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竞赛班

文化节之后,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里。

清晨的操场依旧被薄雾笼罩,早读前的教室依旧乱成一团,老师的粉笔依旧在黑板上刷刷作响。

但有些东西,还是悄悄变了。

比如——贺景轩的课表上,多了一节“自愿”的物理辅导。

“你真的要去?”沈艾趴在桌子上,看着他把物理练习册塞进书包,“周六上午哎,别人都在睡觉。”

“我也可以睡。”他说,“但我更想去听听。”

“听听什么?”

“听听……另一种世界的声音。”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画里的那个文科生了。”

“……是吗?”

“嗯。”她叹气,“又文艺又矫情。”

“……谢谢。”

“不客气。”

周六的校园,比平时安静很多。

大部分学生还在家里补觉,只有竞赛班和少数自愿来的人,在教学楼里穿梭。

物理辅导在三楼的阶梯教室。

贺景轩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几个熟悉的理科生,中间是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面孔,后排则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像他一样“走错片场”的文科生。

他在倒数第三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物理练习册摊开。

“你也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转头——

森见一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背着书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学长。”

“你怎么在这儿?”

“……来听课。”

“听物理?”

“……嗯。”

“你确定?”森见一笑,“这可是竞赛难度。”

“……我可以,先听听看。”

“好吧。”他在他旁边坐下,“听不懂可以问我。”

“……好。”

上课的是学校的物理竞赛教练,姓顾。

顾老师一上来就没废话,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

“有一个小球,从高度为 h 的地方自由落下……”

题还没写完,下面已经有人开始叹气。

“又来了。”

“我以为周六可以轻松一点。”

“你想多了。”

顾老师写完题,转过身:“这道题,谁来试试?”

教室里一片沉默。

“没人?”他挑眉,“那我点名了。”

“森见一。”

森见一站起来:“老师。”

“你来。”

“……好。”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写。

他写得很快,公式一行接一行,逻辑清晰得像一条直线。

贺景轩坐在下面,看着那些公式,忽然有种错觉——

好像在看一幅画。

只不过,这幅画的线条,是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

“很好。”顾老师点点头,“这是标准解法。”

“但——”他话锋一转,“有没有人,能用另一种方法?”

教室里又是一片沉默。

“比如——”顾老师看着大家,“用能量守恒。”

“或者,用图像法。”

“再或者——”他笑了笑,“用一点想象力。”

“老师,想象力也算方法吗?”有人小声嘀咕。

“当然算。”顾老师说,“物理,不只是公式,也是想象力。”

下课后,阶梯教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森见一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你听懂了吗?”

“……大概。”

“哪部分?”

“……小球落地的那部分。”

“那已经很不错了。”他笑,“剩下的,我们可以慢慢补。”

“……你不用去竞赛班吗?”

“待会儿。”他说,“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你会喜欢的。”

他们穿过安静的走廊,走过操场,来到了图书馆后面的一小块空地。

那里有一排长椅,旁边是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贺景轩问。

“你看。”森见一指着远处,“那边是什么?”

“……是新建的实验楼。”

“对。”他说,“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要搬进去上课了。”

“……那又怎样?”

“你不觉得,”森见一笑,“那里很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他看着那栋楼,“那里有很多新的实验室,也有很多新的教室。”

“你可以在里面,画很多画。”

“比如——实验楼的黄昏。”

“比如——理科生的背影。”

“比如——你自己。”

“……”

“你看,”他说,“世界很大,不只有自习室的角落。”

“你可以,把你的画,画到更大的地方去。”

那天之后,贺景轩开始有意识地“走出去”。

他不再只待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偶尔会去图书馆,去画室,去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

他会在图书馆的角落,画下低头看书的学生。

会在画室里,画下窗外的梧桐树。

会在操场边,画下正在跑步的人影。

他的画,慢慢从“自习室的一角”,变成了“校园的一角”。

“你最近画的东西,”美术老师看着他的画纸,“比以前开阔多了。”

“……是吗?”

“嗯。”老师说,“以前你的画,很安静,很内敛。”

“现在的画,安静还在,但多了一点——向外的力量。”

“……向外?”

“嗯。”老师点头,“像是在说——我看见了这个世界,我想走进它。”

与此同时,森见一的生活也在发生变化。

他加入了物理竞赛班,每天除了正常的课程,还要额外上两节竞赛课。晚上的自习室里,他的桌上多了一摞厚厚的竞赛题集。

“你最近,”贺景轩看着那摞书,“睡得着吗?”

“……还行。”

“又是‘还行’。”

“……习惯了。”

“你这叫——理科生的自我折磨。”

“……那你呢?”森见一抬头看他,“你最近,画得开心吗?”

“……还行。”

“你也学会用‘还行’了?”

“……跟你学的。”

“那我收回。”他笑,“你画得——很好。”

“……谢谢。”

“不客气。”

时间在试卷和画纸之间,悄悄流逝。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贺景轩的历史依旧稳定在年级前列,语文和英语也保持着不错的水平。理科的成绩虽然还比不上顶尖的理科生,但已经从“拖后腿”变成了“不拉胯”。

“你现在,”沈艾翻着他的成绩单,“真的有点像——文理双修。”

“……我只是,学了一点理科。”

“一点?”她指着物理成绩,“这叫一点?”

“……”

“你知道吗,”她压低声音,“你现在,在我们班已经有新外号了。”

“……什么?”

“‘画历史的理科生’。”

“……我是文科生。”

“那是以前。”她说,“现在,你是——有理科朋友的文科生。”

“……”

“而且,”她笑得意味深长,“还是一个,很特别的朋友。”

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是学校每年的保留节目。

家长们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成绩,讲排名,讲未来。

贺景轩的妈妈坐在他的座位上,看着桌上的成绩单,眉头微微皱起。

“你理科怎么突然进步这么多?”她小声问。

“……最近学了一点。”

“跟谁学的?”

“……一个朋友。”

“谁?”

“……高三的学长。”

“男生女生?”

“……男生。”

“哦。”妈妈点点头,“那挺好。”

“……哪里好?”

“男生理科一般都不错。”她说,“你多跟人家学学。”

“……好。”

“对了。”妈妈忽然想起什么,“你最近画画怎么样?”

“……还行。”

“你别老‘还行’。”她瞪了他一眼,“老师说你画得很好。”

“……老师说的?”

“嗯。”妈妈拿出手机,给他看一张照片,“这是你们美术老师发在家长群里的。”

照片上,是他画的那张《自习室的一角》。

下面有一行字:

“这是我们班贺景轩同学的作品,很有潜力。”

“……”

“你看。”妈妈说,“老师都这么说,你要好好学。”

“……好。”

家长会结束后,学校安排了一个小小的“学生作品展览”。

地点在图书馆一楼的大厅。

贺景轩的那张《自习室的一角》被挂在显眼的位置,旁边是森见一的那张《公式里的文化节》。

“你看。”森见一笑,“我们又在一起了。”

“……是作品在一起。”

“那也不错。”他说,“至少,在别人眼里,我们是一对。”

“……什么一对?”

“……一对,很会画画的学生。”

“……”

“你别紧张。”他笑,“我又没说别的。”

“……”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挺喜欢这个组合的。”

“……什么组合?”

“文科生和理科生。”他说,“历史和公式。”

“美术和物理。”

“你和我。”

展览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图书馆的玻璃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家长,有老师,也有学生。

“这张画得真好。”

“是啊,光影处理得很细腻。”

“这是高二的学生画的?”

“嗯,听说还是历史课代表。”

“现在的孩子,真厉害。”

“你看旁边那张,也不错。”

“这是高三的理科生画的?”

“嗯,听说物理竞赛拿了奖。”

“现在的孩子,真的是——全面发展。”

“这两张放在一起,好配。”

“一个画自习室,一个画公式。”

“一个安静,一个理性。”

“像是——”有人笑着说,“一对互补的搭档。”

贺景轩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森见一曾经说过的话:

“你可以喜欢我,这没关系。”

“但你不能,为了靠近我,把自己弄丢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

又看了看旁边的那张海报。

然后,他慢慢走到森见一身边:“学长。”

“嗯?”

“我有话想对你说。”

“……说。”

“我觉得,”他深吸一口气,“我已经,不再只是那个想靠近你的文科生了。”

“……现在呢?”

“现在,”他看着自己的画,“我是一个,有自己方向的文科生。”

“我喜欢历史,喜欢美术,喜欢法语。”

“也喜欢——一点点理科。”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是因为你。”

“但——”他顿了顿,“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你。”

“……哪部分?”

“……想和你站在同一个地方,看同一片天空的那部分。”

森见一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那我,”他说,“也有话想对你说。”

“……说。”

“我很庆幸。”他慢慢地说,“你没有为了靠近我,把自己弄丢。”

“我也很庆幸。”

“在我准备走向更难的理科世界的时候,”

“有一个人,在另一个方向,也在努力往前走。”

“我们可能不会走同一条路。”

“但——”他看着窗外,“我们会看到同一片天空。”

那天晚上,贺景轩回到家,在法语书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Je ne suis plus celui qui cherche à s’approcher de toi.”

“Je suis celui qui a sa propre direction.”

“Mais je veux toujours, partager le même ciel que toi.”

——“我不再是那个只想靠近你的人。”

——“我是一个有自己方向的人。”

——“但我仍然想,和你共享同一片天空。”

写完之后,他合上书。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书桌上,也照在那张获奖的海报上。

海报上,自习室的灯光依旧安静而温柔。

左边是历史书,右边是公式本。

中间,是那句法语——

“Je t’apprécie beaucoup.”

他忽然觉得,这句法语,有了新的意义。

不再只是“我很欣赏你”。

也是——“我很欣赏,现在的自己。”

第二天早晨,他走进教室,把一张纸条放在森见一的桌上。

纸条上写着:

“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让我为了靠近你,把自己弄丢。”

“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世界的样子。”

“——贺景轩”

森见一看完纸条,笑了笑。

然后,他在纸条背面写下一行字,折好,放回贺景轩的桌上。

贺景轩打开一看——

“也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在一堆公式里,看见了一点颜色。”

“也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

“——森见一”

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笑脸。

日子继续往前走。

试卷一张接一张,画纸一张接一张。

自习室的灯光依旧在每晚亮起,公告栏上的海报换了一张又一张。

贺景轩的画,慢慢从校园,走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参加了市里的中学生绘画比赛,拿了一个小小的奖。

森见一在物理竞赛中,也拿到了不错的成绩。

他们的名字,偶尔会一起出现在学校的光荣榜上。

“高二(三)班贺景轩——绘画比赛二等奖。”

“高三(一)班森见一——物理竞赛省级三等奖。”

有人会指着榜单说:

“你看,他们又在一起了。”

“是啊。”

“一个是画里的文科生,一个是公式里的理科生。”

“真配。”

贺景轩偶尔会想起,文化节那天,森见一在黑板前说过的话:

“当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相遇时,也会产生一些特别的东西。”

比如,文科生和理科生。

比如,历史和公式。

比如,他和他。

他们没有在一起。

没有告白,没有牵手,没有那些轰轰烈烈的情节。

但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们让对方,看到了另一种世界的样子。

也让对方,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有时候,贺景轩会在晚自习后,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远处的实验楼。

那里的灯还亮着,像一双双注视着未来的眼睛。

他会在心里,轻轻说一句:

“晚安,Pistachio。”

然后,转身回到教室,继续写他的历史题,画他的画,学他的法语。

森见一会在实验楼的某个教室里,对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皱眉。

偶尔,他会抬头,看向远处的教学楼。

那里的灯也还亮着。

他会在心里,轻轻说一句:

“晚安,Rosemary。”

然后,继续写他的公式,做他的实验,走他的理科路。

他们在各自的路上,努力往前走。

在不同的教室里,写不同的题。

在同一片天空下,看同一场日落。

然后,在某个未来的日子里,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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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竞赛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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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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