如今更是大胆的把贺鹭舟叫来了自己的暗室，悄悄商议对策。
????“自然不能。”贺鹭舟看向他，笑笑说：“文王与你父亲根基深厚，盘根错节。我需要将他们近年来的罪证一并揪出，尤其是与军务和走私有关的铁证。万汇营中有我多年培养的心腹，已暗中搜集了一些线索，指向文王通过你父亲漕运改制的便利，向北蛮输送违禁物资，牟取暴利，甚至可能涉及出卖军情。”
????锦文修心头一凛。
????锦平主管的漕运竟成了通敌的渠道。
????这罪名一旦坐实，便是抄家灭族之祸了。
????他咬了咬牙：“我能做什么？”
????“你是锦平之子，又是闲散侯爷，不易惹人怀疑。”贺鹭舟注视着他的眼睛：“我需要你利用身份，设法接触到漕运近年来的核心账目、以及你父亲与文王府之间往来的隐秘文书。尤其是最近半年，北境战事吃紧时的记录。”
????锦文修皱眉：“父亲书房看守很严。”
????“贺鹭舟提醒道：“悦夫人可还安好？她是否知晓些什么？”
????提到母亲，锦文修眼神黯淡了一瞬。
????母亲这些年深居简出，与父亲关系日渐冷淡。
????“我会设法试探母亲。”他下定决心要帮贺鹭舟，便一定会做到底：“另外，于归于回或许也能帮忙。文王虽与我们有仇，但这兄弟二人心思单纯，可通过他们了解些文王府内不甚机密的动向。”
????“小心为上。”贺鹭舟叮嘱：“于回心思缜密，不可全信，至于文王那边……”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既想拉拢我，我便暂且顺着他走，。你父亲那边也要稳住，莫要让他察觉异样。”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如何利用锦文修手中的暗线传递消息。
????计划粗具雏形，前路却依旧凶险莫测。
????分开前，锦文修又问了句：“其他的需要我帮忙吗？”
????贺鹭舟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轻笑一声：“其他的我来处理。你集中精力在你父亲那边。记住，安全第一，若事不成，立刻收手，保全自己。”
????他的关心不加掩饰，让锦文修不知所措，低低应了声：“你也是。”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都在高压下谨慎行动。
????锦文修利用身份周旋试探，贺鹭舟则与文王虚与委蛇，同时加紧搜集证据。
????联络多用密信，偶在茶楼雅间匆匆一见，交换情报后便迅速分开。
????但每一次，贺鹭舟总会带来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有时是一包润喉的甘草糖，有时是一本新出的边塞风物志。
????甚至有一次，是一枚莹润的羊脂玉平安扣，用红绳系着，不由分说塞进锦文修手里。
????“戴着。”贺鹭舟言简意赅，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红：“保平安。”
????锦文修眼眸里漾开细碎的笑，这种小把戏自己见多了，也就毛头小子哄小丫头的时候会用，没想到啊没想到。
????锦文修时而与于归等人饮酒作乐，时而去母亲院中请安，陪着说些闲话，偶尔状似无意地问起父亲近来是否太过操劳。
????悦宁总是慈爱地看着他，话却不多，只叮嘱他少饮酒，多保重身子。
????锦文修几次试探，母亲都避而不谈，只是捏着手中的玉，偶尔会微微颤抖。
????他利用一次于归醉酒后的大嘴巴，得知文王府近日有一批北地特产要入库，处理的就是文王一个倚重的管事。
????锦文修记下，通过暗线传递给了贺鹭舟。
????同时，他开始更加留意锦平的书房。
????锦平近日似乎确实格外忙，常在书房待到深夜，会见的人也多了些生面孔。
????锦文修借着送参茶的机会进去过两次，书房内多了几个新的上锁檀木匣，防守似乎也更严密了。
????另一边，贺鹭舟以答谢宴请和请教军务为名，与文王又接触了几次。
????文王果然如其所料，一面继续示好拉拢，一面言语间试探他对当年旧事、对锦家的态度。
????贺鹭舟应对得当，既不显得过于热络，也未曾明确拒绝，让文王一时摸不清他的底细。
????证据链正在一点点补全，但还缺少最核心、最直接的一环。
????转机出现在半个月后。
????悦宁的生辰将至，可她一向不喜铺张，只愿在府中小办，锦文修从母亲悲痛的反应中确认了父亲的罪行，也彻底坚定了心意。
????当夜，贺鹭舟冒险潜入锦府，两人联手盗取密室中的关键账册与密信。
????被发现后，在贺鹭舟麾下万汇营士卒的接应下，两人杀出重围，飞马逃离锦府。
????疾驰出城的路上，锦文修手臂伤口流血不止，贺鹭舟见状，竟在颠簸的马背上撕下自己内衫下摆，一边控马，一边侧身强硬地拉过他的手臂，迅速而熟练地进行包扎。
????“忍一下。”他低声道，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锦文修的皮肤，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动作却异常轻柔。
????夜风呼啸，两人身体在疾驰的马背上不可避免地贴近，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
????锦文修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腥、汗水和一种独特清冽的气息，莫名让人心安。
????包扎完毕，贺鹭舟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低头快速碰了碰锦文修冰凉的额头，一个轻如羽毛、一触即分的吻。
????“别怕，”他的声音压在风声里，有些哑：“我在。”
????锦文修浑身一颤，在黑暗中骤然睁大，他反手紧紧抓住了贺鹭舟还未收回的手腕，用力点了点头。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与接应的十余名万汇营精锐在城外十里一处废弃山神庙汇合。
????众人皆带了伤，但核心账册与密信完好无损。
????“将军，追兵已出城，方向是这边。”斥候急报。
????贺鹭舟摊开简陋的地图，面色冷峻：“我们不能直接往北境大营去，目标太大，分头走。”
????他迅速分配了任务，将大部分士卒分为三股，携带副本账册和迷惑性物品，向不同方向撤离，吸引追兵注意。
????最后，庙中只剩下贺鹭舟、锦文修，以及两名最忠心悍勇的亲卫。
????“我们走另一条小路，翻过栖霞山余脉，虽然难走，但最为隐蔽。”
????贺鹭舟看向锦文修，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撑得住吗？”
????锦文修按着包扎好的手臂，扬起一个带着血污却明亮的笑：“你背我我就撑得住。”
????本是玩笑话，贺鹭舟却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在他面前蹲下身：“上来。”
????锦文修一愣：“……我开玩笑的！”
????“伤口不宜再剧烈运动。上来，节省体力，山路还长。”贺鹭舟语气不容置疑。
????旁边两名亲卫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锦文修耳尖发热，迟疑了一下，还是伏上了那宽阔坚实的背脊。
????贺鹭舟稳稳将他背起，调整了一下背上负着的证据包裹和长剑，低声道：“抱紧。”
????山路崎岖难行，几乎不能称之为路。
????两名亲卫在前用刀剑开路，贺鹭舟背着锦文修紧随其后。
????晨雾渐起，林间湿滑。锦文修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渐渐便放松下来，将脸贴在贺鹭舟的后颈。
????他能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绷紧与律动，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偶尔因陡峭地形而略微加重的呼吸。
????“贺鹭舟。”他忽然轻声唤道。
????“嗯？”
????“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你打算做什么？”锦文修问，声音闷在他衣领间。
????贺鹭舟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才道：“扳倒文王和你父亲，昭雪旧冤。然后……交还兵权。”
????“之后呢？”
????“……之后？”贺鹭舟似乎没想过那么远，半晌，才低低道：“寻一处安静地方，种几株红梅，养两只鹤。”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你若愿意……可以来看看。”
????锦文修心脏重重一跳，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谁要去看你的破梅花和傻鹤……我要住下，白吃白喝，你管我一辈子。”
????贺鹭舟的呼吸乱了一瞬，随即，锦文修感觉到他低低地、极轻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微微震动。
????“好。”他说，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那一刻，前路的凶险、背负的血仇、家国的重担，仿佛都被这简短却郑重的承诺暂时驱散。只有林间的鸟鸣、晨雾的湿润，和彼此相依的体温。
????然而，温馨总是短暂。
????午后，他们即将翻越最后一道山脊时，前方探路的亲卫之一浑身是血地踉跄退回，嘶声道：“将军！前方……有埋伏！是文王府的精锐私兵！我们另一路兄弟……可能遭了毒手！”
????话音刚落，两侧山壁上箭矢如蝗而下！另一名亲卫瞬间被数箭穿心！
????贺鹭舟按住他，迅速观察地形。前方山口被堵死，两侧是陡坡，后方追兵也可能随时赶到。
????绝境。
????贺鹭舟低头，强行拖着挣扎的锦文修，滚向那块巨石后方狭窄隐蔽的石缝。
????锦文修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贺鹭舟浑身浴血，却仍挥剑斩落数名敌人，为他争取着每一分逃生的时间。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刀光剑影中，仿佛最后一次，穿越纷乱的人群，精准地望向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狂奔，行至命运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